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轮霞找到琴酒的时候,是在路边。
天光渐明,将城市边缘染成一片灰蓝。
琴酒高大的身形斜倚着车门,指尖夹着的香烟燃着猩红的火点,在天色里明明灭灭。
不远处,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透出暖黄的光,伏特加宽厚的背影正堵在收银台前,柜台上散落着他刚买的东西,零钱叮当作响,他粗短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台面,催促着睡眼惺忪的店员。
花轮霞的脚步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清晰而急促的声响,径直走到琴酒面前,恶狠狠的说:“你这混蛋!你坏了我的好事!”
琴酒仿佛没听见他的怒意,慢悠悠地吐了口烟圈,青灰色的烟霭在两人之间漫开。
他这才微微抬眼,绿色的眸子透过烟雾斜睨着面前这个炸了毛的青年,声音裹着烟味沉下来,“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花轮霞嗤笑一声,毫不示弱地顶回去,“我现在就这态度!”
外面站着有点冷,他伸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把手,用力一拽,纹丝不动。
不用想也知道,是琴酒提前落了锁。
花轮霞收回手,目光从门把手移到琴酒脸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对方那万年不变的死人脸。
琴酒的情绪波动确实极少外露,但正如他之前所说,在某些特定时刻,这家伙的心思其实意外地好猜。
花轮霞索性放松下来,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斜倚在车门上,语气悠哉:“你今天,去见朗姆了?”
他根本没给琴酒开口的机会,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猜是因为那个本该死去的赤井秀一?”
花轮霞刻意停顿,抬起眼,对上琴酒那双深邃的绿眸,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琴酒,你还相信朗姆吗?”
琴酒掐灭了手中的烟蒂,火星在指尖被碾灭。
他直起身,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花轮霞笼罩在阴影里。
绿色的眼眸在逆光的暗色中无限趋近于深沉的墨绿,琴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声音冷得像冰:“我只相信自己。”
“哦?”花轮霞被迫仰着头,脖颈绷出修长的弧度,深海蓝的眼睛却毫无惧色地与他对峙,“那么,你觉得赤井秀一,真的死了吗?”
“我说过,”琴酒的声音毫无波澜,“我不信。但我亲眼所见。”
花轮霞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晨风带着寒意拂过,掀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深海蓝的眼睛在微光下更显莹亮。
“那你没想过?朗姆这几天三番五次找你谈这件事,仅仅因为你是行动组的负责人?还是……他想用这件事分散你的注意力,让你无暇他顾?”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便利店的玻璃门“叮”地一声弹开,伏特加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快步走出来。
看到车前剑拔弩张的两人,他脚步下意识顿了顿,识趣地往路边的路灯下挪了挪,远远守着。
琴酒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绿色的眸子危险地眯起,周身瞬间弥漫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波本一直在查赤井秀一的下落。”花轮霞没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点幸灾乐祸,“他跟你同步过任何线索吗?”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琴酒眼底的寒意渐浓,不等对方变脸就自己揭晓答案,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我猜,没有。”
花轮霞往前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琴酒面前,声音压得像耳语,“琴酒,你被他们骗了。你现在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靶子。朗姆在利用赤井秀一牵制你,波本在背着你搞小动作,你说你……是不是有点惨?”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低笑出声,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建议你查查波本,别到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琴酒似乎对这种挑拨离间感到厌烦,冷冷地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声音里带着驱逐的意味:“闭上嘴,去做点你该做的事。”
“我该做的事在实验室里。”花轮霞撇撇嘴,反驳。
琴酒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沉声警告:“既然你知道,那么如果你不想我再打断你的腿,就乖乖做事。”
花轮霞深海蓝的眸子瞬间眯起,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可不过两秒,他又弯起眼睛,甚至微微躬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语气甜得发腻:“是,琴酒大人。”
等花轮霞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伏特加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手里还拎着那个购物袋。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琴酒的脸色,“大哥,东西买好了。”
琴酒没有接袋子,甚至没有看伏特加一眼。
他依旧站在原地,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猩红的火点在指尖明灭,映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绿眸。
烟雾缭绕,却驱不散眉宇间凝结的阴鸷。
花轮霞的话,像一根细刺,朗姆……那个老狐狸,这几天确实频繁地就赤井秀一的问题关心行动组的进展。
表面上是在敦促,是在表达对整个组织安全的忧虑,但是……
琴酒沉默地抽着烟,直到烟蒂烧到滤嘴,灼痛指尖。
他面无表情地将烟蒂弹飞,看着那点火星在微亮的柏油路上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最终熄灭。
琴酒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毫不犹豫地给波本拨了电话。
*
“最近,研究所有些变化。”
宫野志保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几乎没动过的咖啡,银质小勺偶尔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轻响。
原本精致的奶泡拉花,在她反复的搅拌下早已面目全非,黑色的咖啡液泛起细密的泡沫。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深棕色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混合着隔壁甜品柜飘来的烘焙甜点的焦糖气息,耳边是客人们低声交谈的笑语和轻柔的背景音乐,一派岁月静好。
花轮霞和宫野志保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看上去和周围悠闲的客人没什么两样。
花轮霞正拿手机和人发消息,闻言抬眼,挑了挑眉,放下手机,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个男人……”宫野志保顿了顿,似乎觉得直接说出那个名字都带着寒意,“琴酒。他出现在研究所的频率,高得不正常。”
她转过头,看向花轮霞,眼眸里满是探究,“你知道些什么,是不是?”
