钟子璟一开始觉得林霜莫名其妙，经过21天后钟子璟也开始麻木了，想来有个人管理你的饮食也是不错的，而且平时钟子璟也会送他剃须刀领带领带夹西装皮鞋什么的，这也是礼尚往来。
但是毕业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第一件就是订婚。
小青玉在北坡遇险后回来大概一个月左右，他特意到钟子璟的卧室里找他来，直接地问，“小璟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钟子璟懵了一下，心里觉得现在挺好的，他当然是没有女朋友，但是他也不想要啊。自己也说不上来，先否定。“我没有。”
小青玉点着头离开他的卧室，钟子璟在三天后被告知，自己父亲给自己找了于家的大女儿于蕊做自己的未婚妻，都签好订婚书了。
钟子璟当时就找小青玉说说这件事情，“爸爸，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是我觉得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不需要什么未婚妻。”
小青玉的叹息声轻不可闻，钟子璟看到小青玉在看着书桌上那支用了几十年的钢笔，小青玉笑了笑，“终究是到那时才知道有多在意，即使当时孤独的自己不以为意。”
钟子璟身在当时，不以为然，也不以为意。
“你出去吧。”小青玉说，“婚约的事，再给我一段时间考虑考虑。”
“嗯。”
钟子璟心里想，最后他父亲会同意取消婚约的。
下一次再从大学宿舍回到家里时，已经过去三个星期，钟子璟站在小青玉的书房门口，只消远远地一看，都能看得出小青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以前的他是正常人的体格的话，现在就是营养不良的贫困地区儿童了。
钟子璟先去找保姆问了一通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瘦了这么多，保姆面露忧愁，“老爷他最近肠胃出了些问题，消化不良，胃胀，一天只吃那么一顿，我每天给他做了三次饭，只有下午的时候才有些胃口。”
“有看过医生？”钟子璟焦急地问，“医生怎么说？”
“这才是问题。”保姆为难道，“我说过老爷，可是老爷拒绝找医生。我有一次偷偷地联系了傅医生过来，老爷倔着脾气硬是不开书房门，我们也没个办法，只好请医生回去。”
钟子璟转过身上了三楼跑到小青玉的书房门前，嘭的一声打开门，小青玉并不在书桌前，钟子璟又去他的房间找，同样也是一个人也没有。这个时候，突然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钟子璟的眼睛。
钟子璟：“……”
钟子璟面无表情地问：“你刚刚去了哪里？”
“在书房里啊。”小青玉把手放开，“你没看见？”
“没有。”
“那就对了。”小青玉洋洋得意地说。
“……”
“我躲在书桌下面，你没有进来，所以看不到。”小青玉说，“不过你下一次开门不要弄那么大的动静，我心疼门。”
“你躲在那里干什么？”钟子璟问。
“只许你躲在门后面看我那么久，就不许我躲在书桌地下？”小青玉嚣张地反驳，钟子璟愣了一下，“你知道我躲在门后面看你？”
“其实只是日历提醒一下，”小青玉看了一眼钟子璟，“想来你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就回家了，刚好无事，就过来逗逗你，看到你愣住的样子很开心。”
钟子璟大部分上学的时候都是住校的，基本上很少待在家里，每一次回家钟子璟都是先到父亲的书房前看一会儿，才进去跟他说“我回来了”。钟子璟一直以为小青玉专心工作，所以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
结果现在想来，是自己每一次都被他父亲给骗了。
钟子璟抱着自己父亲一会儿后，小青玉有些不适地推开他，“你还没吃晚餐吧？下去吃饭先。”
“爸，”钟子璟叫住小青玉，“你是不是生病了？”
小青玉笑了笑，“那叫劳累。每天习惯一点劳累，那么劳累就不存在了。”
“你都瘦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说些什么悖论？”钟子璟皱着眉头，拉住小青玉，“你也没吃晚餐，我们下去吃吧。”
