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浸润在温泉舒适的暖流中，下一秒，脚下池底那块看似平常的孔雀蓝瓷砖毫无预兆地向下翻转。
花轮霞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在失重感和飞溅的水花中摔落下来，重重砸落在坚硬冰冷的石地上。
“嘶——！”剧烈的疼痛从手肘和膝盖传来，他蜷缩着倒吸一口凉气。
温热的池水在湿冷的环境里迅速将体温都从皮肤上带走。
“该死！！”花轮霞咬牙切齿，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人不能倒霉成这样吧？
到底是哪个大聪明，把机关做在温泉池里？
他一边强撑着摸索着试图站起来，一边忍不住对着虚无的黑暗愤愤骂道。
花轮霞赤身**地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这里没有一丝光线，没有轮廓，没有方向感，甚至连惯常的上下左右都失去了意义，唯一的触感是冰冷粗糙的石面抵着脚心，寒意顺着毛孔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试探着伸出手臂，在身前、身侧小心翼翼地摸索，指尖掠过阴冷潮湿的空气，却什么也碰不到，耳边只剩下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单调而空洞的“嘀嗒”水声。
骂归骂，花轮霞可不想冻死在这么个鬼地方。
他凭着模糊的方位感，开始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的脚掌踩在冰冷湿滑的石面上，每一步都透心凉，激起一阵阵寒颤。
花轮霞只能伸出双手，像盲人探路一样，在身前和两侧谨慎地挥舞，指尖掠过的是粗糙、凹凸不平的石壁，偶尔还会蹭到湿漉漉滑腻腻的青苔或不明粘液，恶心得他直皱眉。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四肢快要冻僵、耐心即将耗尽之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不一样的触感，像是某种堆叠起来的、杂乱的物体。
花轮霞在黑暗中翻找摸索，碰到了粗糙的木箱边缘，还有一些湿漉漉、触感像破麻袋或绳索的织物碎片。
他几乎把整片杂物堆翻了个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手指抓住了一块又湿又冷、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尘土混杂着霉变和淡淡腥气的怪味的布料。
花轮霞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奋力将它从一堆杂物下拽了出来，凭手感，像是一块很大的、印花粗糙的布，也许是以前用来遮盖什么的幕布或者窗帘？
但这也总比光着强，他摸索着将这块冰冷刺骨、湿哒哒的布胡乱地缠绕在自己腰间，勉强打了个结固定住。
粗糙潮湿的布料紧贴着皮肤，瞬间激得浑身猛地一哆嗦，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仿佛被冰块裹住，不过至少他不再是原始状态下的“裸奔”了。
花轮霞终于平复了烦躁，开始更仔细地探查这个鬼地方。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或者人工开凿后废弃的通道一角，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洞顶不断有冰冷的水滴落下，“嘀嗒、嘀嗒”地砸在石面上或他裸露的肩膀上。
四周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带着土腥味的湿冷气息，还有之前闻到的那种陈旧的霉味和铁锈味。
在不远处，他又摸到了几根散落的、长短不一的木棍，大概是以前维修用的工具柄。
花轮霞随手捡起其中一根较为趁手的、约莫小臂长的结实木棍，小心地敲打着前方的地面和石壁，发出空洞或沉闷的声音。
循着木棍敲击的回声引导，他磕磕绊绊地前进了一段距离。
突然，“笃！”木棍前端敲在了一个坚硬、有棱角的突起物上，发出短促坚实的声音，不是石壁的触感。
花轮霞蹲下身，用木棍仔细敲打探查，指尖也小心翼翼地触摸上去，是台阶。
他若有所思地扶着湿滑粗糙的石壁，稳住身形，抬起冻得有些麻木的脚，试探着拾级而上。
机械地攀爬了十多级台阶后，一丝异样感倏然袭来，周围的黑暗似乎淡了？不再是那种浓稠得化不开的墨黑。
花轮霞下意识地抬起头。
头顶高处，透下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一点灰白微光，不是自然天光，更像是某种人工光源的折射。
他继续向上，发现身处一条深长的甬道，循着光源走去，那光的来处竟然是一间屋子。
花轮霞恍然，这就是镜子之后。那些窥视的目光，原来是从这里发出的。
他打量这间屋子，一时看不出是谁的房间，正要继续向前探查，身侧的镜面里出现了影子。
花轮霞骤然停步，发现居然是个熟人。
诸星大赤着上身站在浴室门口，身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进腰侧的浴巾里。
