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身后传来惊叹。昨天见过的夏树正牵着美子的手走进中庭。
夏树原本正惊叹的打量这里,然而当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中庭中央时,瞬间直了眼睛,脚步也顿住了。
浓得化不开的绿意与诡异陈列品的中心,花轮霞侧首看过来。
他穿着质地柔软的宽松白衬衫,像是大了几个号,更衬得身形有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单薄感,领口随意敞开着两粒纽扣,露出一段纤细而清晰的锁骨线条。
穹顶上方透下的一束天光恰好笼在他身上,光线穿透了他身上薄软的衬衫布料,朦胧地勾勒出肩胛和腰背挺拔的轮廓。
光线也落在他鸦羽般浓密的黑发上,发丝边缘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色光晕。
光晕下的肌肤近乎冷玉般的白皙,在光线下透着一种不染尘埃的通透感,与他墨色的头发、深色的背景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像是由上好瓷器精心打磨而成、又被随意放置的一尊易碎艺术品。
夏树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几乎是拖着略显迟疑的美子,快步走近。
“你好。”她大胆地直视着花轮霞,眼睛亮晶晶的,“那个……我看他们都叫你花轮?我可以也这么叫吗?”
“可以。”花轮霞微笑。
“太好了!”夏树仿佛得到了莫大奖赏,雀跃地又向前凑近了一点,完全无视了美子在后头悄悄扯了扯她衣角的小动作。
美子脸上带着点“又来了”的无奈,但目光也忍不住在花轮霞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那份混合着少年感和清丽的美,近距离看更具冲击力。
“花轮,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昨天跟你一起的那几位气势很足的朋友呢?”夏树自来熟地开启了话题,同时好奇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起得晚了些,”花轮霞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尊静静注视着他们的骑士盔甲,“醒来就不见他们踪影了。”
“哦,这样啊!”夏树理解地点点头,立刻分享起自己的行程,“我们那帮朋友也是,想看的地方都不一样,就暂时分开行动啦。我和美子觉得这中庭太神奇了,就想先过来看看。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调拔高,带着点兴奋的邀请,“我们待会儿打算去附近那个很有名的人偶镇逛逛!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人多也热闹点!”
花轮霞闻言,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中庭里摇曳的巨大植物影子落在他身上,为他半透明的衬衫和白皙的皮肤染上流动的暗纹。
好像一眨眼,他就重新抬眼看向热情洋溢的夏树和旁边安静等待的美子,那抹清浅的微笑再次浮现。
“好啊。”他应道,唇角弧度似乎比刚才深了一分,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兴味,“听起来很有趣。”
温泉庄园向北五公里,有一个被遗弃的小镇,当地人称人偶镇。
听说因为居民逐渐迁离,小镇渐渐沦为空城,被一位旅行到此处,行事古怪的人偶师当成了创作灵感的圣地,他在这里创作了无数形态各异、几可乱真的人偶,小镇也因此得名。
夏树他们今天准备去那里探险,对于临时加入的花轮霞,一行人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欢迎的,夏树尤其热情。
五公里的距离,在没有其他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徒步是唯一的选择,好在他们都是户外运动爱好者,这点路程不在话下。
蜿蜒的山径被深秋的枯黄与赭红染透,落叶枯枝层层叠叠铺满了小路,踩上去发出细微清脆的碎裂声。
一路上,大家都情绪高涨,向来沉默的石田带着相机,为同伴们拍了很多照片。
他捕捉着掠过林间的光线、飘落的叶片,更多的时候,他的镜头悄悄地对准了笑声不断的夏树。
她正摘了一朵野花别在耳边,跳跃的阳光在她微卷的发梢上洒下毛茸茸的金晕。
夏树俨然是个细心可靠的领队,不时回头提醒大家注意脚下的碎石和低垂绊人的枯枝。
花轮霞缀在队伍最末,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前面几人,发现这个小团体的关系颇为微妙。
和他并行的是那个叫恒泰的男人,身材健硕,面相憨厚,是那种一看就让人放心的类型。
他确实像个操心的兄长,时刻留意着队伍的状况,主动询问要不要歇脚。
恒泰的目光落在花轮霞身上,带着朴实的善意,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伸出手:“花轮君,背包给我吧?这山路背着东西走路更累。”
花轮霞微微摇了摇头,“谢谢,我东西不多。”
随着小镇越来越近,空气里开始弥漫起有些刺鼻的味道。
一踏入镇口,一股凉飕飕的、带着腐朽和尘埃气息的寒意便扑面而来,瞬间钻入衣领袖口,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瞬间失语。
街道两旁,房屋破败,窗户像无数空洞失焦的眼窝,黑洞洞地敞着,玻璃碎裂或蒙着厚厚的灰尘。
就在这片衰败景象之中,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数不清的人偶,以各种僵硬却生动的姿态,填塞了街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本该属于活人的位置,制造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脊背生凉的虚假繁荣。
它们的动作被设计得栩栩如生,奔跑、叫卖、劳作、谈笑……每一个姿态都充满了“生命”的张力。
然而,这种生动在死寂的环境衬托下,显得异常诡异与恐怖。
