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清除×发现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清脆的铃音戛然而止。

男人脸上的最后一丝属于“降谷零”的温度褪去,仿佛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

他大步流星踏碎积水,走向泊在稍远处阴影里的白色跑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没有立刻轰鸣,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窗外渐密的雨声。

雨水在车窗上蜿蜒爬行,将路灯的光芒晕染成模糊的金色团块。

降谷零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黑色U盘,紫灰色的眼眸凝视着它,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以及被花轮霞最后那句“不要看”激起的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不要看里边的东西。”

花轮霞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为什么?里面到底是什么让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如此忌惮,甚至特意警告?

无数种可能缠绕上来。

指腹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U盘冰冷的金属边缘。

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将这东西交出去,但内心深处属于“降谷零”的那部分,被强烈的好奇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攫住。

最终,属于公安警察降谷零的绝对理性和对花轮霞某种程度上的信任压倒了翻腾的思绪。

“啧。”他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嗤,猛地收拢手指,将U盘攥紧,不再犹豫。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白色跑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迷蒙的雨幕。

降谷零从暗格中熟练地摸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

仅仅响了一声,通话就被接通。对面没有任何问候,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我,波本。”降谷零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玩世不恭又隐含锋锐的特质,与便利店里的那个他判若两人,“有件‘有趣’的小东西,我想你会感兴趣。”

他的目光扫过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打湿的街景,“关于一只本该被碾死的虫子。”

电话那端的沉默依旧,但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透过电波弥漫过来。

“藤崎修。”降谷零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那个高盛组的黑客。我得到了他的消息。据说他死前,藏了一份数据在暗网,而现在,有个不知死活的疯子捞到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给对方消化和产生联想的时间。

“那个疯子和条子对上,条子都被他耍得团团转。”属于组织波本的语调里适时地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嘲弄和不耐烦,“可我没兴趣陪他们玩这种低级的捉迷藏。这东西感觉就是个烫手山芋,万一那个蠢货被条子按死之前,为了活命或者拉人垫背,把它当筹码抖落出来,岂不是麻烦。”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回应,冰冷、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简短到极致:“地点。目标特征。”

对方甚至没有追问藤崎修究竟拿了什么,没有核实U盘内容的真伪,没有询问消息来源。

降谷零的心微微一沉。组织对“藤崎修”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潜在威胁的敏感度和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看来藤崎修拿到的东西确实致命。

降谷零一边想着,一边迅速报出了炸弹犯之前在医院附近活动、并极可能以此为中心继续观察警方动态的情报,以及警视厅已知的关于炸弹犯的一些模糊体貌特征。

“东西呢?”合成音追问。

“我会放到老地方。”降谷零说。

“处理干净。别留尾巴。”合成音下达指令后,通话瞬间被切断,只剩下空洞的忙音。

降谷零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装着U盘的密封袋,眼神复杂。

接下来,就看组织的清道夫效率有多高,以及……那个炸弹犯,能否撑到警察找到他之前。

窗外的雨势已转为瓢泼,密集的雨点狂暴地敲打着玻璃窗,形成一片连绵不绝的白噪音。

花轮霞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厚重的羊毛毯一直裹到下巴,也无法驱散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意识在高热带来的昏沉中浮沉,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喉咙刀割般的肿痛和肺部灼热的闷痛。

厨房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橱柜开合的声音、米粒倒入锅中的沙沙声……

这些日常的、带着烟火气的声响,暂时隔绝了窗外呼啸的风雨,也勉强压下了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爆炸火光与松田阵平的身影。

没过多久,诸伏景光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放着一杯温水,一支电子体温计,还有一小碗白米粥,米粒已经熬得软烂开花,散发着最朴素的谷物香气。

“先量体温。”诸伏景光将体温计递给花轮霞。

花轮霞有气无力地接过,摸索着塞到腋下,冰冷的触感激得他哆嗦了一下。

诸伏景光端起那碗温热的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舀起浅浅一勺,递到花轮霞唇边。

这一次,花轮霞没有再抗拒。

他微微张开嘴唇,温软清淡的米粥滑入口腔,虽然吞咽时喉咙依旧刺痛,但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驱散了些许冰冷。

