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推搡如同实质的浪潮,几乎要将人吞没。
诸伏景光环住花轮霞的肩背,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几乎是将他整个人挟在怀里,强硬地顶开了电玩城那扇已经被人群撞得哐当作响、摇摇欲坠的玻璃大门。
外面的涩谷街道,已经陷入了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塑料烧焦的恶臭扑面而来,远比电玩城通道里那一次要浓烈得多。
花轮霞被呛得咳嗽了几声,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诸伏景光的手臂。
视野所及,至少有三处不同的地方正翻滚着浓黑。
人群正惊恐地向外奔逃,哭喊声此起彼伏。
诸伏景光神色凝重。
在这样恐慌的人群中穿越大街是极其危险的,随时可能被二次爆炸波及,或被失控的人流冲散、踩踏。
他当机立断,环住花轮霞的手臂再次收紧,几乎将他提离地面。
凭借过人的力量与敏捷,硬生生挤开一条缝隙,强行逆着涌向主干道的人流,迅速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人流稀少的小巷。
这条巷子连接着几栋老旧建筑的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气,与外面街道的硝烟和尖叫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只有远处的混乱声隐隐传来,反而显得这里有种不真实的寂静。
诸伏景光将花轮霞带到一处相对干净、背风且能观察到巷口的墙角。
“在这里等我,绝对不要乱跑!”他双手按在花轮霞的肩膀上,“外面情况不明,我需要去确认一下,你待在这里,明白吗?”
花轮霞仰着脸,长长的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下小片阴影,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脸颊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蹭到的些许灰尘。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诸伏景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确认这份“乖巧”的真实性。
花轮霞眼神清澈无辜。
——至少表面如此。
等诸伏景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模糊的警笛声和爆炸声的余波。
花轮霞脸上表情褪去,瞬间恢复了那种无机质的平静。
他懒散地倚靠着身后冰冷粗糙的砖墙,颈项微微偏向一侧,似乎在侧耳倾听着什么。
“出来吧,看戏看够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狭窄的后巷里,带着一丝刻意拉长的、甜腻的嘲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巷子更深处,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一堆废弃纸箱的阴影里缓缓踱步而出。
是诸星大。
原本的那顶棒球帽不知所踪,标志性的黑色长发此刻略显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被爆炸激起的烟尘黏在他轮廓锋利的脸颊和颈侧。
他身上那件深色的外套肩头沾着不少灰白色的填充棉絮和焦黑的碎屑,甚至有一小块布料被高温燎得微微卷曲发黑。
他毫不在意地抬手,用指关节随意掸了掸肩头,细微的灰烬在昏暗中飘散。
“玩得开心吗?”诸星大一步步走近,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高大的身形极具压迫感地迫近,最终将花轮霞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一股混合着硝烟、焦糊味和烟草气息的味道侵占了花轮霞周围的空气。
花轮霞仿佛没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和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反而微微歪头,鸦羽般的睫毛下,深蓝的眼睛带着点天真的疑惑:“诸星先生?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的目光故意在诸星大衣着上的狼狈处流连,唇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托你的福。”诸星大说,“那个‘奖品’,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过奖。”花轮霞微微颔首。
“街上的动静也是你的手笔?”诸星大继续问道,“说说看,你想干什么?或者说,你希望我帮你什么?”
花轮霞无辜地眨了眨眼,声音轻快:“你怎么能污蔑我呢,我今天只是出来‘约会’的啊。”
他摊了摊手,“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呵。”一声低沉的笑从诸星大的喉间溢出,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胆子不小。”
“我们是朋友,我不会骗你。”花轮霞没有理会微妙的气氛转变,迅速将话题拉回自己预设的轨道,“我可以告诉你,这次爆炸只是引子。把水搅浑,才能让沉底的鱼跳出来。”
“巨大的混乱,混乱中滋生的恐慌,恐慌下潜藏的恶意……这才是目的。我不想等事情自然发生,当然要推大家一把。”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我要的就是他们动起来,我要他们暴露在混乱中!而我——还需要一个绝佳的观察点。”
花轮霞目光灼灼地看着诸星大:“我需要你来观察。”
巷子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混乱如同背景噪音,一**模糊地传来。
诸星大指间的烟已燃到尽头,烟灰簌簌落下,他随手将烟蒂丢在地上,不疾不徐的用鞋底碾熄那点微弱的红光。
“很精彩的计划。”诸星大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略带磁性的腔调,“利用混乱,引蛇出洞,借我的手除掉潜在的威胁,达到你的目的……一箭数雕。”
说着,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躯极具侵略性地前倾,发丝几乎要贴上花轮霞的额头,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和硝烟气息强势地包裹着他。
“但是,”诸星大的声音陡然转冷,“我凭什么要做?”
他视线下移,“想让我为你架枪,拿出诚意。”
花轮霞抬眼迎上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绿眸:“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诸星大竖起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除了我们原本约定的情报交换之外,一次‘无偿协助’。在未来某个我需要的时候,无论地点、无论目标、无论任务性质,你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安排,为我完成一件事情。”
花轮霞只是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思绪。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干脆利落地回答:“可以。”
假的。
诸星大心底无声地冷笑,他可不会信这小鬼。
这些种种不过是权宜之计,到时候他有一万种方法耍赖或反咬一口。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前的利益……
然而他嘴上却还是说:“很好。记住你的话。”
高大的身影后退一步,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巷子深处更浓重的阴影里,速度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花轮霞靠回冰冷的墙壁。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疾地朝着巷口而来。
诸伏景光的身影冲入小巷,目光第一时间精准地锁定了墙角的花轮霞。
看到他依然站在原地,似乎安然无恙,脸上的凝重稍缓,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全然放松,反而更迅速地扫视着整个巷子的阴影角落。
诸伏景光快步走到花轮霞面前,气息因为疾奔而略带急促,但控制得很好。
他上下扫视着他,“没事吧?有没有人接近这里?”
