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电工技术班的同学迎来了一位新同学：钟子棋。
他穿着立领白衬，两颗扣子没扣上，雪白的衬衫下是白皙纤细的身体，衬衣前摆塞进裤子里，后摆长长地罩在后面，黑色窄腿裤把他的长腿凸显出来，折了一道的袖口遮不住他纤细的胳膊。
略显凌乱的黑发，五官没得挑，远远一看是个帅哥，近一看就是个美人。
只是美人他长着一对血红的眼眸，用那没个正经的站姿站在讲台上，嚣张地往下扫了一遍。
“……”
“钟子棋。”他说完后看了一眼班主任，然后迈着拽拽的步子走下台。
“……”
全班只有两个女生，其余都是男生。
而这帮男生心里正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打他一顿，要找个地方暗搓搓来还是等下一下课老师还没走就动手。
子熙，现在自称“钟子棋”，他冷漠脸看着一帮五颜六色头发的青春期中二少年，后背一靠椅背，他就开始闭目养神。
班上唯二的珍宝——那两个女生明显对这个新同学有极大的兴趣。
不能忍啊！男生们决定了，下课去打他一顿吧。
可是等到下课了，没有人上去动手。子熙看到他们还在暗中观察自己，有点烦躁，起身就往门口走。这时有个男生拉住他的手，“去小卖部不？”
子熙挑眉，“去啊，一起。”
他感觉有点奇怪。明明大家都对他有敌意，为什么还没有动手？
OS为什么自己想催他们动手？找打？
子熙话一说完，一帮大家伙嚯地站起来，黑鸦鸦的一群人跟在子熙身后，就像要抄了小卖部一样。
子熙：“……”
子熙决定做件好事，他拿出手机，跟商店老板打个商量，“老板，外面都是我兄弟……”
“我知道我知道。”店家明显要被吓死了，“砸烂了照价赔。”
“……人手一瓶雪碧一共多少钱？”
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家伙们都活跃起来，呼朋唤友，那个找他去小卖部的兄弟也愣了，“我去，朋友，大手笔啊？用不着这样吧？”
子熙付好钱，拿了一瓶雪碧递给他，“就冲你一个朋友。”
一大帮兄弟就这样结交上了，真好骗。
子熙以为这一帮朋友结交得快，散得也快，不过这帮大家伙都贯彻落实“基友一生一起走”的原则，叨扰的叨扰，约饭的约饭，有时候还会约个架，哦是约几个群架，子熙偶尔露两手。
比如说两宝之一的陈佳音，她被渣男甩了，一个人在班上偷偷地抹眼泪。若不是亲眼所见，子熙还以为是自己幻想：班上的人都去安慰她，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什么“我也不错啊你来和我试试？”，大家起哄要去打那个渣男，玩笑开得奔放自如。
子熙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眼前出现。班上的人打打闹闹，吵得很，要睡觉的人肯定不堪其扰。
但是哭的人都笑到肚子疼了，笑声好像在这个班上从来没有断过一样。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决定要打那个渣男。
“来真？”子熙挑眉。大个子李点头如捣蒜，“那个人啊，他可以同一天跟四个女生交往毫无障碍，本来就僧多肉少了，怎么能让这种人渣给糟蹋了？”
“……该打。”但是坏的也坏到令人发指。
“好嘞棋哥！”
子熙不首先提倡暴力，因为它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不过它确实是最直接的。打过之后那个人再也不敢当渣男了，至少在棋哥面前。
不过，技术学院的学生确实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女生喜欢把衣服改成修身显长，喜欢喷香水，指甲是五颜六色颜料铺，但脸不是酸甜苦辣咸的酱醋茶。女生都喜欢直白地告白，追不到会生气，被劈腿会骂人，但最后都是好聚好散。
男生也是大胆而真性情，至少那个渣男在班上还是和其他女生和平相处五项原则。
只是偶尔，子熙觉得他们无知又幼稚——打架蜂拥而上，脑子里什么也不装。考试是考验他们神术和某些技巧的时候。
他们没有目标。
或许他们缺乏一个做标榜的人？子熙想。
他打听了一下林潘，身边就有人告诉他，“林潘每天躲在宿舍里，他现在一个人住一楼的单人间里。”
“因为他是同性恋？”子熙问。
