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热了。

什么叫我最喜欢的哥哥?

我很喜欢我哥?

当脑海里浮现找到哥的执念,我的第一反应是,我到底是喜欢哥还是恨哥。

“我……很喜欢我哥吗?”

“我靠!大哥,你失忆了啊!”女孩一个脑瓜崩到我的脑袋上。

“还真是……我哥是个怎样的人啊?”

“呃,呃……”

邹皖蒂像是拼命思考了很久,看得出已经很努力了,但就是给不出答案。

“我怎么说呢?爱捉弄人但是挺容易生气?爱笑但是高冷?会跟小孩子计较但是只限于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嗯,什么鬼啊,我在讲什么?”

我听得都觉得混乱不堪。这几个不都是反义词吗?能用到同一个人身上?

“哦哦,我知道了,你哥有一个让人绝对记住的点!”

“他贼护着你!”女孩指着我说。

贼护着我?

「累累最讨厌虫子。」

脑海里又弹出不完整的画面记忆,这常常使我整个人神智不清。

“操,算了,还是不想了!”我抛下那些未完成储存的记忆。

“你最近得精神病了?”

“你就当是吧。”

我蜷在台阶边,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腿部。

“咔擦——!”我听到相机快门按下的声音。

“?你拍什么了?”

“拍你和我的合照啊,这场重逢太魔幻了,你不觉得吗?”

女孩手中的相机是我没见过的款式,她还说等今晚上洗了之后明天给我一份。

拍了个寂寞。我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画质,以及只有女孩笑着的脸,和我在不远处的的小小缩影。

我现在才知道,我们班主任姓沈。

和我妈一个姓。

沈老师把我叫来继续了上次的对话,她问我家里有没有出现什么状况,我说没有,她说有没有同学欺负你,我也说没有。

“沈老师,您其实不必为我这么操心。谢谢您的好意,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但女人不像是带有目的刻意接近,而是真心实意的,想关心我,仅此而已。

“不好意思……我确实问的有点多。”

“但在你走之前,我有一份东西要交给你。”

女人缓缓拉开木抽屉,从空荡荡的板子上掏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

黑色壳子,按键已经脱了一点点的皮。

好眼熟,和我哥用的好像是同一部。

等一下,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这是……你哥让我交给你的。这小子也是够大胆,说就放在我这里保管,他放心,说如果见到他的弟弟一定要交给他,他害怕家里有贼偷走。”

“我觉得少年的这孤注一掷够厉害,我当时反问他,就这么确定他的弟弟会考到这个学校来?他说他相信宋累一定能做到。”

靠……我听完后只觉得冲击力特别大。

几年前的疑惑此刻终于揭开——

哥又在骗我。

骗走了我的老年机,现在用一部诺基亚换回来了。

我颤抖的手接过黑色矩形方块,沈老师侧头问我:

“那老师也要相信你,你不会拿着它乱玩吧?”

我连忙点头答应,震得泪水都摇动。

“哎,你带了诺基亚?还在用这么老旧的版本?”

“你知道我没钱。”

“那你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吧,我们以后有事还能发消息!”

“怎么……加?”

邹皖蒂夺过我的诺基亚,我还生怕她摔坏了,连忙盯着她,让她小心点,那是哥留给我的。

又找回哥的一些记忆。

《我的人生》这本书,已有丢失的几页被补齐了。

2012年,九月十二日。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考完了一天的试后,我的眼神都变得迷离,骑着自行车的速度越来越慢,路线变得弯弯曲曲,还总是往路边的草丛里撞。

宋国强和沈亦铮在高一暑假后一个人都没有回过家,我每次睡觉都特别安稳,终于没有了无谓的不断争吵。

更要命的是,有时候会做一些关于哥的梦,不只是关于之前的,也有时候是我自己幻想的未来,但在梦里,哥的脸总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醒来时,我也总感觉想起了哥的另一些事。