“我吃过了。”小青玉说，“而且是不是悖论我自己不知道，但是挺好用的。身体差了又不是一次两次一天两天的，总有一天，它会好起来的。”
小青玉把书房的门关上，钟子璟怎么敲也敲不开那扇门。更气人的是，这扇门的密码是小青玉自己设的，用他的经典加密理论。
毕业前夕，林零把检察官的权力都移交给林霜。权力交接仪式那天，钟子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恭喜官二代升级为官一代
林霜：……滚
林霜说过要邀请钟子璟过来参加仪式，但是钟子璟那天刚好要毕业演讲，没法来。
两个人那一天都穿得正式而得体地，钟子璟在大礼堂的台上，被灯光和话筒簇拥，讲了同样奋斗的师兄们在岗位上的故事，讲了各行各业的未来，最后在一片掌声中，以“愿我们初心不变，心怀梦想，去追求我们的星辰瀚海。”结束演讲。
“主题是打鸡血和梦想呢。”
“不然呢？”钟子璟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不然你希望我在这个毕业典礼泼冷水？”
“……”
另一边的林霜签下文件，然后展示，台下是一片按下快门的声音。
双子城永远都是那么的忙碌，这座城市也是那么的繁荣。没有什么在这里是不敢想的。
钟子璟打算毕业典礼那天直接翘了，以他爸的身体情况是来不了的，林霜也不一定来，在这里除了拍照还有什么意思？
林霜说权力移交还有一些后续需要跟进一下，就一直没有回宿舍。
隔壁宿舍住了一个唱古风歌的男生，那一个晚上他用雌雄同体的声音对着手机长了一个晚上的《空闺怨》，填词是他，谱曲是他，男主音是他，女主音是他。钟子璟谅他是大二的小朋友就懒得计较，结果他凌晨三点才失去意识。
钟子璟当晚还梦到林霜作为法律顾问带着他去找隔壁兄弟来讨论扰民事宜，最后是小朋友对着他们俩飙女高音飙醒了。
“……”没完了，这噩梦。
钟子璟拿起手机一看，首先他看到的是“7:14”，然后才看到林霜的信息。钟子璟脑袋一片混沌，手指不知道点了什么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倒下继续睡。钟子璟第二次睁开眼睛时就看到林霜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的是他的手机。他用手挡着眼睛，“几点？”
“7:22”
“还没到十分钟……”
眼见钟子璟又要睡下去，林霜赶紧把人捞起来，“醒醒，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八点钟的毕业典礼，你是忘了还是怎么的？”
任凭林霜怎么说钟子璟也是不会动的，林霜也知道，还差两分钟。只凑够十分钟，钟子璟就会起来。
钟子璟跟着林霜走，他看到林霜一脸得胜的样子，问他笑什么，林霜收敛一下自己的得意，“没什么……不过你刚刚手机开了视频你知道吗？”
“？不知道。”
“如果我跟你说他们看到你的腿觉得你是女的你会找他们算账吗？”
钟子璟绷着一张脸，“我穿了睡裤。”
“白色的。”林霜说，“准确来说是白色绸缎长睡裤。他们就把你当成女的。”
准确来说，是一直都把林霜的“神秘女友”当成女的，刚刚看到的一瞥只是稍微能更加肯定而已。
所以林霜的三个死党在见到钟子璟后先嘤为敬。
在钟子璟一脸茫然和林霜暗中警告手势下，三个死党迅速撤离现场。没过多久毕业典礼就开始了。林霜偷偷往钟子璟那儿瞄了一眼，果然他在偷偷打盹。
然后林霜不厚道地打开拍照，把钟子璟打盹的样子给拍了下来。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如果毕业典礼能再开久一点，时间走得再慢一点，或许两个人之间的遗憾就没有那么的大。
林霜也希望他能一直停留在这段时光里。
毕业典礼结束后，两人拍了合影，林霜还没来得及把照片发给他，还没来得及说起偷拍他打盹的事情时，钟子璟的电话响起来了，他接通，是爸爸。
“爸。”
“毕业典礼结束了？”
“嗯。”钟子璟点头，“今天我和朋友拍了照片，还有毕业照，过一段时间再给你看。”
“嗯。”小青玉应了一声，“那你现在先回来，我有一些事情要交给你，是关于公司的事情。”
“公司出了什么事情？”钟子璟立刻紧张起来，他对林霜道了歉，“抱歉，家里有些事，我需要现在就回去。”
林霜说，“要紧事那就赶紧回去，这里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了，老师的话我会帮你说的。”