花轮霞摇头,“没事。没有人过来。”
诸伏景光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和状态,似乎在确认他话语的真实性。
外面的混乱的确掩盖了很多声音,他紧绷的神情似乎放松了一丝。
“是连环爆炸,规模不大,目标是制造恐慌。警察和应急部门正在控制局面,但局势还很混乱,主干道完全堵塞了。”
诸伏景光语速很快地说明情况,“这里暂时相对安全,但我们不能久留,需要找一条更安全的路线撤离……”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就在他倾身,靠近花轮霞说话的瞬间,在花轮霞身上闻到了极其微弱、却绝对无法忽视的陌生又熟悉的烟味。
花轮霞疑惑地抬眸看他,正对上一双骤然变得晦涩无比蓝眸。
“你?”他刚疑问出声,就被猛地扣住肩膀。
“嘶——!”花轮霞猝不及防,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精致的五官瞬间扭曲,生理性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好痛!你做什么!放开!”
他挣扎试图摆脱那几乎要捏碎他肩胛骨的手。
诸伏景光对他的痛呼和挣扎置若罔闻,死死盯着花轮霞那张在剧痛和惊怒下依然漂亮的脸,那双泪光盈盈的眼睛几乎要让人心软。
但诸伏景光此刻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念头。
“你见了谁?”他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里挤出来。
未等花轮霞回答,诸伏景光猛地将花轮霞更用力地掼在粗糙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墙壁上陈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花轮霞被撞得眼前发黑,闷哼一声,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痛得说不出话。
诸伏景光俯身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灼热而愤怒的呼吸喷在花轮霞脸上,那双湛蓝的眸子此刻晦暗如暴风雨前夕的深海,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盯着花轮霞因疼痛而微微泛红的眼角,猛地想起那个在电玩城被花轮霞“换来”的玩偶,嗓音干涩:“你的玩偶呢?这个爆炸你知道?是不是?!”
“——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
花轮霞被他眼中的怒火和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震慑住,挣扎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肩膀传来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随即,那苍白的、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唇角,竟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
花轮霞抬起被疼痛刺激得水光潋滟的眸子,迎上诸伏景光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视线。
声音也因为肩上的剧痛而带着细微的喘息,却异常清晰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甜腻。
“你猜。”
诸伏景光没有动,扣在花轮霞肩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那看似脆弱的骨头。
但他最终,他还是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钳制。
花轮霞肩上的剧痛骤然减轻,身体失去支撑,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回墙壁,发出一声闷哼。
“昨天……”诸伏景光的声音响了起来,嘶哑得厉害,“……昨天你见的人,也是他?”
他的目光看着花轮霞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花轮霞微微歪了歪头。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双此刻盈满了奇异光芒的眼睛看着诸伏景光,仿佛在欣赏一件濒临破碎的艺术品。
“你这是在审问我?”
“回答!”诸伏景光猛地低吼出声,额角的青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暴起。
他胸膛剧烈起伏,“你知不知道他是谁?被他盯上,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懂不懂?!”
诸伏景光无法理解。
他近乎偏执地想要将一切危险隔绝在重要之人身外。
他以为纵容花轮霞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胡作非为,便可以为他划出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可为什么?他总是想要主动走向那最黑暗、最危险的深渊,去试探。
花轮霞静静地看着他的愤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诸伏景光的问题。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苍白的下巴。
“唔……”花轮霞拖长了调子,声音轻飘飘的,“可是,你,不也是组织成员吗?”
顷刻间,所有愤怒、质问、担忧、恐惧……被这句轻飘飘的反问炸得粉碎。
诸伏景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比花轮霞的脸色还要惨白。
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致命的反问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没错,苏格兰威士忌不也是行走在黑暗里,手上沾着洗不净的血污的组织成员吗?
他有什么立场,用这副“保护者”的姿态,去义正言辞地质问花轮霞接触另一个组织成员的危险性?
无法辩驳的事实像一记耳光,抽碎了他试图在花轮霞面前维持的那一点点“干净”的假象。
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厌恶瞬间将他淹没,让他窒息。
花轮霞看着诸伏景光瞬间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样子,漠然道:“你看,你们其实没什么不同。”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烧红的炭,灼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花轮霞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疏离冷漠的脸,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口那撕裂般的剧痛。
他有被戳穿伪装的狼狈,有被背叛的愤怒,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自身处境的巨大悲哀。
“好……好得很!”诸伏景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话音未落,他不再看花轮霞一眼,仿佛再多停留一秒都会被那冰冷的现实彻底吞噬,高大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巷口的光亮处。
巷子里,重新只剩下花轮霞一人。
他摸着自己刚才被诸伏景光捏得生疼的肩膀,什么表情也没有。
抱抱我的Hiro[爆哭]
不过这次吵架后会是个转折,等普拉米亚副本结束,终于要进入恋爱阶段了!!![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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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涩谷爆炸开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