“因不因为的……”子熙看到说话的人是小李子，“说他恶心，也是恶心的。谁也没有试过，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可是他人挺好的，如果他没有向那个欠扁的姓钟的告白，我们早拜了八百年靶子了。”
欠扁的姓钟的直勾勾地看着小李子，小李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同姓，没有别的意思。”
“那个姓钟的在这吗？”子熙问，“在的话你们也做不成朋友吗？”
大李子说不上来，“我不知道，我只是随大流跟紧大部队而已。”
子熙笑了笑，“那算什么？”
“我们没什么文化，每天只是吃吃喝喝打游戏等吃混死。”大李子笑嘻嘻地，“社会是什么，我们就是什么。”
“那标准呢？”子熙问，“底线是什么？原则是什么？”
大李子愣住了。
真是灵魂发问。
旁边嬉嬉闹闹的也消停了，子熙说，“底线就是不犯法，那原则是什么？”
陈姐姐皮一下，“不劈腿。”
大家笑了，大李子也来接龙，“打架不见血？”
“那没意思。”小顾子摆摆手，“棋哥说的，不犯法。那原则就是守法。”
“这不是废话吗？”
子熙笑了一下，“还没猜到？”
“猜个屁。”大李子翻白眼，“棋哥，原则什么的因人而异，我不是您老，我先放弃了。”
“棋哥赶紧说吧。”
子熙点点头，“对于我们来说，原则，是兄弟啊。”
还迟到迟到，还早退早退。考试大家相互帮助，显得方差小一点，尽管平均分还是没眼看。这些都是不好的。
但绝对不触及底线，绝对不出卖兄弟。
也不排挤。
世界和平。
子熙顺利在一楼宿舍围堵到林潘。那时已经要期中考。
期中考这个概念只有学院那边才有，技术学院这里完全不需要，这里只是沿用一下时间表而已。
林潘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是子熙，他为了不再让子熙看见一只躲在宿舍里，最后还是被子熙找上了。
林潘无法忘记暑假查成绩那天自己干的事情。他是在惹子熙讨厌，还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有那样的冲动？
子熙不知道，他把林潘逮住后拖回林潘的宿舍里，然后把夏杏的话都告诉给他。
“你说这些给我干什么呢？”林潘别过脸，笑得勉强，“我和你们……做不成朋友了。”
“你这是单方面冷落我们。”子熙说，“夏杏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怎么不回？我们虽然在不同的学院，但我们就不能再聊天、周末不能再一起出来玩了吗？”
“我不知道她发那么多信息给我做什么。”林潘逃避着子熙的目光，“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来这里找我做什么？你不记得我……”
“你有原因。”子熙打断他的话，“你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你越说越激动干什么呢？”
“我……”林潘看着子熙，“你来这里做什么？炫耀？刺激我？”
“你说的是什么？”子熙还想再问，林潘抓住子熙的双肩，往被窝里一推，“你的体重还是那样轻飘飘的。”
子熙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朋友触及他的知识盲点。他一点也看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
直到林潘的手拂上来时，子熙很快就给他永生难忘的反应：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
温热的液体带着血腥味粘在子熙的左手上，子熙推开林潘，“炫耀？刺激？”
林潘捂着鼻子，子熙放缓呼吸，“炫耀……我是在炫耀，所有人都要做我的观众，我翘了自己一个学期的课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回你这个观众。”
子熙头也不回地跑了。第二天，林潘来上课。
班上没有人对他有敌意，反而好奇地打量着他淤青的鼻梁。
“我绿了别人。”林潘如此解释。大李子感觉有点大开眼界，“原来gay也能绿别人……”
陈姐姐表示支持，“如果你能把渣男……”
“陈姐，”小姑子（顾）同情地说，“我对你失恋的事情表示遗憾，但是这不能成为你掰弯别人性取的理由。”
陈姐一包抽纸砸过去，又收拢了前后左右的抽纸，把小姑子打进厕所里。
