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生活好像出师不利了。
长时间对着电脑对肩颈腰的伤害不小，工作了几个小时后余溯就觉得眼睛发花后腰酸痛脑袋沉重。人类的骨骼多娇气脆弱啊，承受着它们觉得不舒服的姿势就要咔咔作响发出抗议，一点也不顾身体的主人是个打工的苦逼社畜。
如果是在家里，余溯会灵活地把一部分身体变回软软的本体，充分发挥软体动物的优势，没有肌肉就不会腰肌劳损，没有脊椎也不会腰间盘突出。
但现在他只能忍住。
魏以幸从旁边工位探头：“你这是在葛优趴吗？”
余溯下巴戳在桌子上，软若无骨地趴着，想象自己是个没有脊椎不会累的章鱼。
饿了。该出去觅食了。他体内属于章鱼的本能正在叫嚣。
封苁刚从厕所摸鱼归来，路过了俩新人的工位，第一眼先看见对着各大素材网站愁眉苦脸的魏以幸，然后是在角落里摊成一片的余溯。
看起来像找不到妈妈的小蝌蚪。
鉴于封苁也为面试.avi.6.0的传播做出了卓越且不可忽略的贡献，她本人其实对余溯非常好奇，比如这个所谓的“关系户”和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机，不说他们现在还不熟，余溯这会儿好像没有聊八卦的心思，特别是自己的八卦。
他电脑上是只有草稿的画布，边上挂着阳关柏扣得非常精细的角色概念设计。
这角色设定是驻扎在偏远沙漠的兵团首领。服设颇为复杂，身上的制服和肩甲早已磨损，武器是重型长戟。下半张脸被金属护面盖住，皮肤小麦色，眼角有细纹，眼神沧桑得仿佛在007公司干了三十年。
阳关柏的XP一如既往的还是颓丧大叔。
此时“大叔”隔着屏幕和新人社畜余溯对视，看在封苁眼里竟然有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想起来自己当年刚毕业入职也是这么一副无头苍蝇的样子，封苁又生出一点同病相怜来，偷偷分享了摸鱼技巧：“那个，小魏小余是吧，累了就耍一下。偷偷的，这会儿老阳和陈哥都不在呢，潋姐也开会去了。”
魏以幸受宠若惊：“可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封苁一脸胸有成竹：“得行得行！公司不至于上厕所的时间都不给。早上我看他们往茶水间送来个大箱子，不知道是什么好吃的，你们也可以去看看，我们老板真太是人了……”
她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向余溯：“小余你说是吧？”
没等余溯从脑海里搜刮出昨晚看的职场必修课来解读她的意思，封苁已经捂着脸带着花痴的表情幽幽飘走了。
看来职场年轻女性也是值得观察有待探索的一种人类。
“水母精”是不是人暂且不论，余溯敏锐地想起，闻知韫说过，他们公司茶水间有冰淇淋。
魏以幸正在说服自己：“唉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我没吃早饭现在有点饿了不知道茶水间有没有小饼干……”
余溯还在犹豫工作第一天就出去摸鱼是不是不太好，魏以幸已经怒关网页，哥俩好地拉起余溯往茶水间走了，两个人仿佛上厕所都要手拉手不分离的初中生。
“没事！陈哥也和安圆她老师出去开会了，我们就去接个水泡个咖啡有啥不行的！”魏以幸手握马克杯，还学起了封苁的话，掷地有声，“得行！”
余溯嘶了一声，示意他小声点，摸鱼很光彩吗！
摸鱼当然光彩，没被老板抓到的摸鱼更是值得载入社畜生涯的光辉一笔。
如果魏以幸能搞明白这个大冰淇淋机能怎么用，余溯不介意在《人类观察笔记》也添上属于他的光辉一笔。
茶水间嘛，毕竟不是奶茶店，也没有特制的奶浆，冰淇淋粉是最省事的选择。按比例加水搅匀倒进机器就行，好不好吃另说。
但也许是今天刚把机器送来，还没完全安装好，总之余溯按了按机身上各种按钮，机器都没有反应。
