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溯今天起晚了点，早高峰的路上车多得要死。他扫了辆共享单车一路风驰电掣，顶着太阳灌了一肚子风。现在身上都还挂着一层汗，被电梯里的人一碰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余溯尽量忽略身体上奇怪的触感，在大腿上掐了一把，按下了露出腕足威胁“敌人”的冲动。他眼睛死死盯住了电梯上显示的楼层符号，默默数着，还有5层、4层……
电梯又又又停下了。
一个拿着公文包的男人不顾电梯里其他人的抱怨声，硬生生挤了进来。
“诶诶麻烦让一下我急着给领导送文件呢，谢谢谢谢啊……”
余溯绝对没有嘲笑别人身材的意思，但是这男人的啤酒肚也太大了点。他本就对身体接触很敏感，只得尽可能地把自己缩起来，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不好意思小哥你过去一点我接个电话……唉太谢谢了我领导真是不当人。”
余溯都快被挤成铁板章鱼了，努力不让自己碰到别人。接着，下一秒，电梯上升，超重感让他的身体不稳地晃了一下。电梯里挤这么满，倒是不至于摔倒，但是，他也往后靠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还不小心踩了那人一脚。
闻知韫扶住了余溯的背，等人站稳后又很快松手，恰到好处地隔了大约1厘米的距离。
余溯觉得应该是早上骑太快了胃里胀气，他现在有点想打嗝。
憋住，憋住。虽然早上没吃东西，但是昨晚吃了三块蒜泥大茄子，不一定有味道但是万一呢。
余溯喉结一动，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闷闷地说了句“谢谢”。手机上嗡嗡嗡地传来消息，他现在没有手能拿出来看，但大概猜得到内容。估计是负责带他的前辈在催他怎么还没到，马上就要开会了。
闻知韫显然也发现了余溯兜里正在嗡嗡嗡，后者还一脸苦大仇深。闻知韫挑了挑眉，用眼神无声问：没事吧？
有事啊，还有比第一天上班就迟到还遇到上司更大的事吗？
不能说话，张嘴那嗝就要跑出来了。
闻知韫没懂余溯复杂的眼神，往里面退了点，手拦在上方，给余溯撑出一点空间，让他能看手机。
电梯叮咚上到十六楼，门缓缓开启。
余溯低头迅速单手打字：我马上就daol……
啤酒肚男人又是一个神龙摆尾，擦过余溯的肩膀急匆匆冲出去，双手高举仿佛那公文包里装的是圣旨。
余溯被他那硕大的肚腩一顶，死死咬住唇没“嗝”出来，差点憋出触手，手臂也被撞得一晃，手机脱落掉在地上。
——
阳关柏曾经是某游戏大厂的资深原画师，三年后因为实在受不了那样的工作强度而辞职。但人是要吃饭的，房贷是要还的。临市寸土寸金容不下一个GAP的家里蹲，于是一年后他又跑出来找工作。
他挑中了恒镜。一个刚成立的小公司，旗下只有一个刚公测没多久的二次元抽卡RPG游戏。但租了商圈里顶好的写字楼。更重要的是，他业内的朋友告诉他，这家公司背靠闻氏集团，是闻家小少爷心血来潮开着玩的。
阳关柏瞬间下定了决心投了简历，不出意外他顺利拿到了这份工作，还混到了美术组长。
上级不压人，同事不事儿逼，周末照常休，加班有补贴。阳关柏对这份工作非常满意打算干到退休。
但今天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老板灭口了。
没有人告诉他，他负责带的新人会被老板扶着来开会啊啊。
余溯一脸虚弱地捧着自己碎屏的手机，嘴上还有可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咬出来的。
他刚刚肩膀被撞了很重一下，在电梯里挤了几分钟整个人都不好了。闻知韫看出来他很不舒服，虚虚扶着他的手臂，问他是不是想吐。
余溯鼓了下腮帮子说有点。
可能是被吓了一次，现在已经不想打嗝了。
“没事，可能是没吃早饭。”余溯自己站稳了，脸上表情仿佛要唱上一首《感恩的心》，“谢谢闻总带我来会议室，太感谢了。”
闻知韫没觉得是什么大事，语气随意地寒暄了一下：“小瑾在家里也念叨你们，等她下次来，我带她来找你。”
“工作吧。”他冲阳关柏点点头，长腿一迈走了，手往兜里一插，潇洒的背影深藏功与名。
余溯双手合十，虔诚目送闻总远去：“好好好。”
阳关柏又是咳咳咳，自从上次面试后他咳嗽就没好过，现在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啊，这就是关系户吗！
余溯手没放下，又对着阳关柏拜了拜，低头把脸藏起来：“阳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阳关柏呆滞地“啊”了一声，一张面无表情的娃娃脸显得有些痴傻。
“没事，没事，我们还没开始。这会也没那么重要，你不来也行。”
来了，职场交流必修课之阴阳怪气！昨晚上熬夜学习这就用上了！
余溯还以为阳关柏在讽刺他，头压得更低了，嘴里念经一样说着“对不起不好意思我错了。”
阳关柏连忙：“你别这样我受不起！”
徐潋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这幅职场压迫的福报场面眼皮子一跳，打断了两人间神秘的交流：“站那儿干什么呢！开会了！”