“棋哥，”大李子对子熙挤眉弄眼，“之前你就打听这家伙了……话说回来，你跟他什么关系？”
“熟人托来关照的。”子熙心不在焉地说。
“嘿。”大李子诶嘿嘿地说，“该不会的那个钟少爷吧？”
“……”子熙慢慢抬起眼来看着大李子，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拳头。
“不对。”小姑子死里逃生，趴着门框说，“他跟那个少爷没关系！不是还有个女的喜欢他吗？”
陈姐姐在他身后说，“夏家的……”
子熙也没听进去，低头用手机看什么。
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班上人又闹起来干大事，把林潘围住了。
“怎么回事？”
“棋哥，”大李子过去把子熙拉走，远离教室，“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子熙命令道，“现在。”
“林潘说喜欢你。”
“呵，”子熙笑了笑，“喜欢一个又一个，吃饭那么容易吗？”
“所以你还是先不要去教室，”大李子拍拍胸口，“先教他做人。”
“那我更得回去了。”子熙转身就跑。
“开玩笑呢？”子熙站在教室门口喊，“这点假话也信？”
但是教室里并没有人在打架。
那就好。子熙松了口气，“林潘，出来。”
子熙出来的时候给夏杏发消息，把昨天和今天的经过都告诉给她。不到半分钟，刚好掐着下课铃，夏杏给子熙开了个视频。
子熙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跟她说清楚。”
“说什么？”林潘别过脸。
“我怀疑你是在激怒我。”子熙深吸一口气冷静一下，“你昨天说我炫耀，是因为这个？”
“不是。”林潘没有看子熙，“我说错了。”
“那说说你为什么不去上课？”子熙说，“不是我来到这里的这段时间，是一开学到现在，夏杏打探到的。”
“打探？”林潘皱眉，“她怎么打探？”
“还能怎么样？”子熙说，“就像我这样，只是她没有一直待下去，我一直待下去了。”
“她……”林潘顿了顿，最后转过身，“别管我。”
“‘别管我’……”手机里传来夏杏的声音，“真潇洒，你他妈半年没给我们回个消息，我们去打听你下你的情况怎么了？”
子熙把林潘掰过来，夏杏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可真了不起，就因为你那句脑残的话，子熙被别人抓着当话柄天天被嘲讽，您老人家在养老院颐养天年天天躺尸宿舍里。”林潘瞪大眼睛看向子熙，夏杏说，“炫耀？如果你不喜欢，我从现在开始天天给你考倒数好不好？”
林潘着急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是几个意思啊！”夏杏吼出来，“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好吗？”
一时之间说不清楚。林潘看着子熙的手机张了张嘴，看着子熙也出不了声音。
中二期躲在宿舍里装忧郁？嫉妒两个发小的成绩到一种类似仇富的心理？还是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爬上去，索性放手堕落？
切断了所有和发小们之间的联系，不让他们发现、出手拯救自己？
青春期的情绪特别丰富，总是血脉贲张，总是不经大脑。
把所有对别人、对自己的恨和不得的郁闷一股脑子打包起来，塞到一句话里。结果就是夏杏说的“被人当话柄天天嘲笑”。明明不是他所想所愿的，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一开始明明渴望子熙和夏杏能帮助自己，渴望向上，希望自己能造福社会，把各种超级英雄的事迹都加持在自己身上。
是哪里错了？
少年迷茫。
林潘没有说话。夏杏短短的课间时间也要结束了，她匆匆和子熙交代一下时间地点，就挂断了视频。
“明天周六下午五点半，宿舍东南边围墙外。”子熙说，“她有话要跟你说。”
林潘极欲要说什么，子熙抬了抬手，“不用跟我说，跟她说。”
林潘垂下眼睛，子熙说，“我现在只想打你。”
子熙走回教室里，陈姐姐和余妹妹两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技术学院的女生都喜欢把校服改得暴露，窄裤要显瘦，要露出脚踝，上衣要露脐还要有事业线，女生都是浓妆艳抹的，但只有眼前这两个是淡妆浓抹。
