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庄园×宝藏

室内的光线渐渐明亮,诸伏景光走到窗边,拉上窗帘,让阴影重新覆盖在花轮霞脸上。

花轮霞紧皱的眉松开,微微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绵长,已然陷入沉睡。

他身上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宽大睡衣袖子格外长,此刻被无意识地垫在脸颊下,柔软的布料微微陷下去一块,衬得他露出的半张脸有种不设防的恬静。

诸伏景光的目光从那张熟睡的脸上缓缓移开,瞥向床头柜上的时钟,指针安静地滑过十二点的刻度,胃里适时传来轻微的抗议。

他估算着,以花轮霞这两日累积的疲惫,大概再有不到半小时也该醒了,正好可以去餐厅拿些食物回来,时间应该刚好。

温泉庄园的餐厅此时空无一人,只有那个愁眉苦脸的女服务生百无聊赖地守着,见到诸伏景光独自进来,她立刻强打精神,脸上挤出职业性的笑容:“您好,先生!”

她的视线往诸伏景光身后瞟去,“和您一起的那位先生呢?”

“他在睡……”诸伏景光刚开口解释。

话音未落,女服务生原本落在他脸上的目光骤然越过他的肩头,“啊!晚上好!您来了!”

诸伏景光闻声回头。

是降谷零。

他刚刚推门而入,同样换了身休闲的装扮,衬得他身形挺拔,他朝女服务生微笑颔首,然后看向诸伏景光。

两人各自在自助餐台选取了食物,找了处位置坐下。

窗外,庭院里精心修剪的植物在阳光下投下浓淡不一的剪影。

餐盘刚放下,诸伏景光便开口问:“那几个人怎么样?”

降谷零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鸡排,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耸了耸肩说。

“冲击很大。朝夕相处的朋友惨死,自己也是命悬一线,而凶手是另一个他们信任的朋友。这种打击,不是几天就能消化的。我觉得他们没心思继续玩了,应该会更想回家。”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接话,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用筷子拨弄着盘中的米饭。

他还记得花轮霞之前对夏树异常的笃定,他总觉得事情未必会如Zero预判的那样简单结束。

短暂的沉默后,降谷零终于将那块鸡排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咽下。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重新落回诸伏景光身上,状似随意地问:“那家伙呢?”

诸伏景光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知道幼驯染应该不会主动问莱伊的情况,那么“那家伙”指向谁不言而喻。

他垂下眼,盯着餐盘里升腾的细微热气,声音平稳地回答:“在睡觉。”

降谷零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交叠搁在光洁的桌沿上,压低声音,“Hiro,你、你想清楚了吗…”

“别问了。”诸伏景光几乎是立刻截断了他的话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

他倏地抬起眼,目光短暂地与降谷零交汇,随即又迅速垂下,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抬手,指节用力地撑了一下额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挣扎。

“Zero……感情这种事,本来就身不由己。”

“可是这种时候……”降谷零喉结滚动了一下,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胸腔里像是被塞满了沉重的棉絮,最终变成一声无声的叹息。

作为深陷黑暗、朝不保夕的卧底,他应该冷酷地提醒对方这有多危险,提醒他感情是任务中的奢侈品,甚至是致命的软肋。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幼驯染眉宇间那份深刻得化不开的疲惫,那份在挣扎中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时,作为降谷零是不忍的。

他想帮他分担,想驱散那片笼罩在对方身上的阴霾,想找到一条哪怕只有一线光亮的路。

两种身份带来的尖锐矛盾在他心底拉扯,让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等诸伏景光带着食物回到房间时,花轮霞已经醒了。

他后背垫着两个枕头,半倚半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无聊。

听到门锁转动的轻响,花轮霞立刻将手机随意丢开,拖长了调子抱怨,“好慢啊你。”

诸伏景光没有解释,沉默地走到床边,将手中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是一份汉堡套餐,非常符合花轮霞的胃口。

花轮霞的眼睛瞬间亮了,从被窝里坐起来,“有可乐吗?!”