“谢谢！”
赶到家里时，一楼大厅里，秘书坐在沙发上。她见到钟子璟回来就立刻站起来，“钟先生您回来了。那我们开始来讨论关于公司的事情吧。”
原来是爸把公司交给钟子璟管理了。
可是爸不是照样管了公司那么多年，若非是有什么问题，钟子璟想不到他爸会有什么理由来把公司交给他来管。
钟子璟把文件都看了一遍，问了一些条款的内容，最后签上名字。
一眼明了，公司没有什么问题。钟子璟想着小青玉那天说的“身体差了又不是一次两次一天两天的，总有一天，它会好起来的。”然后上了三楼，但是他在书房门前没有看到小青玉，在桌子底下也找不到，找遍了整个书房都没有人。
小青玉在卧室里。
他躺在床上看书，看起来很悠闲。
钟子璟轻轻地走进去，坐在小青玉的床边，悄声问他，“会好起来的吗？”
钟子璟甚至开始怕自己的一呼一吸能把小青玉给吹散了。
小青玉勉强一笑，“你想听哪一种？”
“你说的真话。”
小青玉把书放在一边，把双手握成拳放在腿上，“一只是‘不会存在这么一天我的病会好起来’，另一只是‘不存在一天我的病会坏下去’，无奖竞猜，选一个。”
钟子璟闭合眼睛选，结果选了自己的左手。小青玉笑了，“你这算什么？”
“那你这算什么？”钟子璟皱着眉。
“我只是不想把这个话题弄得那么严肃而已。”小青玉故作轻松，“选一个。”
“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选哪一个都是一种答案。”钟子璟说，“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
小青玉无奈地说，“不会存在这么一天我的病会好起来。你猜对了，但没有奖品。”
“那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那你说说，”小青玉看了他的左手一眼，“你选的是什么？”
钟子璟看着自己的左手，“我选的是奇迹。”
小青玉叹了一声，“你的经验让你侥幸了这么一回。你知道为什么我给出两个答案和两只手，结果只有一种吗？因为奇迹是一个小概率事件，发生在我身上的概率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第一个答案发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一，你不管选哪只手答案都几乎可以肯定只有一个。”
“可是发生的概率哪怕再微乎其微，也还是有几率发生啊。”
“可是我只有一次实验机会。”小青玉说，“奇迹能使我的生活变得更加戏剧化，但我本来就是一个人，我本平凡。”
“平凡里也是会有奇迹啊！”钟子璟说着，小青玉把手放在他的左手上，“小概率的奇迹发生在你身上就够了。”
“那算什么？”钟子璟把手拿开，小青玉笑了笑，说，“非得要有奇迹发生在我身上才是现实，非得要所有的数学题解决了才叫数学，你这是什么观点？哥德尔的不完备定理你忘记了吗？数学问题并不是都能被证明，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历代数学家们建立的千年大厦不是为了证明难题，定理也不是只能用在于此。概率论来源于以前喜欢赌博的数学家，他们用智商和热爱来淘洗出真命题，涤除伪命题，一代一代沉淀下来就是我们的数学帝国。同样，如果真命题是不存在那一天我的病在我余生的时间里好起来，那我也心甘情愿地等待死亡，而不是祈求所谓的奇迹。”小青玉拿起书本，“不必强求。”
钟子璟紧握成拳，“所以你给我安排订婚也是因为这个？”
小青玉说，“如果你后来找到自己喜欢的，你可以和于家好好谈谈退婚。我只是担心以后你会孤身一人，没个人陪着。”
钟子璟闭着眼睛深呼吸几次，缓缓睁开眼睛，“爸爸，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考虑考虑。”
从小青玉在北坡森林里遇险后到现在，算来也有两三个月的时间。现在小青玉像杆竹竿一样扎根在书桌前，钟子璟每天锲而不舍地给他投喂，一天三顿一次不少，小青玉也每天在厕所里反胃，一天最少四五次，稿费赚了不少，但瘦了更多。
小青玉专注工作起来能达到老憎入定那种状态，现在就是每天的老憎入定地验算，地上的草稿纸铺了一层又一层，保姆曾经偷偷给他收拾过，过不了一会儿就恢复原样。
