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游乐园置景早早换了红红绿绿的配色,远远就能看到高耸的摩天轮上由霓虹组成的圣诞老人动画,随着摩天轮规律的转动而不停变换。
闪烁的彩灯在白天也清晰可见,晚上一定更加耀眼。
就连停车场的布置都焕然一新。
从一进入这片区域,萩原研二和浅川铃的惊呼就此起彼伏,松田阵平和花轮霞不约而同地木着脸捂住耳朵。
把车子停好后,萩原研二立刻像放出笼子的大型巡回犬,和浅川铃手牵手的兴奋冲出去。
“萩——这家伙!”松田阵平只来得及抓了个空,无奈地磨了磨后槽牙,认命地拎起背包,重重甩上车门。
扭头看到花轮霞正看着一个方向,他提高音量,“走了小鬼,看什么呢?”
花轮霞收回视线,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镜片反射着车库昏暗的光,声音平淡道:“没什么。”
通往检票口的路径需要穿过一座精心装扮的主题公园。
小公园也是童话主题,此时树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灯,没有完全清扫雪迹的树下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礼盒,营造着童话王国的氛围。
路边还有拿着一大把花花绿绿气球的工作人员。
松田阵平看了一圈,也不知道萩牵着浅川铃撒欢到哪去了,他用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走向拿着气球的工作人员。
从停车场出来,就一直若有所思的花轮霞没注意他,只是想着刚才在停车场看到的人影。
如果他没有看错,那是个“熟人”。
两年前,他在离开横滨前曾狠狠坑了对方,原以为他早就死了,甚至谨慎地确认了许久才放下心来。
没想到……花轮霞摩挲着兜里的手机,心下不知为何有点慌。
“发什么呆。”低沉的嗓音裹挟着热气,几乎贴着耳廓响起。
花轮霞抬头,猛地和两张蠢脸面对面。
画着傻气笑脸的动物气球几乎怼到了他的鼻尖,正随着气流轻轻碰撞,花轮霞微微后仰,向上看。
松田阵平弯腰站在他面前,挺拔的身影在冬日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修长的手指拽着两条气球线,“拿着,小鬼。”
这两年,不止成长期的花轮霞有变化,已经成年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有了不小的改变。
曾经刚从警校毕业的爆处组双子星如今升了职、加了薪,长久的职场沉浮没有洗去松田阵平身上的桀骜,反而加深了他那种不好惹的气势,是谁看了都要喊一声“大哥”的存在。
精致的五官褪去青涩变得更加成熟俊美,也更加有距离感,平时不苟言笑的样子足以吓坏警视厅的小警员们,以至于顶着一张千载难逢的池面却单身到现在。
然而此时手里拿着这么卡哇伊的气球,配合身上为了来游乐园而搭配的浅色冬装,竟然也有一丝丝古怪的萌感,周围不少人再回头看了。
花轮霞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默默后退半步:“……你自己拿着吧,挺衬你。”
“啰唆,别让我动手!这会儿可没有萩帮你。”
好像确实如此……花轮霞无语,伸手要接过气球。
松田阵平另一只手抬起握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将其中一个气球的牵线在他手腕的手镯上绑紧。
大功告成后,松田阵平心下满意点头,虽然小鬼还臭着脸,但是这枚粉嫩嫩的气球让他看上去像个小孩了,看来萩的眼光是对的。
“小鬼就要有小鬼的样子。”松田阵平一手插兜,一手牵着另一只气球线,很酷地抬抬下巴,“走吧,去找萩他们。”
此时的萩原研二和浅川铃买好了票,萩原研二还买了两个棉花糖,把更大的一个圣诞帽形状的给浅川铃,自己拿着兔子头形状的准备一会儿给花轮霞。
“霞和小阵平好慢啊。”他拖长了调子,紫罗兰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来回张望。
浅川铃挨着他坐着,举着圣诞帽棉花糖和远处摩天轮上霓虹灯组成的圣诞老人对比。
突然,萩原研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
动作之大,带得浅川铃一个趔趄,惊讶地看向他。
恰好此时,松田阵平和花轮霞也找了过来。
松田阵平看着土拨鼠一样张着嘴、看着远处的幼驯染,疑惑:“你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啊,嗯……”萩原研二慢了两秒回神,喉咙滚动了一下,迟疑地摇头,“没什么。”
落在松田阵平后面的花轮霞,从萩原研二的眼睛看到嘴角,分辨着他的表情。
不太妙啊,花轮霞想着,漫不经心地看向浅川铃,恰巧避过萩原研二回视的视线。
“霞。”萩原研二先看到花轮霞手腕上的气球,意外地撑了撑眼睛,不过也没忘手里的棉花糖,“给,你和小铃一人一个。”
松田阵平正将另一个气球线绑到浅川铃的羽绒服口袋拉链上。
虽然松田阵平只拿到了浅川铃的监护权,但其实他和萩对两个小孩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初次承担两个未成年的成长责任的幼驯染两人可没少恶补育儿知识,深刻明白长子幼女一视同仁的道理,只要浅川铃有的东西,也一定会给花轮霞带一份,反之亦然。
分赃(划掉)分配完毕,萩原研二跳起来,振臂高呼:“出发!!”