“没有。”诸伏景光也不卖关子。

花轮霞撇撇嘴,作势就要重新倒回被子里,却被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胳膊。

诸伏景光在他身边坐下,说:“吃饭。”

花轮霞像是没骨头般,顺势前倾,软绵绵地趴在了诸伏景光的肩上,脸颊深深埋进对方肩窝处的布料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无理取闹的孩子气,“没有可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诸伏景光垂眸,视线所及之处,只有那颗毛茸茸、散发着洗发水淡香的发顶,以及从发尾延伸出的一小段白皙的脖颈。

不知想到了什么,花轮霞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头,唇瓣快速擦过一片温热,是诸伏景光的下唇。

诸伏景光躲避不及,也或许是不想躲避。

花轮霞眨了眨眼,观察着诸伏景光的表情,随即试探的更近的贴向他的唇,让刚刚擦过的唇瓣更清晰地、试探性地贴上了对方的唇。

他喜欢这种接触的感觉,温热、柔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安心感,或者说,他对这种带着禁忌感的亲密接触上瘾,迷恋不已。

花轮霞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诸伏景光的眼睛,伸出舌尖,极轻、极缓地,舔了一下那片温热的下唇。

诸伏景光理智回笼,猛地偏开头,同时手掌用力按在花轮霞的肩上,想要将他推开一段距离。

花轮霞却不依不饶,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手臂环住诸伏景光的腰,将他推拒的手隔开。

他想要的东西,总会想方设法得到,从不吝于使用任何手段。

花轮霞微微扬起下巴,凑到诸伏景光耳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对方的耳廓和颈侧。

“为什么推开我?”

“为什么不能接受?”

“我们这样不好吗?不谈那些复杂的东西,就只有身体觉得很舒服。”

花轮霞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诸伏景光的背脊,循循善诱,“只是互相需要,不是很好吗?”

诸伏景光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他做不到,他永远无法像花轮霞那样,将身体纯粹的欢愉与内心深处汹涌的情感切割得如此泾渭分明。

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气息的交融,对他而言都不仅仅是生理的吸引,尝过那份甜头的滋味,就像饮鸩止渴,那份渴望如同藤蔓在心底疯狂滋长,压抑变得异常艰难而痛苦。

他推拒的手,终究没有真正发力。

紧绷的手臂肌肉线条渐渐软化,抗拒的力道如同潮水般退去。

诸伏景光没有再推开,但也没有主动迎合,沉默地、被动地任由花轮霞的气息将他包围。

无声的默许,混杂着挣扎与沉溺。

花轮霞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松动。他满意地轻笑了一声,带着猎物入网的得意,指尖抚上诸伏景光的脸颊,引导着他微微转回脸,再次将唇贴近,气息交融。

“别拒绝,”他用气声呢喃,温热的唇瓣如同羽毛般,轻轻厮磨着对方紧抿的唇角,“放松,好好感受。”

花轮霞的指尖从诸伏景光背脊滑落,落在他因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背上,引导着那只手,覆上自己紧贴在他腰侧的身体,让诸伏景光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物,感受到自己腰际的弧度和温度。

他的吻再次落下,并不急于深入,而是用唇瓣耐心地、反复地熨帖着诸伏景光的唇,用舌尖极其轻柔地描绘着他的唇形,引导他张开紧抿的防线。

当微小的缝隙出现时,花轮霞才缓缓加深了这个吻,那份由他亲手教导出来的、蚀骨的感官愉悦,再次喂入挣扎者的口中。

就在这时,走廊外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声响,脚步声和模糊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花轮霞捕捉到其中熟悉的声音,动作一顿,猛地直起身,同时下意识地用手捂在了因追逐他而几乎贴到他下巴的诸伏景光的唇上。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动作一惊,脑子还有些发热混沌的诸伏景光也瞬间清醒过来,侧耳凝神判断:“他们回来了?”

他们——夏树他们。

餐厅里果然比刚才要喧闹了许多。

夏树和美子的眼睛都红肿着,木然地坐在那里,食不知味。

渡边翔平的情绪则异常激动,正挥舞着手臂,声音响亮地抨击着死去的恒泰,“装模作样的老好人?呸!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丧心病狂!”