他随手抓过搭在肩头的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发梢，水珠落在微凉的浅灰色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刚踏入相对凉爽的卧室，诸星大的脚步便骤然一顿，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他准备装作没发现时，两声沉闷、带着空洞回音的敲击声，突兀地从镜子的另一侧传来。
这异响让诸星大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意外。
以往镜子里的人都是观察他一会儿就离开了，这还是第一次对方主动发出声音，表现出交流**。
于是诸星大迈开长腿几步走到镜前，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几乎吞噬了反射的光晕。
镜面再次震动，敲击声清晰地传出，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感，像是在叩击某种密码。
诸星大立刻反应过来，“花轮……霞？”
镜子再次敲击，回应了他。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诸星大飞快地朝镜后的人影方向做了个“后退”的手势，然后将搭在脖颈上的厚毛巾扯下，缠绕包裹住右手小臂和手掌，形成一个简陋的缓冲层。
做好准备后，他肌肉瞬间绷紧，拧腰送肩，猛地一个冲拳，砸在镜子上。
镜面剧烈震动，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从拳头撞击点疯狂蔓延，但镜体本身竟异常坚固，并未完全洞穿，碎裂的玻璃片顽固地黏连着基底层。
冰冷的碎屑四溅，擦过他的脸颊和手臂皮肤。
诸星大估算着所需的力道，调整好姿势，再次凝聚力量，又是一记更迅猛的冲拳砸向同一位置。
“哗啦”一声脆响，整面穿衣镜的中央被击穿一个大洞，碎裂的玻璃碴顺着柜面滑落，掉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诸星大没有停顿，伸手抓住剩余的半扇玻璃边缘，小心地避开锋利的碎口，将其向后扒开，轻轻放到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压低身体，缓缓探头，朝镜子背后的空间看了过去。
花轮霞正站在几步开外，脸色泛着青白，腰间裹着块脏兮兮的布料，像块破窗帘，样子狼狈极了。
诸星大眉头挑了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挺别致的打扮。”
花轮霞此刻连斗嘴的力气都欠奉，冻得声音发颤，直接伸出手：“……少废话，先……拉我进去！”
脚下的碎玻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赤着双脚，根本无法落脚。
诸星大慢悠悠地用手肘撑在破开的镜框边缘，好整以暇地盯着他，完全没有伸手的意思，反而抛出了问题。
“好啊。不过，先说说……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摆明要和他交换信息。
“你让我进去……咱们可以一起探险，不好吗？”花轮霞牙齿打着颤，还不忘讨价还价。
诸星大显然不信他的鬼话，挑眉道：“哦？不叫上你那个形影不离的‘男朋友’？”
“分了！”花轮霞想都没想就胡诌，只想快点脱离这冻死人的境地，“刚分的！行了吧？！”
“行。”诸星大这才像是满意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他弯腰脱下自己的拖鞋，随手丢了过去。
花轮霞立刻将那两只对自己来说过于宽大的拖鞋套在脚上，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踩过那片玻璃渣，钻进了房间。
一进屋，温暖干燥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他几乎是立刻扯开腰间那条又冷又湿又臭的破窗帘布，嫌恶地丢在地上，然后径直冲进了还带着水汽的浴室。
“借下热水！”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诸星大则走到那块被丢弃的破布前，用脚尖小心地挑开一角，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布料的质地、颜色和污损情况，又凑近闻了闻那股复杂的霉味腥气。
等花轮霞裹着浴巾，擦着头发，带着一身热气从浴室出来时，发现诸星大正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一小块从破布上抠下来的、相对干净的印花碎片。
“能看出什么端倪？”花轮霞一边问，一边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向靠墙的衣柜，拉开柜门翻找合身的衣物，衣柜里大多是深色的便装，尺寸都比他大很多。
诸星大随手将布片丢在地上，语气平淡：“颜色保存得还不错，褪色不算严重。年份……应该不算太久远。”他的目光落在花轮霞身上。
花轮霞翻出一件黑色T恤套上，宽大的衣摆几乎盖住大腿，再找裤子时，却发现裤架上全是长裤，没有一条合他尺寸的。
他扭头看向诸星大。
诸星大仿佛早就料到，下巴朝床边椅子扬了扬：“那儿有干净的温泉短裤。”
花轮霞如释重负，快步走过去拿起短裤换上，虽然还是有点大，但系紧腰带后勉强能穿，也终于找回了点“人样”。
两人并肩站在残破的镜子前，看着镜后幽深的洞口。
花轮霞盯着黑洞洞的入口，低声道，“这镜子已经废了，要是晚上那个在甬道里‘散步’的家伙发现镜子破了……”他没说完，但潜台词不言而喻。
