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信息×交换

爆炸产生的呛人烟雾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尘土的味道,纸醉金迷的霓虹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街道涌出惊慌失措的人群。

“Asterism”的牛郎们确实展现了极高的职业素养,尽管他们自己脸上也难掩惊惧,却迅速行动起来,低声安抚着店内魂不守舍的客人,引导他们退到相对安全的角落,远离那扇嵌着尸体的破碎大门。

远处,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刺破混乱的夜色,警车呼啸而至。

本来都下班了的爆处组又被拉回来加班,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带着设备跳下车,脸色凝重。

紧随其后的是搜查一课的警员,伊达航高大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狼藉的现场。

花轮霞不动声色地向人群后方退去,将身形隐在了安室透略显僵硬的身后。

安室透、安室透此刻也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内心警铃大作,在“这种地方”、以“这种身份”、穿着“这身衣服”……撞见班长和卷毛混蛋他们?这简直是地狱级别的社死现场!

“警察!”伊达航洪亮的声音压下了一片嘈杂,他向匆忙迎上来的店长出示证件,“麻烦配合,请把爆炸发生时仍在店内的所有员工集中起来,还有客人们也请暂时留步,我们需要——”

话说到一半,伊达航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阴影处那两个极力降低存在感的身影。

视线落定的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露出震惊和一种“我是不是眼花了”的荒谬感。

“咳!”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惊愕,用拳头抵住嘴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但那失态的瞬间已被敏锐的松田阵平捕捉。

原本提着沉重工具箱、准备立刻上楼的松田阵平,被伊达航那声短促的抽气和瞬间僵硬的表情吸引,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也看清角落里那对快要贴到墙壁上的“璧人”,金发黑肤的“牛郎”和他身后那个抱着书、穿着花衬衫,说着早就回学校了的小鬼,松田墨镜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零点一秒,随即,一抹极其恶劣、看好戏的笑容在他嘴角咧开。

“喂,萩!”他猛地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正在打量四周、还没发现什么的萩原研二,不由分说地推着好友的肩膀就往楼梯口走,力道大得让萩原一个趔趄。

“发什么呆!快点上去检查!上面的残骸更危险,小心二次爆炸!”他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

“啊?哦哦!知道了!”萩原研二被他推得趔趔趄趄,满头雾水地踉跄着被推上了楼梯。

松田阵平紧跟其后,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但就在他身影即将完全隐没的刹那,松田阵平突然又探出半个身子和一只手臂。

他脸上那副痞气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咧得更开,露出一口白牙,极其自然地抬手,仿佛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警用防爆背心肩带的位置。

然后,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在脖颈处极其迅速、极其隐蔽地,用大拇指横向狠狠拉过。

动作干净利落,充满幸灾乐祸的警告意味:小子,你死定了!

安室透黑线,他知道对方这个动作估计是比划给自己身后这小子看,同时,也是给自己的。

这边,刚入职不久的高木涉警官,正捧着笔记本,紧张又认真地记录着伊达航的指示和现场情况。

他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眼神交锋和角落里的暗流涌动,只是尽职尽责地等待着伊达航接下来的命令。

伊达航反应向来很快,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喉头的异样感,目光重新投向惶恐的店长,仿佛刚才那零点几秒的失态从未发生。

“——我们需要对所有在场人员进行初步问询,了解爆炸前后的情况。”伊达航的声音恢复了沉稳,“高木!”

“是!前辈!”高木涉立刻挺直腰板,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伊达航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他刻意“掠过”了那个阴暗的角落,仿佛那里只是空气。

他开始井井有条地分配任务,划定警戒线,指挥鉴识课人员勘察被炸得惨不忍睹的大门区域,询问第一批目击者……现场在他的指挥下,混乱逐渐被一种紧张而有序的调查氛围取代。

忙碌了近二十分钟,初步的现场控制基本完成。

装聋作哑很久的伊达航不得不正视角落里挤挤挨挨在一起,不停散发着强烈“别看我快放我走”求生电波的两人,当然这是伊达航的臆想,那俩人如果真想跑,他们估计也抓不住。

伊达航装作不经意地踱步到正在帮客人登记的高木身边。

他微微侧身,音量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角落里的两个人隐约捕捉到关键词,“高木,现场登记的如何了?”

他皱着眉,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让其他无关人员登记完基础信息,留下联系方式,确认没有直接目击爆炸核心或可疑人物的话,可以先离开。后续需要补充问询再联系他们。”

高木涉不疑有他,立刻认真翻看笔记本:“是!前辈。基础的已经都问过了,有一些确实是今天才来过的,和死者也不认识。”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耿直。

“嗯。”伊达航点点头,目光依旧看着高木的笔记本,仿佛在专注思考,“那就……尽快安排登记完的、符合条件的人员离开吧。注意维持秩序,不要引起新的踩踏。”

“是!”高木立刻应声,转身就朝角落方向走去,边走边喊:“各位!刚才已经配合登记过信息的客人朋友们,现在可以有序离开了!请大家不要拥挤!注意脚下安全!”