林霜也因为操心他爸爸的身体问题而一直没有再来找钟子璟，但是他每天都会给钟子璟通话。钟子璟也会和他聊些什么，但永远都是“我一切安好，你过得怎么样？”
日子过得越来越焦灼，但钟子璟不说。
前面小青玉病倒了是一件大事，第二件事在钟子璟毕业后大概一年，他掌管公司一段时间后发生的。那件事情说起来就是这么几个字，但足足发生了一个月。
首先，他多了一个妹妹。妹妹很可爱，叫钟子琪，小青玉希望她像安琪儿一样快乐。
其次，爸爸的房间多了一个屏风，多了两个进进出出的人，一个是海瑞尔，一个是傅羽糖。两个人都对爸爸的情况缄口不语，扯东扯西的起来却非常默契，让人以为她们就是串通好的。
第三，一如小青玉之前所说的，他已经虚弱到无法下床的地步，海瑞尔给他接了体外循环，每天的他都是痛苦。
每天习惯一点劳累，那么劳累就不存在了。痛苦也一样。
“悖论。”钟子璟说。
小青玉清醒的时候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写日记和写一页草稿纸。日记他是每天都写的，海瑞尔拗不过他，草稿纸是小青玉请求的，海瑞尔加了限制。这和之前的日常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如此，小青玉还能分出一点心思要海瑞尔给钟子璟转告一个好消息，妹妹的满月宴在下个月开，地点就在自家里，到时候会邀请一些熟人过来捧场。
那一天，天降大雨，破碎了窗外的星星，凉透了人的心，小青玉离开了。
殷红的床单和被子是绵延无边的血海，空气间的血腥味在无声地劝退所有想要见他一面的人。钟子璟被海瑞尔拖着出来，海瑞尔说这是他的意思……
能进那个房间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也不久于人世。
小青玉他留下了哇哇大哭的钟子琪，一纸没来及讲解给别人听的公式，以及对钟子璟的嘱咐和不放心。
可是钟子璟只看到一地的红，它漫过屏风，想要见一见门口的人。
“醒醒，钟子璟，醒醒……”
家里和其他事情还是一团乱麻，自己要查的事情还没查完，结果你的精神支柱离开了。有人说那是天崩地裂，有人说那是生不如死。
钟子璟不会用什么自然灾害还是生与死的形容词来形容那时的心情，用姬华的话来说，那是复合物，比一杯奶茶里面含有的化学物质的种类还要多得多得多。那是一种褪色的、被沉重这个词从三维世界压成二维世界的感觉，那是一种千千万万个为什么的不解以至于出离的愤怒，最后为了体己和礼仪而压抑的感觉，懊悔、煎熬、害怕，□□上的失眠，灵魂上的失落，然后面对众人，就算是彼此不相知，也要展露笑容，皮笑肉不笑。
他的父亲，他以前的事情钟子璟不知道，但从他的朋友来看，父亲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他孤独又沉默，但是他愿意对钟子璟花费最大的耐心和期待来给他讲学习；他有才华，默默地**文，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而且还造福社会。
结果他得到的，是几近一年的隐疾，以及长达一个月的漫长而又痛苦的出血症。
回天乏术。
那是地狱。
小青玉给钟子璟留了一封遗书，一份是遗嘱，小青玉把所有财产留给钟子璟；另一份是解释，小青玉把事情经过大致提了一遍，他写得极其简短，剩下的真相都交给他的日记本。
小青玉的日记本里面提到了海瑞尔的试验品及其事情的经过。钟子璟曾经质问过海瑞尔，“这个实验到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海瑞尔说，“我是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当然是预计好的。”
今天双黄连及其如双黄莲蓉月饼等周边销售量大增我真的不知道该是笑还是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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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 8.3 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