余溯蹲在地上，捧着小纸碗放在出料口，眼巴巴地等着魏以幸在小地瓜上搜攻略。但五分钟过去了机器就和现在的他俩一样不声不响消极怠工。
魏以幸探头往机器后面看了看，语气很不解：“插电了啊，怎么回事。”
为了出来吃这个一口余溯可是顶着翘班被发现的风险，人类社会有一句古话，来都来了。吃不到的话余溯很不甘心。
“你们在干什么？”
余溯身体猛地抽了一下，蹲在地上的效果看起来像跳起失败的青蛙。他转身立马站起来，摆出认错的姿势。
啊社畜生活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余溯在默哀前先对上了一双好像在看傻逼的眼睛。
闻瑾书今天又换了种穿衣风格，纯棉碎花裙垂坠感很好，小皮鞋擦得锃亮，微卷的头发散散披着，侧面别了个缀着细钻的音符发卡。看起来非常大家闺秀。
表情却很不“大小姐”。
“这个冰淇淋机还没预热吧？”闻瑾书哒哒走过来，在机身底部看了一眼，手指按了下某个开关，“哦，电源键都没开。”
机器上的灯终于亮了。
魏以幸还在“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和“哇这小妹妹好漂亮哦怎么有点眼熟”的状态之间来回倒腾，一时间竟没发现闻瑾书语气里的嫌弃。
余溯才知道原来这机器不能和任爽店里的冰淇淋一样随叫随出，失望中。
机器可能是没设置好或者坏了，显示屏是亮了，但只有一串省略号，揭示了余溯这次吃不到冰淇淋的真相。
毕竟不能一直待这儿等，摸鱼是很爽，被抓就很不美妙。
白跑一趟多么憋屈，余溯真是痛心疾首。
“应该是早上负责来搬的工作人员没有提前弄好，闻知韫肯定是让梁特助干的，他就爱偷懒。”闻瑾书一脸乖巧，“小余哥哥，你还吃吗？”
余溯生无可恋地给自己冲了杯和他命一样苦的冰美式，表情仿佛喝完这口就要上路：“不吃了。”
魏以幸震惊，这小姑娘竟然直呼老板大名，而且余溯看起来也不惊讶，一大一小看起来很熟。
他从桌上拿了包苏打饼干啃啃啃，问余溯道：“这小妹妹谁啊？”
余溯还没回答，闻瑾书甜甜地笑：“我是小余哥哥的表妹呀，你看我们长得像不像？”
余溯差点喷一口冰美式打破烟灰蛸不能喷墨的种族限制。
这辈分好乱！余溯这才反应过来他莫名其妙就比闻知韫小了一辈，其实算上本体他的年龄说出来吓死人，尽管他当小章鱼的时候还没开智更没有年龄概念。
魏以幸还真仔细对比了一下两人的五官，脑子里俩图层拉低透明度叠一起画红线，发现完全叠不上。
但作为一个资深二次元加美术生，闻瑾书那脸好像能和记忆里另一张模模糊糊的脸重合，诡异得仿佛论文查重跳出来一个90%，他小心肝一颤。
魏以幸眯了眯眼睛：“我怎么觉得、像那个谁……”
他还没想起来那个让他有强烈抖腿冲动的人到底何方神圣，“那个谁”就来了。
魏以幸立正了：“闻总！”
闻知韫刚进门就听见他那一声破音的“闻总”，一扫茶水间乱糟糟的景象，还有躲在余溯身后的闻瑾书，声音像压着火气，但更多的是无奈：“来了怎么不让你奶奶提前给我打电话。”
他还是通过梁轩知道的，赶紧开完会就来了。
“哈，奶奶不知道。我自己来的，等到下午他们回家我又出不来了。”闻瑾书换称呼了，“小叔呀，你给奶奶打个电话，就说是你想我了，她就不会骂我了。”
魏以幸咯嘣咯嘣嚼饼干的动作都顿住了，竟然是小叔，原来是小叔啊……
那他岂不还是余溯的舅舅！辈分好大！
而且余溯怎么真是关系户啊！魏以幸觉得自己要和嘴里的饼干一样融化了，一时间都忽略了摸鱼被抓包的事实。
关系户被闻瑾书一把抓住了衣服。
辈分很大的闻知韫忍不住了：“你自己信吗？第几次偷跑出来了？马上你妈妈也要回来了，要是在外面又出事……”
他咽下了后半句话，毕竟不能在别的成年人面前教育小孩子。
余溯的衬衫下摆被一只小手死死抓住，根本不敢动，莫名其妙卷入家庭斗争，好像摸鱼被抓都是小事了。他夹在中间顶着闻知韫几近严厉的目光，差点没站稳。
唯一庆幸的是闻瑾书碰到他的腰的瞬间，余溯衣摆下的身体就恢复了人形，不然小朋友也要感慨一句“小余哥哥你好软呀”。