“好奇心是好东西,但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反而会烫手。”花轮霞手撑在下巴下,指尖轻轻敲击着脸颊,看着宫野志保认真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琴酒想确认什么,让他确认去。”
宫野志保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正要开口追问,咖啡厅另一侧靠里的位置,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惊呼和混乱的嘈杂!
“啊——!”
“天哪!他、他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
杯盘摔碎的刺耳声响、桌椅被撞开的摩擦声、人群慌乱的脚步声瞬间撕裂了咖啡厅的宁静。
原本舒缓的背景音乐被淹没,空气中的甜香也染上了一丝慌乱的气息。
花轮霞和宫野志保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靠窗的卡座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歪倒在座椅上,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口鼻处似乎有可疑的白沫残留。
一个端着咖啡的女服务生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打翻的咖啡杯在她脚边流淌,褐色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裙摆。
周围的客人要么惊慌后退,要么围在旁边指指点点,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大叔挤开人群,蹲在中年男人身前做急救,可没过多久,他就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对着周围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吸气声。
“小兰,报警吧。”小胡子大叔站起身,对着身边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说道。
被叫小兰的女孩虽然眼眶泛红,但表情还算镇定,点点头,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
混乱的中心,穿着蓝色小西装、戴着大眼镜的小男孩,正以一种与年龄和现场气氛极不相符的冷静和敏捷,像条滑溜的小鱼般在人群缝隙和桌椅腿间快速穿梭。
他目标明确地靠近倒地的男人,小小的身躯几乎要扑到对方身上去近距离观察,还时不时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男人的衣袖、桌面的杯子,像是在寻找什么线索。
花轮霞深海蓝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猫科动物,眼底闪烁着兴味盎然的光芒。
他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笑容,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座椅,脚尖微微踮起,看得津津有味。
“这不是,那个叫柯南的小鬼吗?在这种地方也能撞见?真是……”
花轮霞转头,兴致勃勃地对宫野志保发出邀请:“雪莉,走,去看看热闹?这种即兴节目可不常有。”
宫野志保脸上的困惑早已被冰冷的厌恶取代。
她厌恶混乱,更厌恶死亡的气息,这种感觉,总能让她想起组织里那些不见天日的实验和处决。
宫野志保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那混乱的场面都是污染。
她拿起自己的手提包,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没兴趣。我对围观他人的不幸和警察的无能没有爱好。”
宫野志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疏离,整理了一下外套,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她转身即将融入门口惊慌的人群时,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用清晰而平静的语调,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抛下了关键的信息。
“对了,之前送出去的那批药的试用者名单,资料室那边已经归档完毕了。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说完,宫野志保不再停留,高挑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咖啡厅门口涌动的光影和人流中,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花轮霞站在原地,目光在门口停留了两秒,随即收回,重新落在咖啡厅内混乱的中心,那个还在“案发现场”努力钻来钻去的蓝色小身影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那片被警笛声逐渐包围的混乱中心走去。
既然撞上了,不如看看这个小鬼,这次又能查出什么花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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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打扰×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