你怎么看得出她们化了妆？当然是因为她们身上散发着烟酰胺、玻尿酸、甘油和一众香精等等混合物的气味，而不是看过她们的素颜。
“做什么？”子熙远远地问。
“林潘那蹄子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子熙面无表情地回答。
“唉。”两人叹气。
“……？？？”
陈佳茵一脸苦恼地说，“棋哥，你知道我们的。”
“不我不知道。”从你们叹气时子熙就看不懂你们俩了。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一见倾心。”余妹妹说，“现在听到林潘对你的意思，我还以为能磕cp……你能理解我们复杂的心情吗？”
“不能。”
“那是想要独占你又想看你们在一起的矛盾。”陈佳音就像歌颂者一样举起手，“啊，少女，你为什么那么多愁善感？”
“等等，”子熙举起手暂停一下，“磕cp？”
“你和林潘的cp。”余妹妹对此做出详细的说明，“我磕的是棋哥x林潘的cp，她磕的是林潘x棋哥的cp，她冒犯你了。”
子熙后面没听懂，不过大概知道她们讲的是什么东西，“你们……支持同性恋？”
“明面上不允许，私底下就不一定了。”陈佳音说，“你知道，越是禁忌的东西……”
越是想要让人知道。
要全面、长久地禁止一样东西，很难。如果真的可以，就不会有后面的启蒙运动，不会有后面光辉的科学发展。
人们的好奇心，从出生开始，一直勾引着人往这方面陷进去。
“所以，我磕林潘x棋哥的cp，那是禁忌，那是天性，那是有理。”陈佳音合理地解释，然后朝子熙wink一下，“棋哥不生气？”
“随便磕，不生气。”子熙笑了笑，“反正下一次，林潘见到我也要绕路走。”
两宝：“……”
余妹妹叹了口气，佳音沉重地说，“棋哥。”
“？”我准许你们自由创作还不可？
“你知道那帮傻缺为什么一开始那么讨厌你的吗？”佳音问。
“不知道。”
“那是因为，”佳音顿了顿，“我和余妹妹一起对你喜欢你。”
“……”子熙重新打量了一下她们，“没发觉。”
“……”佳音被噎了一下，“那就不好。”她说，“你或许因为这般迟钝而和他们打成一片，不过如果你和林潘搅和上了的话那就更好了，我们肯定会对你死心。”
“……”
子熙以为天底下真的有这么一群大傻子，一瓶汽水就能收买掉。他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技术学院，就对这帮人放低智商来考虑了。
“我还以为他们是被我一瓶汽水给收买的。”
“……”半响，两宝发出能让方圆百里的人靠助听器生活的笑声。
“卧槽棋哥，”余小鱼笑得喘不上气，“你这个想法，很单纯，很直接……你把他们当三岁小朋友吗？一瓶汽水？”
差不多了。子熙心里想。
“你有没有一点自觉啊？”陈佳音摇了摇他的肩，“你长得那么好看，你也该知道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吧？没有男生说你很讨厌？”
“多了。”
“没有女生跟你告白？”
“她们不敢。”
“……那我敢。”陈佳音说，“棋哥，我……”
小鱼把人拖走了，横生剪短这段美好的姻缘。
“听什么听？”小鱼一边捂着佳音的嘴巴一边拿着合上盖的笔怼着她的脖子，子熙说，“你比的位置刚好完美避开她的颈动脉。”
“……听墙角的兄dei都给我出来。”小鱼朝着教室门口喊。
果不其然。
“放开我陈姐。”小姑子走出来，身旁是一堵人墙。大狸子跑了过来，“棋哥！机械班有人找茬要打你！”
青春莫名其妙，在这个时候理所当然地中二着，几年后变成厚重的黑历史；不单只如此，青春就是躁动。
除了表现在为了爱情而打架的两宝上，还表现在血气方刚的男生为了不合法的地盘而挥霍自己的性激素。
“……”子熙也不想的，他还能怎么样？来到这里把十二年来拖欠的架一下子打完了，回到学院后子熙就得要戒荤戒躁六界皆空了。
子熙看向那群同样血气方刚的男生，冷冷地警告：“不许跟过来。”
就像立了个flag一样，这群打不过别人拿扫把的大个子跑回教室搬桌椅的时候，子熙速战速决把他们都收拾了，末了还不忘留下一句“以后不准找他们麻烦。”的警告，效果同样适得其反。子熙不懂为什么这么多次了预期效果和实际效果之间的差别会有如此大。
“说时迟那时快，棋哥左右开弓，一拳一个准，左拳勾中一个下巴，右拳打中一个肚子，顺便左脚一个回旋飞踢，把身后偷袭的人给踢飞。当时统共十个找茬的人，三四分钟的功夫，全都趴下了……”