记得他宽大的胸襟,可靠的背影,柔和的、抚弄着我耳廓的指尖。

就是记不得脸。

好困……回家再做一个梦吧。

急匆匆停完自行车,开门,做着日复一日且麻木的动作。

转身,和熟悉的女人对视。

她的动作因我的到来而停止,我看见她手中拿着那个熟悉的棕黄色信封,正在捣鼓着什么,一副急着要离开的姿态。

床上放着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叠满了她的衣物。

我疲惫地扭头。

她嘴里可能在抱怨运气真差吧,低声说:

“靠,要被误会了。”

沈亦铮干脆泄气地将信封扔给我。

“随你怎么想吧。”

“不是你拿的吧。钱。”

女人收拾东西的动作怔住一秒,最后撇过头不和我对视。

我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发现好像比之前厚了几分,钱票的气味也变新了。

“你要走了吗?为什么?”我侧头,坐在床沿。

“你爸,自杀了。”

……

自杀了。

疯子,自杀了。

谁自杀了?

“什么?!我操!你他妈骗我的吧!”

我被一时的喜悦感冲昏头脑——但也出于我对于死亡的恐惧,身体开始因为不同情绪止不住地发抖。

“我骗你干什么?反正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等等等,他什么时候自杀的?你又要去哪里?”

最近发生的都是什么事啊……哈哈哈哈哈我操,我的人生真他妈操蛋,不对,我应该是开心吧……终于死了,靠!

如果《我的人生》这一部小说能出版,那绝对会因为里面跌宕起伏的情节而火爆全世界。

我是我的人生里的主角,我的人生是一部精彩的故事,而现在,故事里的配角,也就是我的母亲,也要离我而去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要去哪。我被这里困住太久了。”

我对女人的离去毫不意外,不如说,其实我是因为太累了,才不会去太在意她。

“这一走,估计也很久见不了面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些话。宋累,我对不起你和你哥。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好母亲。”

多么仓促的对话。

就像是提前排练好的一般,但我并不排斥她突如其来的道歉,静静看着她表演。

女人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

“至少,你不是一个恶到极致的坏人。”

我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靠在门边上对她说。

“呵,谢谢你啊。”

“不用谢。”

因为这是哥说过的。

嗯,哥说过?

我突然想起哥在很久之前跟我讲过的故事——张老师。

“沈亦铮,我为你感到高兴。”

我叫的是她的大名。

不是妈,不是母亲,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不是困住她的禁锢。

沈亦铮,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

当初的我问她为什么甘于现状,她只是释然地说,我没有证据。

我以为那是一种恐怖的思想——女人已经将那些与他人殴打辱骂当成了她日常的一部分,于是连逃都懒得逃了。

就像被折断翅膀的鸟一样,习惯了。

禁锢久了,如果真的有一天说,你自由了,它也同样逃不出去。它宁可待在牢笼,毕竟这只是险境中,没有一点希望的曙光。

但沈亦铮不一样。

她真的像她的名字一样,肉身被困在束缚她下半辈子的家庭,但精神思想亦是像铁骨铮铮那般顽强不屈,只要抓到机会,她一定会还击,一定会跑出去。

曾经我问过她,明明在一个不错的公司上班,为什么还甘于和这样一个男人生活?家里还有两个完全吃不饱饭的儿子。

“他其实除了那些罪行外,还有点人样。”

“他其实不是人吧。”

“哈……他其实还在我对面公司上班呢,工资确实能看,说来话长,这是我和他一起买的房子。所以,我不能亏本啊。再说了,我能跑到哪里去?”

“有多远跑多远啊!都有生命危险了!你还跟他在一起干嘛?”

“所以啊,我说。你还是太天真了啊。钱,特别重要。”

“等我……攒够钱再逃吧。逃得远远的。”

说到这,我倒是开始想起哥了。

因为哥说,他就是因为穷,因为没钱才会被人打压。

钱真的、真的很重要吗?

那时的我,或许觉得,只要有哥在,什么都不重要。

那现在呢?

我急忙掏出那封信纸,还好,没丢。

于是我又转身。

就像当初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她对我所说的那样。

我为我的母亲感到高兴。

后来,我听到了一下带着气音的笑。

好困。

“你攒够钱了吗?”

