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山州的清晨,阳光和煦。
倒是文屿琛,被突如其来的分离焦虑将睡眠彻底扰乱,明知道分隔两地的担心是最无用的束缚,可思绪出逃根本无法控制。
上一次相遇的机场,亦承载着此刻的离别,人物景从未改变,唯独他...
文屿琛拖着行李的手不愿交付,两人不约而同的在对方面前表现出冷静独立,没打算为了短暂的分别演绎矫情歇斯底里的不舍。
他只是抱着她轻轻安抚,失落感开始贪恋此刻。
先前答应好的地下恋情仍在作数,他也必须在张磊到达前彻底消失于眼前。
道别后,返回车内,他将头埋在方向盘上努力平复心情。
嫉妒疯涨,埋藏深处的爱意呼之欲出。
直到飞机从空中划过拉开分界线,异地恋终将来临。
舱内,张磊从包中递过一包软糖零食示好着:“安总监,给你准备的!”
安杺瞟了一眼:“宋致不在,没必要惺惺作态!”
张磊将糖塞到安杺的手上:“总经理让我准备的,怕你无聊而已!”
她歪头看向窗外闷声耻笑着,并没打算回复这别有用心的示好。
张磊将身体朝她倾斜过去,轻声试探起:“刚刚那位是男朋友吗?怎么不介绍认识认识,脸都没看清就跑了!”
“是男朋友!但这好像与你无关吧!”安杺严正表明出自己的恋爱状态。
“总经理让好好保护你,这不是怕遇到坏人吗?”
那包糖被她扔回张磊面前的小桌板,独自戴上耳塞拿出工作资料开始翻阅着。
下飞机后安杺第一件事便是同文屿琛报了平安,文屿琛也同她讲述着目前所做之事。
公司定的地方算是整个市区上最豪华的酒店,距离吃喝玩乐之地便捷无比,唯独与这次所要拜访师傅工作的地方路途久远。
先在此整顿休息了一晚,安杺查询了这里到小镇的距离与出行方式,虽提前预料会困难重重,但让她最先焦虑事情,居然是没有一位师傅愿意接出行单。
所有的困难她都假设过,唯独没想过先将她打倒的是出行,老师傅的人没见到就算了,现在连去镇上都举步艰难。
安杺焦虑的下楼问起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你好,我想问一下从这里到渝西镇为什么打不到车啊?”
服务员诧异的抬头:“美女,你要去渝西啊?那边可远着呢!”
安杺心凉了半截:“那有什么方法能过去?”
“去渝西的路太陡峭,路远还挣不到什么钱,出租车自然都不愿意接这种单子,况且一年也没几个游客会去那鸟不拉屎的地!不过,倒有一辆城乡班车每天都跑,一些镇里开明的家长会送小孩到区里上学,他们就会坐这辆车!”
好在还能有办法去到镇上,这已经算是天大的好事。
她松了口气继续打探着:“谢谢啊,去车站可以坐到这辆班车吗?”
服务员倒是个热心肠的,依旧不厌其烦的回答着:“可以是可以,不过一定要早些出发,每天就一辆车早出晚归,早上六点半准时出发,下午4点多才回来!”
安杺的眉头终于放松逐渐展开笑颜:“真的太感谢了,没想到连时间你都了解的这么清楚!”
“我就是本地的,对这些肯定了解的比较清楚嘛!”
听到服务员是本地人后,安杺像是抓住了一丝希望,根本不顾人家是否对这一行业有认知,依然探究询问着。
“渝西那边是不是很多厉害的果实雕刻师傅?”
服务员听完后便知道安杺打的什么主意:“你是想去拜师啊?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他们不会教你的!”
“为什么?”
“反正你尽快死了这条心吧!别白费力气抱有期待了!”
“那你听说过河娥老师傅吗?”
服务员笑了笑:“算了吧,她不会见的!”
安杺不死心的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服务员的态度不知为何转变巨大,刚才的热情随着问题渐渐熄灭,丝毫不顾及她的期待,低头忙起了自己的工作!
虽然没有问出什么关键信息,最起码知道了该如何去到小镇已经心满意足了!
回到房间,她将明天要早起的行程提前只会了张磊!
洗漱完后,给文屿琛打去视频通话,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起今天吃的饭看的书还有发生了所有不开心的事情。
文屿琛手上不停的收拾着行李,倾听着今天发生的种种,她的分享成了相隔两地的仅存安慰。
明天的行程迫使两人都不得不早早休息,他祝愿着她行程顺利,她许愿他平安落地!