诸伏景光喂得很慢,极有耐心地控制着每一勺的分量和温度,给他足够的时间慢慢吞咽。

体温计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诸伏景光放下粥碗,接过来一看,眼神瞬间沉了下去——38.8℃。

“必须吃药。”他起身去拿药箱。

花轮霞闭着眼,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连点头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

诸伏景光从药箱里找出强效退烧药和消炎药,仔细看过说明,倒了温水,扶起花轮霞的头,看着他艰难地将药片和水一同咽下。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花轮霞重新瘫倒,紧闭着眼,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集中精神,但高热像一层厚厚的浓雾,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力。

身体在药物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不可抗拒地滑向昏睡的深渊。

诸伏景光无声地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默默守着。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线条利落的侧脸。

诸伏景光快速浏览着zero发来的简短确认信息。

时间在窗外狂暴的雨声和身边人灼热而不平稳的呼吸声中流逝。

窗外的世界已彻底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只有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圈。

突然,诸伏景光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没有任何号码显示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只有极其简短的几个字。

“A级指令,清除目标。坐标已同步。立即执行。——GIN。”

诸伏景光的瞳孔骤然收缩,来了!组织的行动效率果然高得可怕!

他立刻看向花轮霞,对方眉头紧蹙,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呼吸灼热,显然还在药效和病痛共同作用下昏睡。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下一秒,眼中所有的温情瞬间敛去。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迅捷的从沙发底部暗格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伪装成普通乐器箱的琴包。

诸伏景光没有再看花轮霞,单手稳稳提起略显分量感的琴包,转身走出公寓。

窗外的风雨,成为了他最好的掩护。

密集的雨点敲打在锈迹斑斑的仓库铁皮外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巨响。

整个旧港区如同被遗弃的钢铁骸骨,浸泡在无边的黑暗和雨幕之中。

只有远处港口灯塔的光束,在雨雾中偶尔扫过这片地。

仓库深处,一个黑影正蜷缩在由废弃集装箱和油布搭建的临时驻点里。

正是那个从警视厅严密看守下逃脱的炸弹犯。

此时,他脸上混杂着癫狂的兴奋,正对着面前一台闪烁着复杂代码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

屏幕上,是米花中央病院周边密密麻麻的警力部署热力图,以及几个正在移动的光点。

“蠢货!一群蠢货!”他喉咙里挤出嗬嗬的低笑,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找吧,找吧!等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找到这里……”

他的手猛地拍在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子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就是见证‘艺术’升华的时刻!松田阵平、萩原研二…我要看着你,看着你们所有人……在绝望中化为灰烬!”

他梦想着那个光芒万丈又充满羞辱的“终局”,想象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这两个被誉为爆处组双子星的男人,在倒计时归零前那绝望而愤怒的眼神,这让他扭曲的心灵感到一阵战栗的快感。

然而,这股快感突然被一股毫无征兆、深入骨髓的寒意打断了。

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种冰冷、带着死亡气息的窥伺感……如同黑暗中无声张开的蛛网,在他毫无察觉时,已经缠绕上来。

是谁?!

警察?不可能!他们还在外围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扫视着仓库高耸穹顶下那片被各种巨大机械和废弃杂物分割的黑暗空间。

风声雨声掩盖了绝大部分细微声响,但他仿佛听到了……

是极其轻微、如同狸猫踩过落叶的脚步声?

还是金属部件在极度控制下、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摩擦声?

