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初春的夜色渐沉,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来,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刚才在会议室,面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这两位足够优秀的成熟男性,他内心平静的激不起一丝涟漪。
不知道是不是朝夕相处的“监护人”身份,或者纯粹是过于熟稔的关系,像一层绝缘体,彻底阻隔了任何可能产生化学反应的电流。
“优质模板”的近距离观察无效。他需要更纯粹的“刺激源”。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一家名为“Asterism”(星群)的店铺,评价极高,尤其强调其牛郎的“专业素养”和“多元化风格”。
花轮霞指尖轻点,记下地址,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他脑海中回放着法国那晚混乱的片段,肢体接触、被注视时心底升起的那一丝模糊不清的冲动,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花轮霞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回日本后,这份疑虑一直存在,只是到今天,他才想起来验证一下。
车子在新宿歌舞伎町边缘一条相对不那么喧嚣的街道停下。
“Asterism”的招牌低调而奢华,深蓝色的霓虹勾勒出星群图案。
花轮霞付钱下车,抱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书,站在这片弥漫着脂粉与昂贵香水气息的世界入口前。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温暖、甜腻、混杂着淡淡烟草和酒精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
与外面霓虹明亮的街道截然不同,店内光线昏暗迷离,水晶吊灯折射细碎光斑,慵懒的爵士乐流淌在背景里。
穿着考究、气质各异的年轻男性分散在卡座或吧台旁,与客人们低声谈笑,举止优雅得体,眼神专注迷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精心调制的、醉生梦死的氛围。
花轮霞的出现,像一颗冷色调的星辰坠落。
他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身形,冷白如瓷的肤色在暧昧光线下近乎发光,敞穿的橙色印花衬衫在暗色环境中显得格外跳脱,周身萦绕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近乎凛冽的少年气。
更别提他还抱着书。
立刻有不止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浓烈的好奇。
一位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笑容温润的年轻男人迎了上来,胸前的名牌写着“Kaito”。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花轮霞怀里的东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完美的待客笑容,微微躬身:“晚上好,初次见面?请问有预约吗?或者需要我为您推荐合适的同伴?”
花轮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Kaito的脸,那是一张非常英俊、堪称完美的脸,笑容弧度恰到好处,眼神带着训练有素的吸引力。
——像一件精美的摆件,却少了活物的温度。
“没有预约。”花轮霞的声音清冷,在慵懒的音乐背景中格外清晰。
他无视了对方眼中更深的探究,直截了当地抛出条件:“身高一米八五以上,体态匀称在75公斤左右的,全部找来。”
Kaito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显然没遇到过如此直白且明确的要求。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侧身引导:“当然。请随我来,我为您介绍。”
他一边引路,一边不动声色地试图接过花轮霞怀里的书,“这些,需要我帮您寄存吗?”
“不必。”花轮霞手臂微收,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被引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半开放卡座。Kaito迅速离开,显然是去“摇人”了。
花轮霞将书放在身侧的空位上。
包厢里恰到好处的暖黄灯光也无法融化花轮霞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他坐得懒散,目光掠过Kaito陆续带来的几位风格迥异的牛郎。
忧郁诗人气质的长发微卷者、笑容阳光的邻家男孩型、气场凌厉带着野性侵略感的……
每个人努力展现着自己最吸引人的一面,眼神或含蓄或直接地落在花轮霞身上。
Kaito简短地介绍着每一位的特色和“艺名”,花轮霞礼貌地倾听着,脸上没有任何神色,看不出喜好,只是偶尔目光会落在对方的手腕、肩颈、胸口的线条。
Kaito心中暗暗叫苦,这位客人不像来寻欢,更像来踢馆的,从他进来起,多少人心思浮动地朝他偷瞄。
“或者,这位是新来的‘Roy’,风格比较……独特。” Kaito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侧身让开。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
来人有着罕见的浅金色短发,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铂金光泽,肤色是健康的深蜜糖色,五官深邃俊朗,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内搭黑色高领衫。
这在一众或华丽或性感的牛郎中,显得过分朴素甚至禁欲。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花轮霞那双琉璃般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荒谬的笑意从他唇角极快地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而站在门口的金发男人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那张总是挂着面具般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彻底僵住,瞳孔猛地收缩,震惊和难以置信清晰地写在脸上,差点忘记了伪装。
Kaito敏锐地捕捉到了花轮霞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波动,在他看来或许这位挑剔的客人对来者感兴趣,立刻认定这位气质特殊的金发新人似乎意外地戳中了客人的点。
“Roy,这位是……” Kaito刚想介绍。
“Hana。” 花轮霞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主动报上了名字,声音在懒散的爵士乐中清晰得像冰块坠入酒杯。
他上下打量着安室透这身与牛郎店的装扮,眉梢微挑,语气带着一种熟稔的、近乎恶劣的调侃:“Roy先生?坐下聊聊?”
