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 7.3 第三案

林霜端着一大盘酸菜鱼摆在桌上,又摆放好碗筷和配料,他见子熙踌躇的眼神,抚慰道,“安可,过了今天我就不再是检察官了,林霖要继位了。”

“不是。”子熙掩饰道,“我稍微有点不适应。”林霜心里了然,笑了笑,“先吃吧。”

若说不适应,子熙觉得两个人坐在斜对角一起吃饭,以及刚刚在车上聊了那么久的话,这些子熙有点不适应,但是能很好地应付。子熙麻木地吃完午餐,林霜便带子熙上二楼的茶室里坐下,他离开茶室片刻后又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绒丝盒子。

首饰?

林霜把盒子露给子熙看,狡黠一笑,“猜猜里面是什么?”

看这盒子的大小,估计是手链或者是戒指。子熙扫了一眼林霜的袖口,说,“戒指。”

“你怎么猜的?”

“因为你不带手链,我呆在实验室里,也不带手链。”子熙把目光收回来,“不过对于戒指来说这个盒子似乎大了一点点,这个可以忽略不计。”

林霜无可奈何地说,“确实是戒指。”说完便把盒子塞到子熙手里,“物归原主了。”

子熙维持着没有把手收回来,“那你能告诉我,钟家和林家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吗?”

林霜定定地看着他,“只是好朋友吧。”

“不是。”子熙说,“到底是怎么样的好朋友呢?检察官先生。检察官是双子城的绝对的权力,你应该知道有很多人觊觎你的权力。而我钟家只是一个得道的商人,如果是‘好朋友’那也是狼狈为奸的好朋友吧?”林霜苦笑着没有说话,子熙说,“检察官先生,你应该是一个谨慎的人,如果假设是正确的,对于彼此的心怀不轨,你应该带我到某个包厢里约谈而不是在你家里;我爸爸都没能要回来的这个,”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你又怎么会归还给我?”

“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林霜说,“过了今天我不再是检察官,林霖已经代理我操手事情,我提前一天享受退休生活而已。”

“你是‘那个实验’里的五个之一吧?”子熙定定的看着他,林霜皱着眉头,“是他告诉你的?他不是……”

“我猜的。”子熙说,“我记起来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情。和我爸接触过的人大抵能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和实验有关的人,另一类是利益相关的人。他经常和利益相关的人打交道,牟取利益,他也避免和实验有关的人见面,以免让我知道更多和实验有关的事情。”

林霜坚持否认,“你猜错了。”

“不仅仅是这样。”子熙顿了顿,“你到底是和他有怎么样的关系,值得他去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你?”

林霜抬眼看着子熙,子熙说,“双子塔那天一见面你就请他喝咖啡,换司机也只需要他一句话就可以,但是他因为头部受伤而在家休养,别人说后来有人找他详细地问当时的情况和不在场证明,如果你也在钟家,怎么会没有人忘记提起这个?”

“我提前说好要他们不要对外说的。”

“那就很奇怪了。”子熙笑了,“为什么要隐瞒?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你刚刚在说谎,那天你根本没有去钟家。”

“那又如何?”

“你和他参加过一次比赛,大获全胜,但就此被禁赛了。”子熙继续补充,“被禁的只有你们两个,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吧?他或许会感叹一下。这么多年不见,他受伤了,你本来会去看他的,但是你没有。为什么?而且你们那次比赛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为什么?”

“因为我在东岸,他在西岸。”林霜说。

“不对。”子熙摇头,“因为他拒绝和你再见,因为他知道你是检察官,你是那五个之一。”

钟子璟一直都有这样的想法,他给子熙安排订婚也是如此,当时解救到被绑架的子熙时他把子熙抱走也是如此。他不但希望自己远离这个实验,还希望子熙也远离那个实验。

林霜垂下头,轻声笑了几声,闷闷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通过细胞比对。”子熙狡黠一笑,“昨晚你还没有醒过来,所以你不知道我提取了你的细胞。”

林霜抬起头。

“我比对了你细胞的管家基因区和我的,”子熙迎上了他的目光,“我和你的管家基因群相似度达99.99999%,而你和其他陌生人的管家基因群相似度只有67%左右。”

“你全都记起来了?”

