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普拉米亚(1)

圣彼得堡的夜,冷得能抽走骨髓里最后一丝暖意,连呼出的白气都仿佛会在瞬间凝结成冰。

废弃工厂深处,空气粘稠地沉淀着机油、铁锈和另一种更刺鼻、更不祥的气味。

艾蕾妮卡·拉布伦切娃靠在冰冷的金属支架上,指尖的烟头在幽暗中明灭。

烟吸入肺腑,灼痛感短暂地压过了心口那块永不融化的坚冰。

三年前,涅瓦大街那场本该充满欢笑的生日派对,蛋糕的甜腻、彩带的缤纷、丈夫爽朗的笑声、他笨拙却温柔递上礼物的手……

所有鲜活的色彩与温度,都变成了普拉米亚那个疯子调制的、闪烁着诡异荧光的液体地狱里飞溅的碎片。

“她接了。”角落里,奥列格的声音低沉浑浊,他晃了晃手里的加密通讯器,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他半边脸。

委托炸毁一座东京涩谷一栋大楼的“订单”,足够诱人,足够证明“买家”的实力和疯狂,这正是他们抛出的香饵。

几天前,那个沉寂已久的加密邮箱,终于有了回应。

艾蕾妮卡掐灭烟蒂,火星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瞬间熄灭,如同她眼底最后一点属于“艾蕾妮卡·拉布伦切娃”这个身份、承载着爱与温暖的幻影。

“她狂妄,但也谨慎,很大可能不会亲自出现,但她的爪牙一定会来探路、来布置这场‘烟火’。”

各国警察的档案库再详尽,也挡不住政客们肮脏交易织起的保护网。

正义?法律?早已被普拉米亚和他的庇护者们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她站直身体,目光穿透破败的屋顶,仿佛看到了遥远的东方。

“东京,涩谷。那里,会为我们唱响她的绝唱。” 艾蕾妮卡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或者,我们为她陪葬。”

复仇的命运之轮,在圣彼得堡的寒夜中,开始转动。

*

东京都警视厅,□□处理班办公室。

午后慵懒的阳光奋力挤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狭长的光栅。

其中一道,恰好落在萩原研二懒散搁在桌面的长腿上,和他手里飞快翻转的硬币上,午后的微尘在他周身的光晕里静静悬浮。

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舒展成一长条,硬币在指间跳跃,银光闪烁,带着某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韵律感。

不知道是不是秋乏,抑或是别的什么,萩原研二近来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连平日最热衷的联谊邀约都显得意兴阑珊。

自他的生日过后,花轮霞便如人间蒸发般失去了联系。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这无声的消失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搅动着担忧与难言的失落,让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喂,萩。”松田阵平的声音从一堆摊开的机械图纸上闷闷地传来。

他戴着护目镜,额前卷曲的黑发被汗水微微濡湿,黏在额角。

松田阵平头也没抬,专注于面前一个拆解了一半的内部结构复杂的计时装置模型,“听说附近新开了家拉面屋很好吃,下班约班长一起去?”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硬币在指缝间高速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镊子触碰金属的轻响。

几秒钟过去,没有回应。

松田阵平两道浓黑锐利的剑眉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镊子的动作停了半拍。

他终于从护目镜上方抬起了视线,镜片后,鸦青色的眼睛穿过杂乱的桌面和闪烁的金属部件,投向对面的幼驯染。

萩原研二的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

硬币依旧在他指间翻飞,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肌肉记忆,但他的视线却越过了那跳跃的银光,凝固在窗外一片虚无的、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天空上。

阳光勾勒出他俊秀的侧脸线条,却无法驱散那层笼罩在他眼底的薄雾,反而衬得那份失神与游离更加鲜明。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硬币猛地一顿,在指尖危险地打了个滑,几乎要脱手坠落。

萩原研二像是被惊醒般,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迅速收回目光,嘴角条件反射地向上弯起那个标志性的、带着点轻佻又安抚意味的弧度,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啊啦,可以呀!听起来很棒呢。”

松田没立刻接话,只是隔着护目镜,深深看了萩原一眼。

卷发青年重新低下头,镊子粗暴地戳了一下模型内部的某个部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外走廊适时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留着标志性犀利板寸头的伊达航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张纸。

“研二,阵平!”他声音洪亮,“紧急任务,在长野县那边。情况复杂,你们两个,立刻收拾装备,跟我走。车在楼下等着,三分钟。”

“长野?”松田阵平从图纸堆里抬起脸,护目镜后的眼睛愕然睁大。

他“唰”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差点带倒椅子,“搞什么鬼?这么突然?”

松田阵平烦躁地一把抓乱自己那头本就桀骜不驯的卷发,护目镜被推到额头上,露出写满质疑和不爽的眼睛,“那边没人了吗?非得跨区调我们?”