“哦!!!”浅川铃应和地跟着举高手臂。
松田阵平/花轮霞:白眼。
休息日的游乐园简直人满为患,他们排了许久的队才检票入园,恰好碰到第一轮花车游行。
耳熟能详的欢快音乐很快就聚起了大群人,巨大音浪裹挟着人群的欢呼尖叫,松田阵平本就比较灵敏的听力不是很能习惯这样的声音,皱起眉。
萩原研二仗着自己的身高,早就抱起浅川铃两三步冲到了最前面,淹没在人群里。于是松田阵平果断放弃找他,扭头,正好对上从另一个方向扭回头的花轮霞双眼。
松田阵平努努嘴:“你不去?”
“不去。”花轮霞摇头,他打量一眼松田阵平的神色,靠近他,拽了拽他的衣服示意他弯腰。
松田阵平会意,顺从地俯低了身体。
花轮霞把自己的降噪耳机塞到他耳朵里,又把自己的游戏机给他,“我去趟卫生间,你先帮我保管。”
“行,把手机拿好,记得电话联系。”
花轮霞眨眨眼,抬头。
男人鸦青色的眼睛和他隔着镜片对视,神色看不真切。
等不到回答,男人危险地挑眉,花轮霞这才笑道:“好。”
松田阵平直起身,重新看向人群,数个气球在人群上方飘飘荡荡,他只用看最高的那个就好。
离开花车游行的区域,花轮霞找了处空地,解下手腕上的气球,将它仔细地系到栏杆上。
彩色的小动物,圆鼓鼓的脸带着灿烂的笑,在风中轻轻摇晃。
花轮霞点了点气球的笑脸,转身离开。
他回忆了下刚才那人的动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声滑动,几条关于东京近期发生的神秘失踪或可疑死亡的本地新闻标题一闪而过。
沉吟几秒,花轮霞将手机静音,目标明确地朝着鬼屋的方向走去。
东京游乐园的鬼屋是目前区域中规模最大的,外形看上去更像一座密室逃生的城堡,上下总共四层,也布置了圣诞主题,不过在这么阴森森的环境下,大堂正中的红衣老人慈祥的笑容在幽绿和暗红的光线下,透着说不出的怪异与阴冷。
鬼屋每天都有不同主题轮番举办,每场两个半小时,只放固定的人数进入,大概能有一百多个房间供游客探索,游客可以进入后选择组队或单刷。
这个时段的主题是解密,很多侦探迷或者解谜爱好者都在闻声赶来。
花轮霞无声地融入队列。排在他身后的,是三名与浅川铃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
两位女生感情很好,一直挨在一起,男生则站在长发女生身边侃侃而谈。
可能因为马上进入侦探游戏的缘故,他一直在聊着福尔摩斯的事情,甚至越说越兴奋、越大声。
“……所以说,在这个模拟案发现场,最关键的不是血迹形态,而是遗留的微量纤维!就像福尔摩斯在《巴斯克维尔的猎犬》里……”
站在长发女生另一侧的短发女生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可以看出忍耐得很辛苦。
“新一……”长发女生哭笑不得,“你冷静点啦……”
男生情绪上头,说:“兰!你不知道——你们不懂——”
花轮霞仿佛听到短发女生理智崩断的声音,她越过长发女生,一把扯住比自己稍微高一点的男生的衣领,大吼。
“闭嘴!!!”
