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去吗?”
卧室里,萩原研二像只被主人即将远行抛弃的大型犬,眼神湿漉漉地跟在花轮霞身后打转。
花轮霞正从衣柜里挑选衣物,萩原研二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仔细在床上叠好,再一件件放进敞开的行李箱。
他蹲在行李箱旁,肩膀微微垮下,连收拾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垂头丧气的委屈感,仿佛无形的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他原本满心期待花轮霞假期能和他们一起出游,连行程都规划得仔仔细细。
谁知昨天饭桌上,少年轻飘飘一句“和朋友去法国”,瞬间戳破了他的幻想泡泡。虽然嘴上没反对,但还是舍不得。
松田阵平总吐槽他有分离焦虑,一刻也离不了人。
听着耳边传来萩原研二哼哼唧唧的小声嘀咕,花轮霞无奈地摇了摇头。
萩原研二正拿起一件柔软的贴身衣物折叠,后背忽然毫无预兆地贴上来一具温凉的身体。
少年日渐抽条的身形依然清瘦,细瘦的胳膊缠上他的脖颈,常年微凉的体温,在他和松田阵平长久的照料下,总算染上了几分温润的暖意。
柔软的发丝扫过脸颊和颈侧,带着细密的痒意。
花轮霞的脸颊贴着他的,微凉的鼻尖蹭着他温热的皮肤,触感像极了某种撒娇小动物湿漉漉的鼻头。
“研二哥,”花轮霞侧头,高挺的鼻尖戳在男人温热的脸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凹痕,“我会给你带礼物,也会每天给你发信息的。”
萩原研二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泡进了温热的蜂蜜水里。
他也侧过头,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少年的鼻尖:“那说好了,不许骗我。”
花轮霞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调皮劲儿,猛地发力将毫无防备的萩原研二扑倒在地毯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颈窝里就是一阵狂蹭。
“哇啊!”
两人滚作一团,少年柔软的发丝蹭得萩原研二脖颈奇痒无比,让他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出发当天,萩原研二要值班,是松田阵平送他去机场。
路上,松田阵平没说什么,他一向是行动大于话语。
抵达机场,松田阵平利落地拎出他的行李箱,看着他背好背包站定。
男人高大的身影带着天然的压迫感,墨镜片后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小鬼,”出口的依旧是惯常的、带着点金属冷感的懒散调子,“在外面规矩点,惹了麻烦,我可飞不过去捞你。”
花轮霞抬眼。有时候,他真觉得松田很可怕。
他没有回答,空气一时凝滞,只有机场广播的电子音在背景里流淌。
“花轮!”藤田流辉的声音适时传来,打破了沉默。
穿着休闲服的少年从车上下来,兴奋地朝着花轮霞大力挥手。
待跑到近前,看到花轮霞身旁气场迫人的松田阵平,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束,变得拘谨无比:“松田先生,早上好。”
松田阵平冷淡地颔首,又简短交代了两句,便转身驱车离开。
直到那车子驶离,藤田流辉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做出一个夸张的“劫后余生”表情:“松田先生的魄力真不是盖的,每次面对他我都紧张得胃抽筋!”
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还是萩原先生好啊,像春天的风一样…”
“…有啥好怕的。” 花轮霞拖着行李箱转身。
“是真的怕啊!” 藤田流辉赶紧拉着自己的箱子跟上,喋喋不休,“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对了对了,我买了张超棒的新碟片,一会儿上了飞机拿给你听!还有还有,我订了歌剧演出票,是经典的《卡门》!……”
少年活力四射的絮叨如同背景音,两人一前一后,融入了候机大厅涌动的人潮。
上飞机后,花轮霞对着小格窗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图片——H。】
*
床头柜上,手机蓦然嗡鸣震动,在漆黑的卧室里亮起蓝光。
那点微弱的光晕,堪堪映亮小半边凌乱空荡的床铺。
被褥掀开,枕头上还残留着人形的凹陷,床上被单凌乱,证明刚还有人躺在上面。
床边,一个身影正凝固般僵坐着。
男人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顺着紧绷的颌线滑落,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用力捂着脸,急促的呼吸在指缝间压抑地起伏。
手机屏幕的蓝光跳动,指缝微微张开,一只眼睛在蓝光的映衬下,显出更为深邃、冷冽的钴蓝色。
男人一动不动,直到手机屏幕的亮光暗下去,整个卧室重归黑暗。
良久,僵硬的手指才伸向冰冷的机身。
屏幕再次亮起,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眼底残留的血丝。
一条新信息静静地躺着。
点开,是一张照片。飞机的小格窗上,隐约倒映着一个人影,一双蓝色的眼睛格外明显,
目光滑到信息底部,一个简洁的署名刺入眼帘。
——H。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终于结束,藤田流辉像是被抽干了魂儿。
下飞机时两腿直打哆嗦,全靠意志力支撑着才没当场表演个“五体投地”。
“喂,你这足球部王牌怎么越来越虚了?”花轮霞看着他踉跄的样子,嫌弃地啧了一声,顺手把他摇摇欲坠的背包也拎到自己肩上。
藤田流辉苦着一张脸,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飘忽:“可是……坐得真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啊……”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还飘在平流层没跟上来。
花轮霞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刚走出接机口混杂的人流,就看到了等候区显眼的藤田家司机举着的名牌。
藤田夫人——流辉的母亲也亲自来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站在人群中气质温婉出众,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脸上立刻绽开温暖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流辉!小霞!” 藤田夫人声音柔和,“一路辛苦了!”