诸星大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语气冷静：“那就……先下手为强。”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收拾了东西，重新进入甬道。
另一边，诸伏景光草草擦干身体，系好浴袍带子就急匆匆地回了房间。
推开房门，卧室里空荡荡的，没有花轮霞的身影，他心里一紧，又去浴室和阳台找了一圈，还是没人。
诸伏景光皱紧眉头，迅速脱下湿漉漉的浴袍，换上干爽的便装，转身就朝降谷零的房间快步走去。
手指关节叩响房门，带着明显的急促。
门几乎立刻被拉开，降谷零显然刚收拾停当，脸上还带着一丝询问的神色，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急着来找自己。
但诸伏景光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劈头就道：“花轮失踪了！”
降谷零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瞳孔微缩：“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他一步跨出房门，反手带上门锁，“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哪？”
“边走边说！”诸伏景光语速飞快将温泉池发生的事儿说了。
转眼间，两人已回到那个氤氲着水汽的浴池，温泉的热气尚未散尽，两人分头沿着池边仔细搜寻起来，然而，除了他们自己留下的凌乱脚印和溅出的水痕，一无所获，花轮霞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诸伏景光直起身，望着空荡荡的温泉池，焦躁感不断上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去找莱伊。”
降谷零一愣，显然没跟上这个跳跃的思路：“莱伊？找他做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组织成员间的提防和不信任。
“直觉。”诸伏景光语气肯定，“如果花轮真的出了什么事，莱伊或许会愿意帮忙。”
降谷零只好跟着他快步朝诸星大的房间走去。
到了房门口，诸伏景光敲了好几下门，都没人应答。
降谷零等不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几下就撬开了门锁。
推开门，两人都愣住了，卧室里的陈列和他们的房间都差不多，但靠墙的穿衣镜碎了一地，镜面中央有个大洞，能看到后面幽深的黑暗。
“果然，这镜子后面有蹊跷。”降谷零撑着墙壁往洞里看了一眼，语气凝重。
诸伏景光的目光落在了浴室门边的一个湿漉漉的脚印上，那脚印不大，显然不是诸星大的。
他心里一沉，花轮霞来过这里，而且大概率是从镜后的通道来的。他们这会儿都不在屋里，很可能又回了通道里。
“我们进去看看。”诸伏景光说完，率先踩着碎玻璃走进了镜后的甬道，降谷零紧随其后。
而此时，走在甬道前面的诸星大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
花轮霞也跟着停下，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诸星大回过头，语气平淡，“只是觉得，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花轮霞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什么也没看到。
他皱了皱眉，没再多问，跟着诸星大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后，甬道突然变得宽敞起来，眼前出现了一个较大的石洞，石洞四周延伸出好几条岔路，有的向上，有的向下，纵横交错，像虫子的巢穴，还有种古怪的既视感。
总觉得在哪见过……
诸星大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手电，按下开关，明亮的光束照亮了石洞的一角，一群蝙蝠被惊动，“呼啦啦”地扇着翅膀飞了起来，黑压压的一片，几乎遮住了整个洞顶。
“小心！”诸星大低喝一声，几乎和花轮霞同时半伏下身，用手臂护住头部。
蝙蝠的翅膀擦过头顶，带着一股腥气，扑棱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散去，朝着其中一条岔路飞去。
等蝙蝠彻底消失后，两人才直起身，看着四周纵横交错的甬道。
诸星大眯起眼，用手电照了照其中一条岔路的入口，语气带着几分猜测：“这些岔路……该不会是通往每个房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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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可能、大概、也许，更新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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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镜子×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