余溯几乎泪眼汪汪，跟在人身后进去。
会议室里的员工正在调PPT，两个有些局促的人正挨着坐，应该也是和余溯一样的新人。一个下垂眼看着很丧但五官很漂亮的女生，还有一个熟面孔。
魏以幸冲余溯挥了挥手，笑出八颗白晃晃的牙，看着非常有活力。
那天面试结束后余溯就跑了厕所，也不知道魏以幸那状态是怎么过的。
“余溯，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魏以幸和另一个同样是新人的女生搭话失败N次，见余溯进来有点兴奋，又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小声问道，“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这脸白得。诶对了，你那天看见闻总了吗？”
虽然和魏以幸也不熟，但好歹算是同一阵营的熟面孔。余溯看了眼还在调试设备的阳关柏，礼貌地小声回道：“没有，怎么了？”
魏以幸摸摸下巴：“哦，那天闻总跟在你后面出来，问我你去哪儿了，但你跑太快了，我就只给他指了个方向。”
他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你们认识啊？怎么认识的？”
哈哈这就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余溯刚想糊弄一下说“在咖啡馆认识的”，徐潋坐在主位上用力咳了一声。
两个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脑袋迅速分开。
阳关柏拿着一些资料发给他们，是一些项目资料。包括一些风格定位、世界观、场景参考之类的。
徐潋扶了扶黑框眼镜，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公司不养闲人。今天开始你们就会接触到美术组的工作，会有老师负责带你们。”
坐在对面的三个人冲余溯他们点点头。
徐潋切着PPT，声音不急不缓：“大家也不用紧张，这次开会只是聊聊之后的工作安排。首先是我们项目的管线流程……”
余溯是角色原画岗。并不只是单纯地画一个立绘出来而已，而是需要交付一套角色视觉方案。
从概念草图到表情差分，三视图到技能动作，这都是需要打磨的，也经常要和策划、3D组还有动作等对接。
当然美术组不会让新人一上来就去设计重要角色。余溯他们估计也得从NPC开始，最多帮导师补补装备差分。
徐潋细细讲解了可能的工作安排，几乎每天工作就是画画画。余溯觉得这种状态也还可以接受，毕竟他在家也是闷头画画。
简单的会议很快结束，徐潋自己也还有工作，就让他们跟着导师走了。
阳关柏带着他领了设备到工位，稍微介绍了一下组里的人员，看余溯紧张得一副鹌鹑样，也没再提出什么和大家打个招呼、介绍一下自己之类的要求。
余溯的工位在一个临窗的小角落里，采光不错。魏以幸坐在他旁边，另一个女生——刚刚开会的时候余溯已经知道了她叫安圆——坐在魏以幸对面。但她很快又被自己的带教老师叫走了，对新同事的示好也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魏以幸打招呼的手动作自然地收回，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笑了声：“她好高冷。”
余溯正在按照阳老师给的规范文档调电脑上的参数，闻言也只点了点头，内心却在反驳：不她可能只是社恐，不是每个人都和魏以幸一样有用之不尽的社交能量。
组里其他人并没有对这三个新人投下多少目光，毕竟大家都有工作。但和阳关柏关系好的——这里的关系好是指他们会一起在公司茶水间偷偷聊各种八卦——不约而同地往余溯这边扫了一眼。
封苁冲阳关柏挤了挤眼睛：怎么样？
阳关柏竭力瞪大眼睛表达了“事情没这么简单”，再给嘴巴拉上了拉链，又指了指茶水间的方向：等会儿说。
余溯可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度陈仓，他正在思考要不要给家里也买一套双屏显示器和新数位板。
金钱的力量下连画稿都变得好顺手哦。在阳关柏示意下，他随便开了个画布画了两笔，确定设备都没有问题。
“顺手就行。”阳关柏点点头，“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等会儿我把这次负责的角色设计发你，画画三视图表情差分什么的就行，不用有太大压力。”
余溯没想到刚来就会有活儿干，三倍速点头。
角色的概念设计中，立绘算是比较核心的部分。阳关柏画图速度很快，隔壁魏以幸还在帮他的老师找动作和装备素材，余溯这边也收到了阳老师发来的文件，准备先看看项目已有角色的三视图和差分图，摸清规范。
虽然阳关柏一张娃娃脸很亲和的样子，但余溯还是不太敢去打扰人家，毕竟人家和策划对接也被心累了，只得自己慢慢摸索。
社畜生活这就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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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