它们暴露在外的躯体,皮肤部分依稀可见覆盖过蜡质的痕迹,但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早已让那些蜡层剥落、融化、变形,露出了木质纹理的关节,在灰败黯淡的天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油腻的微光。
所有人偶的眼睛,都是黑漆漆的两个洞,没有瞳孔,没有光泽,空洞地凝视着虚无。
整个镇子就像是将某个热闹的瞬间定格。
“天哪……”夏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着,“这地方真的说不上来是震撼还是纯粹的毛骨悚然了。”
莉子抱紧了双臂,忍不住说:“虽然猜到有很多人偶,但这也太多了……”
渡边则显得异常兴奋,迫不及待地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开始快速勾勒眼前的景象并记录细节。
他本身就是研究民俗文化与传统村落的,眼前这座诡异的人偶镇简直是天赐的研究素材。
兴奋过后,关于从何处开始探索,几人产生了分歧。
夏树对可能存在的旧时游戏厅、玩具店充满好奇,渡边则坚持文化研究的核心应从供奉先祖的祠堂开始。
眼看争论渐起,一向温和的莉子充当起了调停者:“好啦好啦,我们像早上徒步时那样分开探索好不好?这样效率更高,也不会耽误晚上回去吃晚饭。”
提议很快得到了采纳,六个人中除了几个女孩组队,其他三个男生都选择自己探索。
夏树热情地邀请花轮霞加入她和美子、莉子的小组。
花轮霞婉拒了:“谢谢,我也有一些特别想看的地方,就不打扰你们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隐入街道深处,花轮霞并未立刻行动。
他停留在原地,近距离地、逐一审视着那些矗立在镇口的人偶,渐渐地皱起眉。
这些人偶的制式其实和温泉庄园中庭里的那几个人偶很像,最大的区别,恐怕只是材质了,以及眼睛。
花轮霞俯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尊孩童人偶手臂上那片半融化后又凝固的蜡质,质地好像和普通的蜡不太一样。
他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指尖,然后直起身,避开那些姿态各异的人偶,走进临街一栋看起来相对完好的民居。
房屋内部同样破败不堪,建造之时,为了防潮,地基被高高架起,腐朽的木质地板和窗框散发着霉味。
可能天气冷,没看到什么蛇虫鼠蚁,只有厚厚的灰尘和层层叠叠的蛛网。
花轮霞小心翼翼地踏入屋内,环顾四周,发现这户应该是个五口之家。
男主人人偶僵直地坐在餐桌主位,布满污渍、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桌布铺在桌上,他的衣服破烂褴褛,勉强挂在身上。另外四张椅子空空如也。
女主人人偶则定格在厨房区域,保持着张嘴说话的生动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与家人交谈。
花轮霞无声地走到她身后,视线从她凝固的面部表情,落到她身前那口锅上,锅里的食材早已腐烂成一团无法辨认的黑色物质。
应该还有三个孩子,他目光扫过客厅墙壁上早已停止的挂钟,按照这个时间推算,加上外面街道那些“奔跑”的孩童人偶,孩子们此刻应该在家才对。
花轮霞视线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头顶的天花板上,二楼的卧室?
花轮霞转身走出厨房,沿着狭窄的走廊向最深处走去,那里通常是楼梯的位置。
就在他转过墙角,即将踏上楼梯的瞬间,一张孩童苍白僵硬的脸,带着异常欢快的笑容,毫无征兆地几乎怼到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个不到十岁模样的小男孩人偶,似乎正兴高采烈地准备从最后一级台阶上跳下来,一只小手高高扬起,仿佛抓着什么看不见的宝贝。
也许是这里背光,孩童的人偶像保存的很好,笑容被蜡永恒地凝固,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花轮霞侧身避开人偶张开欲扑的手臂,踏上了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坍塌的楼梯。
他不得不放轻脚步,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呻吟。
二楼比一楼更加阴暗逼仄,像一个密不透光的狭长箱子,左右两侧各有三扇紧闭或半开的房门。
其中两扇敞开着,一间是主卧,能看到倾倒的家具,另一间应该就是楼梯口那男孩的卧室。
剩下的两扇门紧闭,还有两扇半开着,从格局判断,应该是卫生间和杂物间。
花轮霞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才伸手缓缓地、无声地将门向外拉开。
门后,一个几乎与他等高的少年男性人偶,正保持着开门的动作僵立在那里。
不知是材质问题还是时间侵蚀,少年人偶头上的蜡层融化剥落得尤其严重,使得面部模糊不清。
花轮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张扭曲的脸庞,然后侧身从蜡像与门框的空隙中滑了进去。
房间内是典型的少年卧室,书桌、床铺凌乱。
他快速扫视过每一个角落,又悄无声息地退出来,走向隔壁女孩的房间。
房间里,一个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裙装少女人偶端坐在书桌前,维持着写作业的姿态,表情认真。
完成了对这栋房子的探查,花轮霞走下危险的楼梯,又闪身进入了相邻的另一户人家。
当他再次出现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时,站在路中央,再次环顾这座被“人”填满却又空无一“人”的小镇,之前那个萦绕心头的细微异样感终于被证实。
果然……这个镇子没有镜子。
本文没有非自然元素哈
另外,下章也没Hiro,但有赤老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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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邀请×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