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碗没有等到的面

唐小棠的房子在滨江,一居半,所谓的半居是阳台被她改成了一张书桌加一排植物。江念住进去的第一晚,睡的是一张折叠沙发床,床垫中间有个坑,翻个身就滑进去,像躺在一只大碗里。

“委屈你了。”小棠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但我说在前头,这三十天,不准想他,不准刷他朋友圈。”

“他不发朋友圈。”

“那就更不准刷了,一片空白有什么好刷的。”

江念笑了一下。这是这几天她第一次笑,笑完才觉得脸上的肌肉很陌生,像一件放太久的衣服,抖开来有折痕。

小棠做了番茄牛腩,汤汁红亮亮的,盛在一只缺了口的白瓷碗里。江念吃了两碗。吃到第二碗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说:“他煮面,永远只煮自己那一份。”

小棠没说话,等着。

“不是故意的。”江念说,“他就是觉得,我要吃的话会自己说。我不说,就是不吃。有一回我加班到十点多回去,他正好刚吃完,锅还热着,我站在灶台边上,看着那个锅,说,你怎么不问我吃了没。他说,你不是说在公司吃吗。我是说过,那天早上说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想吃?”小棠问得很轻,不是质问。

“我想啊。”江念把筷子放下,“可是我想,我都三十了,我为什么要像小孩一样要东西吃。我想他自己看见。”

小棠把锅铲搁在桌上:“这是不对的,念念,你知道吧?人家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我知道。”

“但也不是你的错。”

“我也知道。”江念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发现并没有泪,手背是干的,“所以才难办啊。没有谁错。他没有出轨,没有打我,没有赌钱。我跟别人说我要离婚,别人问为什么,我答不出来。我总不能说,因为他不给我煮面。”

那一晚她躺在凹下去的沙发床里,听着楼下谁家在装修,电钻一阵一阵地响,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努力地想说什么,又说不清楚。

她想起第一次说离婚的那个晚上。是在三月,春天,窗外的玉兰开得正吵。她坐在餐桌对面,把这两个字说出口,声音比她预想的平静。周叙白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很久,她后来数过,大概有四十秒。

他说:“你让我想想。”

他想了三天。第四天晚上,他回家,换了鞋,站在玄关处,说:“你要是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吧。”

就这一句。

江念是在那一刻真正下了决心的。不是因为他同意了,而是因为他连挽留都要她替他做。

她一个人把这个家举了六年,举到手臂发抖,回头看他,他站在旁边说:你要是觉得累,那就放下吧。

可是你怎么不说,你来,我帮你举。

电钻停了。夜里忽然很静,静得能听见小棠在隔壁翻身,床板咯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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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