“妈妈!”藤田流辉见到救星,差点当场化身八爪鱼扑过去。
藤田夫人先笑着揉了揉自家儿子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然后目光便温柔地落在了花轮霞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爱。
“小霞,欢迎。累坏了吧?看起来好像又瘦了点?萩原君和松田君是不是没把你喂饱?” 语气里是熟稔的关切和打趣。
“伯母您好。”花轮霞微微欠身,脸上露出面对长辈时特有的、恰到好处的乖巧笑容,“我很好,研二哥和阵平哥很照顾我的。”
藤田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仔细端详了他几眼,这才转向自家儿子,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快上车吧,先送你们去酒店休息。”
车上,藤田夫人坐在副驾,温柔地询问着他们旅途的情况,又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后座上,藤田流辉兴奋的叽叽喳喳和藤田夫人说话。
花轮霞安静地望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巴黎街景。
暮色初染,流动的水波反射着两岸建筑的倒影,梧桐树的影子在石砖路上拉长、晃动。
抵达预订好的酒店,藤田夫人坚持亲自送他们到大堂。
她利落地帮他们办好入住手续,又细细叮嘱了一番。
“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顶层,景观很不错。晚餐会送到你们房间,好好吃,然后什么都别想,美美地睡一觉倒时差。”
藤田夫人看着花轮霞,“小霞,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叫流辉那个臭小子去办,别客气。”
“谢谢伯母,让您费心了。”花轮霞再次礼貌地道谢。
“好了好了,快上去吧。”藤田夫人笑着挥手,目送着两个少年走向电梯。
电梯门刚一合上,藤田流辉就哀嚎一声,整个人像块融化了的年糕,软绵绵地挂在了花轮霞身上。
“花轮……救我……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花轮霞嫌弃地用手肘顶开他:“离我远点,重死了。自己爬回房间。”
话虽如此,当电梯门打开时,他还是顺手捞了一把快要原地睡着的藤田流辉,拖着这个大型“行李”,步履蹒跚地走向属于他们的房间。
走廊厚实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剩下藤田流辉模糊不清的哼哼唧唧。
巴黎的暮色如同倾倒的葡萄酒,浓郁的金红色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漫进走廊。
窗外,埃菲尔铁塔的剪影在渐暗的天际线上亮起细碎的灯火,河流蜿蜒流淌,两岸建筑披着最后的霞光。
车灯汇成流动的星河,勾勒出这座城市霓虹初上的轮廓。
异国黄昏,带着一种华丽的疏离感,落在花轮霞深海蓝色的眼眸里,却未激起半分涟漪。
——法国,也没什么好看的。
走廊尽头,一个金发深肤的侍应生正推着餐车从某间客房出来。
他身形优越,宽肩窄腰,剪裁合度的黑白制服完美勾勒出流畅而隐含力量的线条。
从房间出来后,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调整着自己手上那双纤尘不染的白色手套,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优雅。
金发在走廊顶灯下折射出近乎铂金般的光泽,与他蜜色皮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优秀的骨相形成光影,下颌线利。
混血的特征赋予他一种超越地域的俊美,与这奢华的酒店环境融为一体,却又莫名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他拉紧手套边缘的动作忽然顿住,仿佛敏锐地感知到了落在身上的视线,倏然抬头。
花轮霞正静静地看着他,大半身体浸在落地窗投下的金红光晕里,发梢被镀上一层朦胧的暖金。
四目相对的瞬间,花轮霞微微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晚上好,先生。”
金发侍应生颔首致意,声音低沉而温和,“旅途劳顿,祝您们有一个不被打扰的夜晚。”
说完,他推车离去,擦身而过去,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与皮革混合的气息。
打工皇帝今天也在绝赞打工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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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法国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