“你应该祈祷我没有记起全部记忆。”子熙耸了耸肩,“不然我在电话里一定会拒绝和你一起吃午餐。”

林霜感觉子熙刚刚说的那些长篇大论都是在逗他的,只有后面基因比对才是真话,好气又好笑,无可奈何地坦白,“你说的都对。”

子熙握着手中的黑色盒子,耳边是林霜坦诚的话,“我们都很敬重彼此,都是彼此的知己。”

但是钟子璟沉默了这段友情。

“为什么?”子熙问,“你是检察官。”

“你应该问他小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林霜的话戛然而止,余音在子熙脑海中久久不散,就像哀怨的呐喊,非常刺耳。

子熙急忙转换话题,“我把解药给了林霖,你有随身备着一些解药吗?”

“有。”林霜点头,右手拍了拍裤袋,“一直准备着。”

“那就好。”

子熙和林霜道了别,司机把子熙送回实验室里。在车上,子熙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对戒指——戒指环是铂金,上面镶着一颗硕大的粉钻石,目测一克拉,而盒盖上写的是“恋人秋波”。

子熙合上盒子。相比于这个,他更想回家找找,看看钟子璟有什么东西留下来,比如说日记本什么的。目送司机离开后,子熙直接回去了。他把戒指收好,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把手伸进口袋里,结果摸到了一张纸条,那是之前没有的。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串工工整整的镜文。把上面的字母一个一个翻转过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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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打开手机,报了警。

没过多久,林霖打电话过来之前,子熙被警察带到警察局里接受审讯,子熙把他得到的两条一起交给警方,并交代了前后经过。林霖的电话被子熙无视了,便急着赶了过来。审讯结束后,子熙看到喘着气赶过来的林霖。

“不用赶过来,我没事。”子熙说,“但是,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林霖跑到他跟前,“你的不在场证据很充分,你不需要道歉。倒是你……”

“我什么?”

林霖没有说,子熙趁接水的空档找姐姐打听了一下,听到了一些东西。首先是林霜是在子熙离开后五分钟被别人把“死亡天使”静脉注射入体内,当时子熙和司机在前往双子桥前的路上。第二是林霜裤袋附近右手下方的地板上,写着“子熙小心”。

子熙听到林霖那句“你的不在场证据很充分”时心里有些不好受,他又问了一下有没有在林霜身上找到解药,姐姐说解药被他放在左边口袋里。

当时林霜拍的是右边的口袋。

第三就是门口监控和屋内的监控确实拍到了凶手的样子,他在林霜出发去载子熙过来之前就进了林宅,在子熙报警前离开。

第四就是,按照监控拍下的凶手的样子,警方锁定的犯罪嫌疑人曾某,在今早接到其朋友的报警电话,曾某五天前计划去花国参加会议,结果到如今仍然联系不上。今天中午,机场依稀饮水点提供的饮用水有奇异的味道,维修工打开供水箱时发现里面有一具浮肿的尸体,经过基因比对发现他就是曾某。也就是说,监控拍下的凶手至多在五天前失踪,而且在林霜被杀前死了。

报刊亭卖的都市传说小杂志现在至少是热销的。

“所以你和死者一起吃饭,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小姐姐引导他的回忆,“你努力回想一下,真的一点也没有?一个拿着针头、里面装着‘死亡天使’的死神,你或许只是忽略了有没有这种可能?”

“整个餐厅只有我们。”子熙回想了一下,“后来我跟着他上二楼的茶室里,里面也没人……他最后躺在哪里?”