安室透瞬间回神,那僵硬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被一种职业化的、带着冰冷锋芒的假笑取代。
他走进包厢,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Kaito的窥视。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花轮霞翘着脚,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手背抵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金发深肤的男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怎么,在法国‘失业’了?需要来这里开辟新事业?”
安室透径直走到花轮霞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瞬间拉近的距离带来压迫感。
他压低的声音蕴含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讽刺,灼热的气息若有若无拂过花轮霞的面颊:“彼此彼此,Hana君。我也很好奇,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更不是你该来的身份。”
他的视线扫过那个牛皮纸袋和书本,“还有,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样子,这里的东西,” 他瞥了一眼茶几上色彩斑斓的鸡尾酒,“一滴都不许碰。”
火药味瞬间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花轮霞无视了他的警告,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姿态放松,“哦?Roy先生这是在关心我的安危?还是担心我妨碍了你的‘新工作’?”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本的硬壳封面,“我的事,不劳费心。”
安室透冷笑一声,正要反唇相讥——
轰隆!!!
整栋建筑突然剧烈震颤。头顶的水晶吊灯疯狂摇晃,玻璃器皿碰撞出尖锐的脆响。
几乎是爆炸声传来的同一秒,安室透就扑了上去,结实躯体将花轮霞猛地压进沙发的深处角落,用自己的脊背挡住可能的飞溅物。
巨大的冲击力让沙发都向后挪动了一寸。
“别动!”灼热的呼吸带着力量感重重喷在花轮霞的耳廓和颈侧,一只大手紧紧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花轮霞被禁锢在沙发角落狭小的空间里,脸颊被迫贴着对方微凉的黑色高领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肌肉瞬间绷紧的硬度,以及胸腔下心脏因肾上腺素飙升而剧烈的搏动。
震动持续了约五秒。
安室透刚直起身,店外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把拉开包厢门。
外面笙歌曼舞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尖叫、混乱的脚步声和刺耳的桌椅倒地声。
花轮霞随安室透晃出包厢。
眼前的一幕让空气都染上了血腥的铁锈味。
牛郎店那扇装饰精美的巨大玻璃门,连带旁边的落地窗,此刻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
而在那破碎玻璃的中心,一个扭曲变形的人体深深地嵌在凹陷的金属门框里,大量的、刺目的暗红色液体如同泼墨般喷射状溅满了玻璃内壁、地面和附近的装饰物,甚至还在顺着破裂的缝隙缓缓流淌下来。
他是爆炸的时候从楼上直接砸下来的,重重地撞击在牛郎店入口的上方。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盖过了香水味,扑面而来。
店内的灯光因震动而忽明忽暗,映照着那张因巨大冲击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眼睛圆睁着,空洞地朝向入口处天花板的吊灯,瞳孔早已涣散。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下一秒,整个牛郎店陷入了彻底的、歇斯底里的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呕吐声、试图逃离的推搡碰撞声……
安室透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坠落点上方那黑洞洞的玻璃,又看了一眼混乱失控的现场和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猛地拽了一把还在盯着尸体和血迹的花轮霞,声音低沉而严厉: “别动!待在原地!”
他扫过混乱的人群,寻找着可疑的点,同时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挡在了花轮霞和那血腥现场之间,尽管这动作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花轮霞没有收回视线,看着男人血肉模糊的脸。
“我记得他,”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甚至不得不用手极快地掩了一下这不合时宜的笑意,“是财务省的井上课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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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牛郎×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