“机械班的一群狗崽子。”大狸子笑了起来，“谁还敢欺负我们班？”
子熙这是一打成名了。
可是成名后并不是那么的好。比如说第二天，周六下午五点半，子熙和夏杏碰了面，走到东南面墙角下时他听到有人在叫骂的声音。
林潘没有出现。
他和夏杏对视了一下，然后往声源走过去。原本以为林潘只是迟到了，结果他真的是被人拖到角落里打。
夏杏第一个不忍，放弃了自己大家闺秀的样子，化身厉鬼冲上去，一抓一个狠。子熙也赶紧上去帮忙，很快就把他们打跑了。
“他们是哪帮人？”夏杏咬牙切齿道，“等我哪一天混进去要抓破他们的脸！”
“算了。”子熙挂断电话，“自有人来收拾他们，不用脏了自己的手。”然后他把林潘扶了起来，“还能走吗？”
夏杏去扶林潘的右边，她的脸上也有好几道伤痕，衣服皱的看起来像个拾荒者。三个人直接从正门走进技术学院也没有人怀疑。倒是走到半路的时候小姑子和陈姐姐看到了三个人，准确来说，只看到子熙，便走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佳音吓了一跳，子熙说，“被人在校外打，现在搬回来。”
小姑子打量着夏杏，最后还是对她消除了怀疑，“宿舍有酒精吗？五楼的那帮家伙是没有的，如果棋哥也没有的话我宿舍床的架子上有。”
林潘哑着声音，“谢谢。”
小姑子愣了愣，“不、客气。”
三个人回到林潘的宿舍里，夏杏去洗漱池那边洗一条干净的毛巾，子熙把林潘放在床上，“你没想到顾何会主动借你酒精？”
林潘慢慢地点了点头，默了默，“我以为他们因为我是同性恋而讨厌我。”
“可能并不是那样。”子熙掀开下摆看到里面也有淤青，“有药酒吗？”
“有。”林潘抬眼，“最上面那层架子上。”
“酒精用完了？”子熙拿下药酒和棉签，林潘点头。
林潘龇牙咧嘴地要脱下上衣，结果被衣服卡住了。子熙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他们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讨厌你。”
“……”
夏杏带着一瓶酒精进来，把他身上的伤口清理了一遍，子熙给他消毒，夏杏就给他搽药酒。
“对不起。”林潘闭上眼睛低着头说，夏杏看了他一眼，加重了手下的力道，林潘惨叫了一声。
夏杏白了一眼林潘，“白痴。”
林潘的桌上放着一本小笔记本，粉红色的，之后的两年多里班上的同学都在嘲笑他有这么一本骚里骚气的本子。
晚上大狸子带着一杯泡面过来慰问伤患的时候，林潘吓了一跳。大狸子脸色不佳地进来，看到他桌上那本粉红色的小本本，“骚粉色？”
“？？？？？”这是我的新外号？林潘疑惑。
那天晚上班上大部分的人都来看了一下林潘，开口第一个词就是“骚粉色”。陈姑娘除外。
陈姑娘拍了拍林潘的肩，“小伙子，没想到你内心是如此少女的……”然后她无视林潘不知是疼还是气得变绿的脸，往小鱼那儿一扑，“姐妹，我站反cp了！”
周一子熙回到技术学院的班上的时候，大狸子一脸郁闷，“哥，为什么打架不叫上我？”
“为什么要叫上你？”子熙莫名其妙，“他们被抓了吗？”
“在警局签了份保证书，给放回来了。”大狸子叹气道，“哥，我知道我菜，但是你那句‘为什么要叫上你’真的让人感到胃疼，还不能反驳。”
多年以后大狸子跟他再说起读书时的事情时，子熙才知道，他们胃疼的是子熙拽得让人无法反驳，想打他又不敢动手那种疼。
“害，有什么。”小姑子在后面说，“一瓶汽水买回来的友情，拽也是应该的。”
小姑子的话瞬间治愈了大狸子的胃疼。
“喂，”子熙一脸阴沉，“你们听了多少？”
“谁知道呢。”大狸子望天吹口哨，小姑子补充道，“不过我在这里要说清楚，一开始我们对你有敌意，确实是因为你长得太嚣张。”
长得太嚣张……什么形容？
“不过我们还是很感动的。”大狸子摸了摸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班上所有人都互相打过，不打不相识，你是我们认识的人里第一个见面不是打起来，而是请喝雪碧的陌生人。”
班上五十六个人，如果除去女生，两两组合，C（54,2）=1431。“没人管的吗？”
“有人管我们还在这里吗？”小姑子说，大狸子耸了耸肩，“我爸妈能养活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
一瓶汽水。
“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