“书房。”小姐姐遗憾地说,“就在你说的那间茶室的隔壁。”

子熙愣了愣。

第五点,林霜身上就带着解药,他可以偷偷地拿出来做个皮试,或者他按压住静脉阻止毒素前进,这样能推迟死亡;换个方向来说,为什么凶手没有发现他身上带着解药?

小姐姐放弃了,她拍了拍子熙的肩,“不过你没事不是挺好的吗?凶手有毒药而且一直呆在那房子里,他如果趁林霜外出时把毒药涂在碗筷锅盖上或者是水里那你就惨了。”她又打量了一圈子熙,“帅哥,你要不要去检查一下?附近有间医院。”

子熙摇头,“早过十五分钟了,没事。”

林霖担心的是这个。

但子熙担心的是林霖,林霜没了。

他还感觉到无力感。明明解药都在身上了,最后还是救不了林霜。钟子璟故意在单子上留下的几个自己的签名,搭上自己的性命才保住了林霜,可是最后都没有了。

子熙沉重地叹了口气。

千言万语堵在心里变成一个布满各种各样的细菌的培养皿,奶绿明黄橘红玫瑰红,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变成培养皿上令人作呕的一团,逼死洁癖症患者。

“他妈的!”远处的警官猛地一锤墙,“没完了这是。”

“这么暴躁干嘛?警官。”一份文件敲在他的头上,另一名警察说,“检测报告出来了,不是凶手的。”

子熙嘴角扯了一下,他转过头看那两个警察时眼睛瞬间捕捉到警察翻开报告第一页时上面的图片——那是一张血字。

上面写的是“子熙小心”。

“流了很多血吗?”

“大概300cc。”小姐姐跟在子熙身后,“但是都流在左边,左手臂上的齿痕和死者的牙齿吻合,可以确定是死者自己咬伤血管的。”

“你还跟着我干嘛?”子熙奇怪地问。小姐姐羞涩地说,“好冷漠鸭,小哥哥,我想要你的电话,我想和你约会鸭~”

嗲音把子熙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互换出来,子熙刚想婉拒,小姐姐把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巾塞到他胸前的口袋里,“常联系哦!你会想我的。”

“不可能的!”林霖把纸巾从口袋里拿出来,“这位姑娘,你找错人了。”

“你又知道?”小姐姐对着子熙抛了个媚眼,被林霖挡住,小姐姐很快就不见人影了。

子熙抓住林霖的手臂,把纸巾拿过来,正要展开时林霖用手一把抓住,“别看了,她不是你的菜。”

“谁知道呢?”子熙无所谓地说着,捏了一把他的鱼际肌,林霖吃痛地把手收起来,子熙看了一眼林霖挡住的内容后笑了一声,“她确实是我的菜。”

子熙把纸巾上的内容给林霖看,林霖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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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来自凶手的谜题,而凶手人刚刚就在这里现在离开了。

长官紧急叫人查监控,然而监控只拍到跟着子熙转的小姐姐,其余的监控都再也找不到那个小姐姐了。综合每一个和她有过接触的在场的人的证言,她的身份可以说跟间谍那样,有人以为她是受害人屋子里的一个女佣因为她对现场了如指掌;有人以为她是搜查官,因为她能说出案件里很多详细的地方;有人以为她是便衣警察;有人以为她是子熙或林霖认识的人。

综合起来,所有人根本不认识她是谁,只是自己从她的言行着装来判断她是谁而已。

“找到了,”一个警察抱着笔记本出来,“是这个人,她叫曾悦,是曾毅的女儿。”

曾这个姓让子熙想起他刚刚听到的“曾某”。事实上,他们口中的曾悦,就是那个死去多日“回魂报仇”的曾某的女儿。

“现在线索可以串起来了。”其他警官和警察进入会议室里开会,林霖看了看曾悦,陷入沉思。

“线索是什么?”子熙问。

“哦。”林霖说,“是西岸高中部一起闹大的作弊丑闻。那个曾毅当时是高三的年级级长,有一帮学生不但非法拿到了大学入学前考核的试题,还想以此来诬陷给一个学生。后来这件事情上热搜,我还专门艾特一下发声表明一定要彻查事实。最后那个被诬陷的学生得到了清白,考上了大学,作恶的学生们则停学,保留学籍一年,而曾毅不但被革职,还被列入教育体系里的黑名单,咱也不能踏足教育,而且以后找工作会有难度。”

“所以他们觉得是那个女儿回来报仇?”子熙问。

“还有什么可能?”

