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普拉米亚(6)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硝烟与尘埃的气息。

诸伏景光胸膛剧烈起伏,紧紧箍着怀里仍在无意识挣扎的花轮霞。

怀里单薄的躯体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喉咙里溢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和嘶吼。

深蓝色的瞳孔彻底涣散,只倒映着远方那片吞噬了整个后勤区的猩红烈焰。

为让他冷静,诸伏景光迅速调整姿势,空出一只手,在花轮霞颈侧某个穴位施加了恰到好处的压力。

怀里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激烈的挣扎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瞬间失去焦距,长而密的睫毛濡湿成簇,颤抖了两下,最终无力地阖上。

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瘫倒在诸伏景光怀里,只剩下微弱的、不规律的呼吸。

看着瞬间安静下来、脸色苍白如纸的人,诸伏景光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后颈和膝弯,将人稳稳抱起。

花轮霞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窝,滚烫的泪水还残留在脸颊上。

“萩原一定没事的。”诸伏景光低声呢喃,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沉重与忧虑,抱着怀中轻得令人心惊的少年,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之前约定汇合的地点。

脚下的瓦砾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绕过一堆扭曲的钢筋水泥块,他看到了人影。

松田阵平标志性的卷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他正半跪在地上,动作近乎粗暴地按压着地上躺卧之人的左臂伤口。

那里缠绕的临时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刺目的红色让诸伏景光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鸟嘴面具犯人手榴弹爆炸余波晕倒的降谷零,不知何时醒的,此时跪在另一侧,同样满身尘土,金发失去了光泽,脸上带着擦伤。

他正用急救包里的东西快速地协助松田阵平处理伤口,眼神专注而凝重,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躺在地上的正是萩原研二。

虽然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身上沾染着大片烟灰和血迹,但胸膛还在起伏。

他还活着!诸伏景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几乎让他腿软的释然感猛地冲上头顶,堵住的咽喉瞬间通畅,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而在萩原研二脚边不远处,站着一个格外显眼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一头仿佛燃烧着的烈焰般浓密艳丽的红发即使在昏暗中也异常夺目。

面容精致近乎完美,肤色白皙,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一双同样如同红宝石般剔透、却又带着非人般深邃与冰冷的眸子。

此刻,那双红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忙碌中的降谷零。

当诸伏景光抱着花轮霞走近的脚步声传来时,红发少年敏锐地转过头。

目光先是落在诸伏景光身上,带着一丝漠然,然而,当他看清楚被抱在怀里、昏迷不醒的花轮霞时,那冰冷的神情瞬间破碎。

——“霞?!”

红宝石般的瞳孔骤然收缩,闪过一丝真切的惊愕和慌乱。

他几乎是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冲了过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怎么回事?他怎么了?!”红发少年急切地问询。

他甚至无视了诸伏景光,直接伸手探向花轮霞的颈动脉,又迅速翻开他的眼皮检查瞳孔。

“只是暂时昏迷。”诸伏景光言简意赅地回答,目光落在萩原研二身上,“萩原他……”

“失血过多,多处挫伤,左臂伤口撕裂,肋骨可能有骨裂,冲击波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脑震荡和内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立刻送医。”红发少年快速接话。

检查完花轮霞的状态确认无大碍后,他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那种奇特的冷静,仿佛刚才的慌乱不曾存在。

“多谢。”诸伏景光由衷地道谢,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红发少年。

对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红眸又转向了降谷零。

就在这时,诸伏景光怀中的花轮霞,似乎被周遭的声音和晃动惊扰了沉睡的意识。

浓密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先是茫然地聚焦了一瞬,随即,猛地收缩。

昏迷前那地狱般的火海画面和被绝望淹没的痛苦记忆瞬间回笼。

“萩原——!!”

花轮霞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惊叫,身体在诸伏景光怀里剧烈地弹动起来,爆发的力量,竟挣诸伏景光的束缚。

他踉跄着、几乎是扑爬着冲向躺在地上的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动作一顿。

花轮霞完全无视了所有人,眼中只剩下那个躺在地上、浑身血迹斑斑、生死不知的黑发青年。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窒息。

花轮霞重重地跪倒在萩原研二身边,膝盖砸在碎石上也浑然不觉,颤抖的、沾满灰烬和血迹的手,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几乎是慌乱地伸向萩原研二的口鼻。

指尖感受到微弱却稳定的气流拂过。

他还活着!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花轮霞所有的支撑。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紧绷的肩膀颓然垮塌下来。

花轮霞俯下身,额头抵在萩原研二没有受伤的右臂旁,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无声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虚脱的冲击。

伊达航结束了通讯,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沉声道:“救护车马上就到,路口清理出来了。”

远处,由远及近的、象征着希望的救护车鸣笛声刺破了废墟的死寂。

几分钟后,两辆救护车闪烁着刺眼的蓝红光停在残墙不远处。

医护人员迅速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伊达航和松田阵平小心地将萩原研二转移到担架上固定好。

花轮霞被诸伏景光半扶半抱着站起来,他靠在诸伏景光身上,目光紧紧追随着被抬走的萩原研二。

直到看着担架被稳稳地抬上第一辆救护车,紧绷的最后一丝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深蓝色的眸子缓缓合上,身体软软地朝后倒去。