章鱼不是捏捏乐好吗！
“那你就说我来找小余哥哥玩的，你和他们说我交到朋友了。”闻瑾书也忽略了她小叔的后半句话，心虚地补了一句，“而且我带了耳塞出来的。”
闻知韫显然不打算简简单单原谅，但又狠不下心真的骂。
作为挡箭牌的余溯有点心力交瘁：“要不我们……吃点冰淇淋降降火气……”
这么一说闻瑾书可有底气了：“这冰淇淋机都是坏的！你骗别人进来打工，连个冰淇淋机都是坏的！”
小朋友气冲冲控诉，声音脆生生的。
哦不倒是也没有骗。余溯属于上赶着送上来的。
闻知韫略微偏头，眼神一扫冰淇淋机周围的狼藉，很快注意到机器上显示的乱码。
他嘁了一声，迈步走过去，手指按上了显示屏旁边的一个英文按钮：“这个要提前预热。”
嫌弃的语气和刚刚闻瑾书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余溯暗暗感慨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机器终于显示了正常的数字，很快预热好开始吐冰淇淋，余溯虔诚地用小纸碗接住。
他也不会绕着碗打造型，冰淇淋就这么一坨梆地砸下来，卖相不太好，但余溯也不嫌弃，反正吃到嘴里都是一个样。
他先给闻瑾书接了一碗，捧着第二碗献给大功臣闻知韫，大老板摇了摇头。余溯撇了撇嘴，又端给魏以幸。
魏以幸：不对我怎么还在这里！
几个人围着桌子吃冰淇淋，余溯细细品味了一番。虽然比任爽店里的差一点吧，但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已经算好吃了。
闻知韫看着晃腿吃冰淇淋的小侄女一阵心烦，也许是预见了即将到来的聒噪的电话，他语气有点不耐烦：“余溯，你过来一下。”
“啊？”余溯先是疑惑，然后乖乖捧着冰淇淋碗走过去，“怎么了闻总？”
闻知韫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又扫了一眼闻瑾书：“瑾书经常能听见奇怪的声音，她爸妈也不常在家。以前晚上睡不着就要我背着她在院子里走。现在她也特别黏我。”
好私密的情感问题。
初入社会的小章鱼想，这就是人类在陷入某种状态时会对好友产生倾诉欲的场景。
余溯抿了一下小木勺，点点头，摆出倾听的姿态，圆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让人有种他什么都能接受的感觉。
闻瑾书的身体原因，她很容易受到惊吓，以前也不爱和别人交流，还是闻知韫带了好久性格才外向一点。但对见了几面的陌生人产生好感还是第一次，今天来公司竟然没先来找他，反而和余溯待在一起。
可能是余溯长得确实很有亲和力吧。
闻知韫像被蛊惑了一样喃喃道：“她以前有点自闭症症状。所以……”
哇，更私密了。余溯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默默感动闻老板是真拿他当朋友。
闻知韫突然加快了语速：“所以你不能惯着她，她有时候脾气会很奇怪……”
余溯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他看了心慌的懵逼表情，闻知韫更烦躁了，皱了皱眉，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庞更具攻击性了：“知道了吗？”
“啊……啊？”余溯不小心咬断了嘴里的小木勺。
谁惯着她？我、我吗？我一个挡箭牌，轮得着么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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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