一时间,万籁俱寂,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震惊地看向他们。
花轮霞也顺势回头,看到少年的长相微微一怔,这人……也有点眼熟啊,可是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男生显然被吼懵了:“是……”
队伍因为这突发状况而骚动。眼看穿着制服、一脸严肃的管理员正拨开人群走来,长发女生急得眼圈泛红,连连向四周鞠躬,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打扰大家了,对不起。”
男生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先红着脸向毛利兰低声道歉:“对不起啦,兰。”随即坦然地提高音量,向周围的游客诚恳致歉。
短发女生铃木园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也跟着道歉。
周围人也不会为难几位懂礼貌的孩子,都和善地表示没事。
后半程,男生明显冷静了许多,和短发女生一左一右把长发女生哄得眉开眼笑才松口气。
花轮霞看完热闹,继续排队,对之后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装作不知。
检票口是一条向上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石阶。拾级而上,尽头是两扇沉重的、布满哥特式铁艺花纹的黑色栅栏门,分别通往左右两条幽暗深邃的长廊。
花轮霞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右边那扇门,身影迅速没入那片更浓重的阴影之中。
他的身后,少年和两个女孩决定向左。
“好吧,左手法则,我知道。”短发女生嘟嘟囔囔地说。
少年原本还在注视花轮霞背影的眼睛立马收回,开始和女生讲解说左手不准确云云。
女生忍无可忍,大叫:“笨蛋!工藤新一,你给我闭嘴!!”
花轮霞回头看了一眼,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隐约的声音传来。
前方的光线陡然沉降。壁灯镶嵌在粗粝的石墙上,间隔很远,投下昏黄摇曳、范围有限的光斑。
脚下的地毯吸音效果太好,踩上去只有沉闷的微响。空气浑浊滞重,弥漫着刻意营造的陈腐灰尘和淡淡霉味。
天花板角落安着监控,多数情况下是固定角度,没什么需要关注的必要。
花轮霞没有停留,直直地走到前面标着禁止通行的门前。
他取下手腕的手镯打开卡扣,拉出一条不算很长的黑色金属丝。
自从被松田阵平无意中发现他的那堆小道具,花轮霞就被没收了所有收藏,这是他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
将金属丝怼在锁眼里上下几下,打开了紧闭的门。
花轮霞保持着门上的贴纸不移动,从门缝里挤进去,然后关上门。
摸摸被卡了一下的肚子,花轮霞叹息:“萩原的育儿书没白看。”
以前这种门缝根本难不住他。
门内的环境和外面不一样,更加明亮一点,长长一条连通左右,末尾是分别向上向下的楼梯间,和多数楼梯间一样,没有监控。
花轮霞大致扫了一眼,踏入了向下延伸的、散发着更浓重寒意和机油味的楼梯间。
鬼屋城堡的地下室,是众多恐怖主题里“地窖”“实验室”或“停尸间”的布景所在,需要在楼上得到相对应线索后,才能找到入口抵达。
这个时间应该还没有什么游客能这么快获取信息。
地下室连灯都是红红绿绿的氛围灯,走过房门时,有一些门缝下布置了冷气装置,感应到人经过就会喷出嘶嘶冷气。
花轮霞找到挂着标明牌子的停·尸·间,动作很轻地趴在门上听了听。
门内,除了机器的嗡鸣声外也没其他的动静,他握住那冰冷得几乎要粘住皮肤的金属门把手,向下用力一压,再向内推开——
一股混合着浓烈消毒水、福尔马林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肉类冰冻后特有气息扑面而来,向来害怕寒冷的少年面上毫无波动。
停·尸·间亮着惨白刺目的无影灯,房间正中,四张空荡荡的金属床隔着固定距离并排摆放。
贴着墙面,竖立着档案柜和工具台,以及一个擦得锃亮、干净得不正常的银灰色消毒洗手池。
越过金属床的另一侧,有一个拱形门洞,被半透明的厚塑料帘遮挡向深处去,门内红色黑色的光影被晕成模糊的一团。
花轮霞反手合上门板,发出轻微“咔哒”声。
他穿过解剖床之间的狭窄通道,走向那最后的门洞,掀起塑料门帘,一股比外层浓郁数倍、几乎能冻结血液的寒气裹挟着浓重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门洞里是更加冰冷的空间。
无数高大的、存放尸体的立式金属冰柜紧密排列,红与黄的双色小灯分布在天花板四角,被高耸的立柜挡住一点。
立柜之间有一臂的距离,在暗昧的灯光下像蒙着黑布。
森森寒气从围绕墙壁摆放的冰柜里冒出来,分成方形格状冰柜推拉门的上方贴着人名。
其中有一个小方格的冰柜被拉了出来,冒出黑色塑料布的一角,丝丝缕缕的白雾弥漫。
花轮霞走近,踮起脚尖,视线被冰冷的金属边缘阻挡。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冰柜冰冷如烙铁的金属把手,用力将它向外拖拽。
沉重的滚轮在轨道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金属抽屉前端倾斜下来,形成一个便于观察的角度。
他俯身,向内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