伊达航其实也有点摸不到头脑。

今天上午他刚出完一个现场回来,水都没喝一口就被通知了这件事,但具体细节语焉不详,只说是“特殊需求”“情况紧急”,他只能猜测或许涉及更高的保密级别。

“那边好像有什么棘手的麻烦,催得非常急。”伊达航这样向两位优秀的同期解释,语气里也带着无奈。

松田阵平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把扯下护目镜扔在桌上,将散落在桌面的工具一股脑扫进他那个饱经风霜的黑色硬质工具包里,金属碰撞声叮当作响。

另一边,萩原研二也已默默起身,动作麻利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顺便给浅川铃的老师发了消息,拜托她送放学的浅川铃回家,又给熟悉的后辈发消息,拜托她去看护。

做完这一切,他利落地拉上装备包拉链。

警车飞驰出警视厅大院,汇入东京午后的车流。

松田阵平坐在后排,看着熟悉的城市街景在窗外飞速倒退,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十月涩谷的黄昏,夕阳的余晖被林立的摩天楼切割成破碎的金箔,洒在汹涌的人流上。

空气里弥漫着炸鸡的油腻香气、昂贵香水的甜腻,混合着人群蒸腾出的汗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粘稠得令人窒息。

涩谷十字路口,巨大的广告屏幕闪烁着炫目的光,明星的笑脸、新季度的奢侈品广告循环播放,色彩饱和度高得亮眼。

几个穿着校服、染着夸张发色的高中生逆着人流,嬉笑着追逐打闹,险些撞到站在路边的男人。

诸伏景光回神,自然地将肩上的琴包换了个方向,冲他们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个习惯性的、温和却疏离的弧度,表示没事。

这个动作让他本就低垂的帽檐压得更深,阴影几乎完全吞没了他那双此刻显得有些空茫的蓝色眼睛。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和花轮霞一起。

也是自从那天过后,公寓里就再也没出现过那个总是盘腿在客厅地毯上打游戏,或是蜷在沙发上熟睡的身影。

他收拾了对方散落一地的游戏卡带和半空的零食箱,将它们封存进储物柜的底层,连同那段戛然而止的日常。

对面,一个身影分开黏稠的人流,拎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纸袋,走向他。

金发深肤的男人停在诸伏景光身侧半步的位置,问:“没事吧?”

“只是普通人。”诸伏景光低声回应,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异样。

他悄然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最后一点私人情绪强行按回心底深处。

任务优先。

降谷零没有追问。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红豆面包,撕开包装,自然地递给身边的同伴。

诸伏景光安静地接过,咬了下去。

甜腻的红豆馅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你这几天不舒服吗?”降谷零突然问。

作为一同长大的幼驯染,如今又在黑暗中生死与共的同伴,他仿佛有一个名叫“诸伏景光情绪雷达”的装置。

诸伏景光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咽下口中那块失去味道的甜腻面团,没有回答。

降谷零等了两秒,身边依旧只有沉默,紫灰色的眼眸微眯,问:“是因为花轮那小子?”

他觉得自从认识了那个小鬼后,幼驯染为数不多的、难以掩饰的情绪起伏,根源都指向了他。

这种关联性,让降谷零的胸腔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诸伏景光的反应是把手里剩下的面包一股脑塞进嘴里,脸颊微微鼓起,拒不回答。

“啧!”降谷零看着他这副拒绝沟通的闷葫芦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眼角余光扫过四周,确认安全距离内没有可疑目标后,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诸伏景光的手臂。

这突如其来的一拐子让猝不及防的诸伏景光身体一歪,差点噎着。

他略带控诉地抬眼,对上降谷零那副“看你还能装多久”的表情时,紧绷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蓝眸里漾开一丝无奈又真实的暖意,化作一声低低的、短促的闷笑。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微小却有效的距离,随着人潮移动。

涩谷的喧嚣在他们周围形成天然的掩护。

突然,降谷零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

诸伏景光几乎在同一时间警觉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街对面,汹涌的人流短暂地分开,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随着人潮移动,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还是那副懒散模样,像没睡醒的大型猫科动物。

那头标志性的黑色卷发乱糟糟的四处支楞,飞行员墨镜松松垮垮地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紧抿的、透着一丝习惯性不耐烦的唇角。

萩原研二则穿着剪裁得体的浅米色外套,内搭一件亮色系的衬衫,在涩谷这片潮人聚集的地方也毫不逊色,显得格外清爽时髦。

此刻,他正微微侧头,带着元气满满、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对松田说着什么。

他们俩看起来就像普通来涩谷游玩的年轻人。

令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感到一阵窒息。

警校组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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