石田依旧坐在边缘的位置,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低着头,大半张脸笼罩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降谷零正站在餐厅外不远处的半开放休闲区,背对着餐厅的方向,姿态看似随意地给自己倒一杯清水。

眼角的余光看到并肩走来的诸伏景光和花轮霞,他停下动作,朝他们微微举了举手中的水杯。

三人汇合。

降谷零的目光快速扫过花轮霞,见他除了唇色比平时红润些,精神状态倒是不错,便直接切入了正题,单刀直入地问:“你知道什么?”

花轮霞抬眼看他,不紧不慢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杯沿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宝藏。”

“什么?”降谷零的眉头瞬间拧紧。

花轮霞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弧度,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宝藏。还记得吗?他们来温泉庄园的目的,为了找传说中的宝藏。”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降谷零感到荒谬,忍不住拔高了些声音。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花轮霞微微偏头,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降谷零几乎要被他气笑了:“难道还能是真的不成?几百年前的传说……”

“别小看了人心被**蒙蔽后的疯狂程度,”花轮霞打断他,目光像是淬了冰,直直刺向降谷零,“你们那位‘BOSS’不也是这样吗?”

“你——!”降谷零瞳孔猛地一缩。

他和诸伏景光的目光带着震惊和审视落了下来,花轮霞好像没感觉到,目光已经投向餐厅深处,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降谷零紧绷的脸上,“如果不想今晚这温泉庄园出事,你最好盯紧了。”

说完,花轮霞放下水杯,转身欲走。

但是降谷零哪里容他就这样含糊其词地脱身,几乎在花轮霞转身的刹那,他就探手扣住花轮霞那只缠绕着绷带的手腕,狠狠一拽,将他整个人强行扯了回来。

“呃!”猝不及防的剧痛让花轮霞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撞向旁边的矮桌边缘。

诸伏景光脸色剧变,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拦,被降谷零瞪了一眼,只好小声说,“他手上……”

降谷零不理他,甚至没看幼驯染一眼,强硬地将人拉到自己面前,逼视着那双因疼痛而微微收缩的瞳孔。

“说、清、楚!你知道‘那位先生’什么事?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对组织了解多少?知道琴酒,知道他的作风,甚至连……‘那位先生’都知道?!”

他的气息因激烈的情绪而急促,“别跟我打哑谜!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花轮霞被迫仰着头,额角因疼痛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了几分,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近乎失控的降谷零,冷声道,“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们没有半点好处。松开。”

空气几乎凝固,降谷零和他对峙,互不相让,直到——

“那个……你们、是在吵架吗?”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

几步开外,夏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红肿得像核桃的眼睛里还含着未干的泪,此刻正迟疑又担忧地望向他们,尤其落在花轮霞的伤口。

降谷零周身那股戾气瞬间敛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松开了手,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变脸之快,堪称影帝。

“不,夏树小姐,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在深入讨论一些细节问题。”

花轮霞一得到自由就脚步踉跄着迅速退到诸伏景光身后,顺便将一腔邪火发泄在他身上,掐住对方腰侧的一小块软肉,狠狠扭了一把。

“嘶……”诸伏景光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只能绷紧肌肉硬生生忍住。

尴尬的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

夏树似乎被降谷零的笑容安抚了,但还是有些不安地看着花轮霞的手腕,“花轮君的手腕好点了吗?”

花轮霞从诸伏景光背后微微探出半张苍白的脸,扯出一个极其短暂、近乎敷衍的弧度,“好多了,劳你挂心。”

夏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实在是太累了,只好抱歉道:“我、我不太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

她对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点了点头,目光最后复杂地掠过花轮霞,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有些踉跄地消失在通往客房的走廊阴影里。

直到那单薄的身影彻底消失,不知何时紧绷起来的氛围才仿佛稍稍泄了口气。

降谷零转向花轮霞,“现在,继续说你的事儿。”

晚点还有一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8章 庄园×宝藏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乐园
连载中睡不着的鱼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