花轮霞和安室透得到特赦令,前后脚随着一小股人流迅速涌出大门。

伊达航正背对着那个方向,指挥着鉴识课人员拍摄大门碎片,似乎对身后发生的“放生”行动浑然不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他悄悄松了口气,暂时…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高木涉依旧在认真地记录着,完全没察觉到他敬重的伊达前辈,刚刚完成的“包庇行动”。

出了歌舞伎町那令人窒息的混乱与血腥,霓虹的喧嚣被甩在身后,空气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动。

安室透脚步未停,烦躁地拽了拽在刚才爆炸混乱中被扯皱的西装下摆,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习惯性的降低了存在感,径直就要汇入更远处的人流。

花轮霞夹着书,无声无息地缀在他身后几步之遥,目光却如实质般黏在安室透脊背上,仿佛在观察一件有趣的事情。

转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喧嚣被骤然隔断。

头顶只有老旧路灯投射下昏黄、跳跃的光斑,将两侧建筑物的阴影拉得狰狞扭曲。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尘土味和远处飘来的食物余味。

安室透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

他整个人几乎融进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只有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穿透昏昧的光线,落在花轮霞身上。

“你有什么事?”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压抑着怒气和不耐烦。

花轮霞随之站定,巷口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俊秀的轮廓和略显单薄的肩膀线条。

他微微歪着头,深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着无机质的光,仿佛某种在暗夜中专注捕猎的猫科动物,发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新玩具。

“我发现,”他开口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向前踏了一小步,鞋尖几乎要碰到安室透的影子,“你对谁都能戴上那张完美的笑脸面具,可是,好像唯独对我,你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为什么?”

他更进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呼吸可闻,一字一顿地追问:“你讨厌我?又或者是因为——谁?”

“谁”字落音的瞬间,安室透动了。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像撕开伪装露出尖锐獠牙的野兽,猛地欺近,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将花轮霞掼向身后冰冷、布满污渍的砖墙!

“砰!”一声闷响。

花轮霞的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剧痛瞬间窜过脊椎,怀里的书脱手飞出,“啪嗒”一声落在几步远的湿地上。

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惊人的手死死扼住了他脆弱的咽喉,拇指危险地压在他的喉结下方,迫使他不得不仰起头。

安室透的脸近在咫尺,深色的皮肤在巷灯昏黄的光线下绷紧,额角和颈侧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凸跳动,眼底翻涌着汹涌的、近乎实质化的冷意和杀意。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花轮霞被迫仰起的脸上,声音低沉而危险:“闭嘴!”

花轮霞呼吸困难,视野边缘开始泛起不祥的黑雾。

然而,他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透出某种扭曲的兴奋。

花轮霞甚至主动地将自己的脖颈更紧密地贴上那扼制的手,因缺氧而迅速发青的脸上,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扭曲、破碎却又极端愉悦的弧度。

这一刻,安室透共情了他的幼驯染,这孩子,真的让人青筋直蹦。

打?不能真打死。

教训?对一个连窒息痛苦都能转化为扭曲愉悦的疯子来说,任何惩罚都是不痛不痒的。

他狠狠甩开手。

花轮霞因骤然失去支撑向前踉跄一步,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他猛地捂住剧痛刺痒的脖颈,爆发出撕心裂肺、夹杂着剧烈呛咳的干呕声。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模糊了那双带着残余病态兴奋的蓝眸。

“你到底要做什么?”安室透觉得这句话都快成了自己的口头禅。

花轮霞平复了一下呼吸,没好气地甩回一句:“如果你足够冷静,就该听到我说的正事。”

安室透额角青筋再次突突直跳:“难道不是你一直在挑衅?!”

花轮霞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散落的书本前,弯腰一本本拾起。

“刚才那个人,”他开口,声音因喉咙受伤而嘶哑,却异常平稳,“那个死掉的,财务省主计课的井上熊,是你的目标吧,只是他的死法和你安排的不一样。”

不等安室透回应,花轮霞直起腰,动作牵扯到背部的伤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话锋一转,“今年开始,本地□□势力洗牌,旧的平衡被打破,有一股新的势力横插进来。”

他看向若有所思的安室透,“那个组织在日本的动作变多了。”

“你怎么知道?”安室透问。

花轮霞将最后捡起的书在掌心掂了掂,“我有我的信息来源。”

“井上熊背景不干净,他跟新旧势力的某些‘交易’让他成了必须清除的目标。他的死只是开场,接下来的行动只会更肆无忌惮。”

看着几乎和阴影融在一起的男人,花轮霞语义不明:“傍晚时分,阴影向上攀援,当黑色染上白羽,白鸽是否会变成乌鸦?”

他意有所指,“那些……不能见光的‘尾巴’,记得藏好。”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应。

空气一时凝固得如同实质。

花轮霞向前踏了半步,拉近了一点距离,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信息,我给了,现在,该你支付‘报酬’了。”

“报酬?”安室透眉峰紧蹙,“我本来也不打算听这些。”

花轮霞不怎么在意的点头,“你听都听了,不会要赖账吧。”

“你要什么?”

“我要知道你们接下来在东京活动的计划。”

安室透警惕地皱眉:“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花轮霞歪着头,“情报交换,很公平。我给了你关键线索,这难道不值得换取一点‘内部消息’作为回报?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在安室透紧绷的脸上逡巡,“我对你们的行动本身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观察’。”

“观察?”安室透简直要被气笑了,额角的青筋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跳动。

将危险视为满足他扭曲好奇心的“观察样本”?这小鬼真是……

花轮霞耐心地等待着。

安室透并未犹豫太久。身为公安,他一向以结果为导向。

只要不伤害到Hiro,这类利益交换并非不能接受。

他干脆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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