紧绷过后的彻底松懈加上之前的情绪剧烈波动和体力透支,让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诸伏景光早有准备,手臂一紧,稳稳接住了再次失去意识的人。

“他怎么样?”松田阵平看着花轮霞苍白如纸的脸,问道。

“可能惊吓过度了,放心,我会照顾他。”诸伏景光眉头紧锁,熟练的打横抱起花轮霞,“你去吧。”

松田阵平登上救护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废墟与硝烟。

车厢内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引擎的嗡鸣。

萩原研二躺在担架上,身上连接着监护仪器,在颠簸中,他的意识短暂地浮出了黑暗的深渊。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野里最先映出的是守在旁边的幼驯染的帅脸。

“阵……平?”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萩!感觉怎么样?”松田阵平立刻凑近,声音紧绷。

萩原研二费力地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拼凑破碎的记忆。

爆炸前,从黑暗中伸出的手、刺眼的红发、还有……爆炸的巨响……最后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了……

“霞……”他嘴唇翕动,微弱却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和深切的担忧,“我好像……听到了小霞的声音……他……没事?”

松田阵平一愣,随即用力点头:“放心!那小子没事!他也在这片区域,很安全!”

想到花轮霞扑过来试探呼吸时那副天塌地陷的样子,语气放得更温和肯定,“他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听到肯定答案,萩原研二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心头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阖上,再次陷入了保护性的深度昏迷。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僻静街区。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猛地从一条狭窄小巷里冲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汇入稀疏的午夜车流。

驾驶座上,是一名金发女人,后座,诸星大捂着左侧肋下,指缝间有暗红的血迹不断渗出,浸透了衣服。

他脸色苍白,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后视镜里,巷口处,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站在黑暗中,似乎朝车辆的方向望了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追上来,转身消失在小巷深处。

“甩掉了?”副驾驶座上,一个同样穿着便装、神情干练的亚裔男子警惕地问道,手里还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嗯。”诸星大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肺部因刚才激烈的搏斗和被击中的部位而牵扯着疼痛。

那个职业杀手极其难缠,力量和技巧都达到顶尖水平,若非FBI队友带着小队及时接应,制造了混乱并逼退了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他缓缓松开捂着伤口的手,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受伤的肋骨,带来一阵锐痛,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做好暴露的准备。”

那个少年在通讯频道里冰冷的声音和他按下按钮时苍白冷酷的笑容在脑海中闪过,诸星大绿眸沉了沉,“日本……我可能留不久了。”

同一片夜空下,城市的另一片阴影中。

普拉米亚狼狈地穿行在迷宫般的窄巷里。

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牵扯着左肩被子弹贯穿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浸湿了深色的外套,在身后留下断续的、难以察觉的暗色痕迹。

全城警笛的呼啸声如同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

愤怒和不甘如同毒液在他血管里燃烧。

他需要喘息,需要治疗,但更强烈的,是那股想要报复的疯狂念头。

就在他拐过一个堆满垃圾的转角,准备暂时藏身于一处废弃棚屋时,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杀意毫无征兆地锁定了他的后背。

普拉米亚猛地转身,肌肉因亚猛地转身,肌肉因剧痛和警觉而绷紧到极限。

昏暗的光线下,巷口无声无息地立着一个身影。

红发如同凝固的火焰,在污浊的夜色,在污浊的夜色中燃烧着不祥的光泽。

少年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却冰冷得如同极地寒冰,清晰地倒映出普拉米亚此刻的狼狈与惊愕。

没有言语,没有质问,只有纯粹到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普拉米亚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拔枪。

然而,他的动作在对方眼中似乎慢得可笑。

红发少年动了。

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仿佛一道撕裂黑暗的红色闪电。

普拉米亚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小巷中格外刺耳。

手枪脱手飞出,砸在墙壁上弹落在地。

剧痛尚未完全传递到大脑,另一只冰冷的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潮湿冰冷的砖墙上。

普拉米亚眼前一黑,几乎窒息。

他徒劳地挣扎,用还能活动的手去掰那只扼住喉咙的手,却感觉像是撼动钢铁。

那双近在咫尺的红眸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漠然。

“你……!”普拉米亚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红发少年微微歪了下头,这个本该带着一丝天真的动作,在这种时刻显得无比诡异。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那只扼住咽喉的手,五指缓缓收紧。

普拉米亚的视野开始被黑暗吞噬,肺部的空气被彻底榨干,徒劳的踢蹬在墙壁上留下无力的刮擦声。

几秒钟后,扼住咽喉的力量骤然消失。

普拉米亚如同破败的麻袋般滑倒在地,瘫软在散发着腐臭的污水和垃圾之中。

高原夏蹲下身,指尖在其颈动脉处停留片刻,确认他已死亡后,起身离开。

死寂重新笼罩了肮脏的小巷。

过了几息,或许更久……

本该死亡的“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普拉米亚喉咙里爆发出破风箱般剧烈、嘶哑的呛咳,他贪婪地吞咽着污浊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濒死的痛苦。

然后,他竟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中,不可抑制地、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

远处,警笛声似乎更近了。

普拉米亚:如死

下章,让我的Hiro和花轮同学都好好休息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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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普拉米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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