“不知道。应该够了。至少我没有能阻挠我的后患了。”

就当欲要躺在床上,我突然想起什么,起身问她:

“我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身为母亲,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不过,她好像真不知道。

“……宋累。”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认真地,叫我的名字吧?

“你的哥哥很爱你。”

就像小说中的配角,

很清楚地感知到主角之间的爱意一样。

2012年,九月十三日。

我到目前还不知道男人自杀的事情是真是假,但我现在在被窝里呆久了脑子发热,只觉得浑身出汗,但又因为打喷嚏冷的发抖。

我现在发烧的事,是真的。

八点。

操,现在发什么烧啊!

高二缺一天课意味着什么……我想起来寻找家里的发烧药,但发现一起身就头晕的厉害,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上。

这特么骑个屁的车,别到时候真载粪坑里了。

我试着给邹皖蒂发了消息,让她帮我和老师请个假,然后决定好好休养一下。

扔下黑壳诺基亚,我将自己裹成粽子,硬是闷出了汗,但睡的意外沉稳。

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吧,我总觉得被子下方有些动静,还以为进了老鼠,吓得一掀被子!

——是哥的脸。

他的灵魂与我的身体相碰,抽出了我最后一丝理智。

我在做梦吧?我心里想。

此时的我体温正值巅峰,看着这放纵不羁的场景,不由得心里滋生蔓延躁动不安的**。

一句话都不说,先是亲了亲我的耳廓,对着我敏感的耳垂捏了两下,最后开始用湿热且柔软的舌头舔舐,我受不了连忙想推开他,发现这人在这几年生长速度倒是一点都没减,力气大的吓人。

我报复性地抓住他的头发窝,强迫他仰起头来,一双要把我生吞的眼睛仿佛要将我盯穿。

我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感觉自己的脸烫到能煮一壶开水浇醒……

宛若徐徐流淌的清水滑进我的小世界里。

可见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他的体温,急着伸出手要阻止。

“哥……”

以至于我都没发现制止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喘息,说出口后自己都听不下去。

宋束无视我的话语,手掌裹住那份不易察觉的燥热,暖烘烘地发烫。

那股劲儿开始有规律地温柔发力,少年温柔的嗓音用语言安抚着我焦躁不安的情绪。

刚才还想阻止他的气焰被彻底扑灭,我埋头发出混杂着哭音的闷哼。

靠。怎么还不停。

我真受不了了,紧攥着身下的被子。

在我快要破口大骂的那一刻——他停下动作,就像是故意的一般,俯身。

“操!”

我猛地起身,差点闪到了腰,被褥被我彻底掀开,才发现这他妈就是,一场,关于宋束的。

宛若春天般放荡不羁且张扬的梦。

不出意外地……我眼球咕噜咕噜转了转,吞了吞口水低头望去。

宋累,你有毛病吧!发烧做的什么几毛梦啊!

无奈的我只得开始解决生理上的问题,却发现怎么都没有感觉,于是脑子里没来由的开始想刚才梦里的场景,哥的手法,哥的口唇,哥的脸……

操他妈的宋束……

果然越来越有干劲。

于是我更加急躁地开始动,想要赶快结束。

结果突然听到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这顿时让我吓得缩了回去——妈走了,应该不是她,难道是疯子诈尸了?

不管是谁,看到我这幅样子都他妈别活了!

难道是家里真的进贼了?靠!

我感觉体温直接降到了最低温,吓出一身冷汗。

穿好裤子,用上衣遮挡住异样,我拿上平底锅就想跟歹徒拼命,预备在门口的姿势,等待他撬开门进来的一刻——直接抄上去!

啪嗒一下,门缝逐渐变大,模糊的视线中出现半张俊俏的脸。

最后,门彻底打开,给了我攻击的空间,扬手,对面抬头——

我动作猛一下怔住。

是那张……让我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脸。

一袭黑衣隐秘在看不清的楼道里,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

两秒不到的时间,我他妈果断换下平底锅!

无数委屈愤怒生气欣喜复杂的情绪凝聚成一拳——我甚至特意避开他的鼻梁骨打去!

他因为没及时反应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没吭一声,只是因为惯性身体向后跌去。

妈的。

宋束,我的好骗子,

舍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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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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