挂断电话前,文屿琛撒娇着要求了最后一个小小的愿望:“等回来后,我们能不能别偷偷摸摸了?”
她羞涩的点点头:“好,等大秀结束后,带你去见我爸妈好不好!”
文屿琛立马放下正在收拾的行李,受宠若惊的抱起手机:“真的吗?可别反悔,我可会一直记住的!”
“记着!不反悔!”安杺坚定的重复了一遍。
他兴奋的对着屏幕一整吻别后,凭借着残存的甜蜜,荡漾了一整晚。
由于每天只有6点半一趟班车,安杺逼不得已要早些休息,她在手机上定了一整排闹钟督促自己不赖床,以防叫不醒睡眠昏沉的自己。
山州的天气明显没有北京那般燥热,十一点左右马路上便已经没有车辆呼噜噜的吵闹声,生活中好像处处充满着安逸恬静。
她幻想着,如果若干年后,比起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永不停歇,与爱人家人回归这种舒适安稳的生活也挺不错。
但这些,也成了此时此刻最不敢奢求的念想。
夏天的6点钟日出已经早早挂起,街道上清洁的工人,早餐店的老板与热爱锻炼的老人,他们成了这座城市最早苏醒的主人。
安杺到酒店楼下等了张磊十多分钟都不见人影,眼看班车出发时间越发临近,焦灼感愈发强烈。
站在门口来回徘徊着,她不得不拿出手机发起催促。
电话那头没人接通,安杺居然萌生出一些不道德的想法,倘若这次是张磊自己的问题导致没赶上,那今天的她独自出行应该也没犯什么理论上的错误。
她不打算继续等下去了,明明已经事先通知过,犯出这种低级的错误也就怪不得她了。
刚走下台阶,埋怨的呼喊声穿透出。
张磊背着他那从不离手的书包,身躯衣衫不整的挥手吆喝着。
安杺停下脚步,不满的挂脸朝后扫视着。
“能不能快些,连最基本的时间观念都掌控不住吗?”她气愤的呵斥着
张磊脸上明显挂满不服气,好在这次的确是他自己的问题,没敢埋怨声张什么。
一路小跑着急赶慢赶,终是上天眷顾着,坐上了这辆通往渝西镇的班车。
这辆班车,去除他们自己与司机师傅,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两人一起同行。
那两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渝西镇上的住户,爷孙俩依偎紧靠着闭上眼昏昏欲睡。
现在的安杺恨不得跟遇见的每一个人打探起河娥老师的住所地址,但看到爷孙俩手中提着满满的药袋,困倦的眼皮打颤,便没不忍心破坏好梦降临。
行驶的一路上几乎没见过几辆私家车,虽然这里依山傍水景色勉强算的上不错,可坑坑洼洼的道路持续颠簸着,黄土飞扬举步艰难,这才明白怪不得一天只跑一趟班车。
见惯了城市的繁华绚丽,讲真的,这里的环境确实让安杺不怎么适应。
从未想过,21世纪的今天,一个并非贫困县城的道路上,依旧还是黄土泥泞路,下雨天的道路积水,炎旱时节尘土飞扬。
但越发接近渝西镇时,这里才终于变得有点接人气,绿水梯田木屋与刚才的一切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里与山州其他的旅游村落不同,没有开发的商业街道没有大批的游客碰面。
映入眼帘的是沙沙作响的风声,小鸟脆脆的啼叫,还有古朴安静与山清水秀。
与其说这是镇,倒像一个五脏俱全的古寨,这里的人们依旧保持着最原始的生活方式,整个寨子与世隔绝古老神秘,几乎不与外界相通。来时道路的崎岖难行,倒成了保护这片净土最原始的方式。
下车后,司机将车停靠在路边没有返程,只是安静的等待乘客迎接下午的返程。
那对爷孙俩相互搀扶着挪下车,安杺好心的上前搀扶着一把,爷爷虽然满头白发皱满褶子,但精神气却朝气蓬勃。
爷爷用这里的土话道了谢,安杺自然是听不懂的,好在从他的眼神笑颜能轻松辨别出好意。
她用普通话回复着,爷爷大概是通过口音判断出安杺并不是寨子里的人,而是不怀好意的外来人员。
尽管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但依旧认真的听完她呼之于口的问题。
“爷爷,您知道河娥师傅的住处吗?”