又或者是……红外瞄准镜锁定目标时那无声的压迫感?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背心。

“谁?!给我滚出来!”他猛地跳起来,色厉内荏的嘶声尖叫,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像受惊的老鼠,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颤抖着胡乱指向四周浓稠的黑暗,枪口疯狂地晃动。

回应他的,只有更猛烈的风雨声,以及……黑暗中,某个角落,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死神降临般的声音。

“咔哒。”

那是金属部件在精密的操作下,解除保险时的轻响。

*

等诸伏景光冒着雨回到公寓,打开门,发现沙发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正趴在那里,深海蓝的眼睛失去焦距的盯着门口。

“人死了?”花轮霞的声音飘过来,依旧带着那种仿佛被抽空力气的虚弱感,轻得像一声叹息。

诸伏景光点点头,侧身关上门,隔绝了门外的风雨声。

沉重的琴包被无声地倚放在墙边,他摘下兜帽,几滴雨水顺着动作甩落,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湿透的外套被剥离时带着黏腻的凉意,诸伏景光随手将其带进了卫生间,留下身后一串浅浅的水痕。

片刻后,他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和水汽走了出来,柔软的棉质家居服贴在略显紧绷的肌肉上,发梢还在缓慢地往下滴水。

空气中弥漫起沐浴露清爽的淡香,混杂着未散尽的雨腥味。

厨房里,花轮霞正摇摇晃晃地站在冰箱前,手里拿着可乐罐,试图将冒着寒气的液体倒入自己的汤姆猫马克杯。

诸伏景光沉默地走近,直接从对方手中抽走了那只刚倒满的杯子。

褐色的液体晃动,带起一串细小的、快速湮灭的泡沫。

他仰头,喉结清晰地滚动着,将冰爽的可乐一饮而尽。

一滴饱满的褐色水珠,沿着线条流畅的下颌蜿蜒滑落,滑过紧绷的颈线,最终悬停在因吞咽而上下起伏的喉结凹陷处,微微颤动。

花轮霞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滴水珠,他伸出食指,指腹轻轻抹过那片温热的皮肤,蹭掉了那点湿润的冰凉。

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深褐色液体,花轮霞似乎思考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就要将那根沾着可乐的手指送进口中。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唇瓣的刹那,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诸伏景光一言不发,拉着花轮霞原地转了个方向,将他推到厨房的洗手池前。

水龙头被拧开,自来水哗啦啦地冲刷而下。

诸伏景光将花轮霞那只沾了可乐的手强硬地按进水流里,另一只手搓揉着他的指尖,直到那点黏腻的痕迹消失无踪。

花轮霞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懵,方才那点因为争抢可乐而短暂回笼的精力,此刻又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

他软绵绵地、几乎毫无支撑力地抵在诸伏景光肌肉紧绷、带着热气的胳膊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了上去,额头贴上对方颈侧。

“那个炸弹犯的东西都带回来了吗?”花轮霞的声音闷在诸伏景光的衣袖里。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得几乎听不清的回应:“嗯。”

花轮霞仰起头,后脑勺重重地抵在身后坚实的肩膀上,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向上望去,试图看清诸伏景光的表情。

灯光在男人眼窝处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他此刻所有的情绪都深埋其中,蓄着胡须的下颌线条流畅,本就薄削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花轮霞模糊地想,这人每次做完任务,就会变得像石头一样,是很难把自己从杀戮的状态里剥离出来吗?

他闭上眼。果然有些事,对有些人来说,无论多少次,都永远无法成为习惯……

花轮霞的思绪像沉入水底的羽毛,轻飘飘地继续下沉。

他歪了歪头,更彻底地将自己疲惫不堪的脑袋埋进那个散发着温热体温、混合着淡淡皂角香的肩窝里。

或者说,正因为现在他身边有了更多拉扯着他的人,所以每一次沾染鲜血,对他灵魂的阈值冲击,反而更深更痛了呢?

厨房里,水流声被截断,诸伏景光低头看向靠着自己昏睡过去的人,半晌,无声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眼中深沉的情绪翻涌又最终归于沉寂。

他弯下腰,手臂穿过花轮霞的膝弯和后背,再次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走向卧室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瞬,诸伏景光低头看着怀中人即使在昏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

转身将人轻轻放回了客厅那张窄小的沙发上,仔细地用羊毛毯将他从肩膀到脚严严实实地裹好。

他的手掌停留在花轮霞纤细的脖颈处,感受着皮肤下动脉微弱的搏动和依旧滚烫的体温,停顿了许久,才缓缓收回。

“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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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清除×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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