“我只是觉得她不是照片上的那个曾悦,可能是我的错觉,我觉得我见到的那个人是带着面具和我说话的。”子熙想了想,“也许是错的,当我没说。”

“先保留。”林霖拉起子熙的手,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两人置身于只有彼此的世界里,曾悦站在面前,她的头顶上排列着四个受害者的样子。

“首先是高鸿毅,其次是钟子璟、林霜,而曾毅的死亡时间是五天前,所以他放在高鸿毅和钟子璟之间。”

“那么曾毅和高鸿毅是什么关系?”子熙问。

“高鸿毅的侄子高鸿鸣,正是那帮作弊的学生里的发起人。”

“如果凶手是曾悦,那曾毅为什么会死?”

“如果这是两起案件的话。”林霖说。

“那你爸留下来的血书是怎么回事?”子熙见林霖答不上来,他把三条凶手留给他的信息给林霖看,“第一条是‘I ’13:05’这个你看得出什么吗?”

“字迹工整到怀疑是机打的,但是写在你的笔记本上,除非是印章。”林霖如是说。

“嗯。”子熙点头,“那来看第二条和第三条——它们都是镜文。”

“能熟练、工整地写出这样的镜文或者是刻章?”林霖说,“镜文受众比较小,一般来说谁也不会去写这个,又或者说是刻章故意刻成这个样子。”

“我请求字迹鉴定官来鉴定字迹。”

“字迹工整到几近死板,力度轻,”鉴定官说,“根据墨水成分分析,第一条和第二条所用的是中性笔写的,第三条用的是碳素墨水写的。通过比对,这些字都不是通过印刷,而是纯手写得来的。”

子熙感觉这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是说不上来。证言录完了,警察也说我们可以走了。

林霖跟子熙并肩走着,离开警察局。

“你有没有那种很熟悉的感觉?”林霖问。子熙看着他讶异,“你也?”

“我还以为你不会有那种感觉。”林霖说,“把周围的人当做傻子,就算我双手把证据放在你眼皮子底下,我自己还大模大样地来警察局溜达一圈,你也不知道我是凶手。”

子熙皱着眉,“你说的是什么?”

“我说的是凶手。”林霖仰望星空,“凶手跟你一样都是聪明的人。”

“我可能不是。”子熙垂下眼,“如果我有足够的智商,我就能阻止她再一次犯案。”

“那是因为她在明我们在暗。”林霖看着子熙,“况且你的记忆也没有完全恢复。”

“对不起。”子熙说。

“我也是。”林霖回答道,“对不起。”

为我们父亲所遭遇的令人遗憾的事情而道歉。

“所以没什么好道歉的。”林霖说。

子熙抬手碰了他眼角一下,林霖一把抓过子熙的手咬了一口,子熙把手缩回来,“你是狗吗?”

“旺~”委屈唧唧地叫了一声的林本旺巴巴地看着子熙,叫了一声。子熙趁机乱揉他头发,林霖佯作生气地要揉回来,两人在警察局门口闹作一团,林霖追着子熙一直追到双子河边,两人累得倒在河边堤坡,躺在绿草和鲜花上,看着银白而柔和的月光。

八月,河水上涨,但只漫到半坡的位置。夜风微凉,河水澄澈,波光粼粼。

河水送走了烦恼,留下两个休憩的成年人。

而林霖说,“你也不需要太在意自己的记忆是否恢复,你只要过好现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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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
连载中望亭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