他没有回答,不过仅通过突变严肃的眼神,安杺断认河娥一定还住在这个寨子里。
找到她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爷爷不愿与这群来者不善的人多纠缠什么,牵起小脸红扑扑的孙子沿着田园小路回到寨子里。
安杺面对他们的无视,也只好无奈的叹叹气。
她知道过程一定不会太过顺利,只要结果是好的,现在辛苦些也心甘情愿。
他们随着刚刚爷孙俩的步伐进入寨子里,村民们穿着独特的民族服饰,左邻右舍的坐在门口欢笑闲聊着,孩童们顺着错落的石子路嬉闹着。路边也有不少人摆摊贩卖着各种只属于当地的物质文化,这些传统工艺和艺术结合的完美宝库造就了独特的渝西。
路过的人群也一眼瞧出这两个格格不入的外来人员,嫌弃与厌烦在脸上摆满。
张磊被盯的浑身直发抖:“安总监,这些老东西怎么一直瞪我!”
“闭嘴,还有,别再叫我总监!”
安杺找了几个摆摊果实物件的老师傅们打听着,但丝毫不出所料,没人愿意将任何一点关于河娥的消息透露出去。
她疑惑,这些人像是串好口径一般闭口不谈,只要提起河娥的名字眼神里的敌意就会抑制不住的裸露出。
但放弃从不是安杺的性格,越是这种挫败感越会使她卯足劲的一次次重新尝试。
紧接着她将目标人群不再对准这类单一的人群,商店的老板,田地耕作的农民,甚至低龄的幼童,如若家犬能言语,她也不会放过。
将这里的人群几乎问个遍,也丝毫没人愿意透露。
眼看时间已过半晌,回程的班车快要驶离,他们依旧一无所获,连面都没见上一面,更别提后续想要请教究竟会有多么艰难。
由于一天都没吃东西,张磊抱着那个笨重的书包,连路都要走不下去了,瘫坐在石岩上对安杺不耐烦的指责起。
本就心烦意乱的她,也没好脾气的回怼几句,争吵声惹来了几个看热闹的小朋友。
这些小朋友们惊吓的目光,让安杺咽下火气冷静起来,蹲在他们面前轻声安慰着。
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混杂在一群孩童内,是那个爷爷的孙子,安杺记得他。
抢过张磊的书包,安杺将飞机上那包糖果翻找出来,挨个分给了小朋友们品尝。
果然,孩子们永远也抵抗不了糖果的诱惑,抱着怀中如同稀世珍宝不愿离手。
安杺虽没抱什么希望,但还是照例开口朝打听着:“你们有人认识河娥奶奶吗?”
孩子们懵懵的站在原地,像是完美没听懂似的。
她突发奇想的掏出笔和纸写下河娥的名字,供给他们清楚的辨认。
孩子们凑近敲了敲,吵吵嚷嚷的笑着呼喊着:“我奶奶,我奶奶!”
“你们奶奶?”安杺不敢相信,河娥能有这么多孙子孙女吗?
但孩子们仍旧吵闹着。
张磊笑出声:“这个河娥,种子满天下啊?”
安杺朝他瞪了眼。
“那你们可以带我去找奶奶吗?”
那个爷爷的孙子开口率先回绝了:“不行,不能告诉陌生人我奶奶的家!”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附和着:“不能说,不能说!”
他们拿着糖跑回来时的村落,唯独那个小男孩还站在原地。
安杺看出他的犹豫不决:“小弟弟,那有什么条件你才能让我见见你奶奶呢?”
他握紧糖果不好意思的开口:“你们是不是很有钱,能不能给我买点药?”
“药?”安杺懵了。
她不敢乱下结论,只是扶住他的胳膊小声询问,尽量没那么冒昧:“什么药!”
他稀里糊涂的同她讲了所有药物的学名,震惊的是,尽管他不认字但却能清楚的讲出每种药品的名称。
小男孩闪着泪花:“你明天要是能把药带给我,我就带你见我奶奶!”
距离回程时间不剩十分钟,她答应了小男孩后便急匆匆的赶回班车出发地。
虽没见到河娥,但并不算毫无收获。
坐在车里,她思考了一路。
是河娥生病了吗?所以小男孩才会拜托她买药?
还是他爷爷,可是早晨爷爷不是提了很多药吗?
她只敢小心翼翼的猜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