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来了也不知道通报,你们在外面是死人吗?”卫儒贤不知刚才的对话被听去了多少,火烧眉毛似的,冲着小厮发了通火,随后扭头看了看贺昱,见他面色镇定,这才迈出门去,将卫姝拉到院中,放缓声音问,“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通知家里一声。”
“我担心秦晦初,特地回来看看他,是陛下允许我出宫的。”卫姝回道,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书房,怀疑的神色落在贺昱眼中,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隔着距离,卫姝并未看清这个细微的变化,不加掩饰的目光游离在贺昱身上,倒是先惹得卫儒贤不满意了。
然而不等他开口,小厮先一步拱手对贺昱说了两句什么,贺昱听完眉头舒展了许多,然后上前几步,看向卫儒贤道:“学生先告辞了。”
卫儒贤分辨不出他的喜怒,想也没想,当即推着卫姝去送他。
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刻意隐瞒什么的样子,卫姝瞧在眼里,然而她虽然知道,却也只能装作不知,脚步顿时变得沉重起来,几乎是拖着步子走在贺昱身边。
等出了后院,贺昱突然问:“出宫的事怎么没有告诉我?”
卫姝心里对他怀有戒备,语气不太好,“你出宫也没有告诉我啊,要是事先知道你会来,我正好和你顺道了。”
这话给贺昱呛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咽了咽口水,深深看了一眼卫姝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二人之间的距离逐渐变远。感受到贺昱的速度变快之后,卫姝并不追上去,反而渐渐慢了下来,直到看到仆从上前送贺昱,她才停下,注视着他的背影。
“小姐。”蓝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拎着食盒,掀开一点盖子,鸡汤鲜美的味道飘进卫姝鼻中,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夫人说腿脚不便,就不和我们一起去看秦少爷了,叫我们自己去。”
自从卫姝进宫后,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蓝蝶虽不爱说话,但每次看见卫姝,藏不住的喜悦总是时不时从眼底流露出来。
因为贺昱的原因,卫姝总觉得不踏实,却找不到一个知情人询问,一颗心悬了许久。她想起当得知要进宫的消息后,蓝蝶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相信蓝蝶。
在去将军府的路上,卫姝问:“蓝蝶,娘说师父从前是卫府的门客,为何我从来没见过他?甚至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蓝蝶抱着食盒,生怕鸡汤洒了,乍然听见卫姝这句话,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木然地看着,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说:“小姐是说贺大人吧。这也不怪小姐没印象,贺大人从前是在我们府中住过几年,但那时候小姐还小,而且贺大人也不往后院走动,所以你没见过。”
卫姝听她这话,立马察觉出什么,不等蓝蝶说完,往前挪了大半个身子,忙道:“所以你以前见过他吗?”
蓝蝶沉默了一会。帘布将阳光遮得严实,然而卫姝眼里的渴望像是生了触角,紧紧朝自己扒过来,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点,卫姝立马更靠近了一点。
“他是什么样的人?坏人吗!”
“小姐怎么会这么问......”蓝蝶被她的样子吓到,眼睫颤了颤,嗫嚅道,“贺大人对小姐做什么了吗?”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卫姝顿了两秒,慢慢退回到自己本来的位置,失神地摇了摇头。
蓝蝶舒了口气,坐正了,“奴婢从前虽然见贺大人的次数不多,但贺大人绝不是小姐所说的坏人。”
“你既然没怎么见过,怎么确认他不是?”卫姝听她这么说,心里本能的松快了些,但还是不放心道。
“小姐难道不好奇,为何你的住处和府中其他人都不一样吗?”
系统并未对此给予任何信息介绍,卫姝初次来到这个世界,虽然也发现了这点,但住的地方是富丽还是普通,又有什么所谓呢。
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只要舒服干净就可以了,谁会特地去花很多心思呢。
卫姝不是个傻子,蓝蝶既然这么问,那必定和贺昱脱不了干系,可是她去过他在宫外的住处。
......一言难尽,就连乐亭也一样,萧条的不像是有活人住在里面一样。
“是贺大人。”蓝蝶说,“贺大人知道小姐长大后会夫人院中搬出来,特地设计了现在这处,就连那些竹子,都是他亲自种的。”
“虽然贺大人搬出去后,奴婢就很少知道他的事了,但奴婢相信,他能对小姐这么用心,一定不会是个坏人。小姐大概是觉得贺大人不爱讲话,对人冷冰冰的,所以误会了吧。这话本轮不到奴婢说的,但小姐不知道外面的险恶,往往那种能言善辩的人才是坏人呢,像贺大人长得这么好看的......”
卫姝抬手及时打断她,再听下去,不知道这丫头要说多少贺昱的好话呢,简直是迷妹嘛。
但不可否认,蓝蝶的话无异于给她吃了一粒定心丸。一个对自己住处毫无讲究的人,却这么在意她住的地方好不好,要说他有什么坏心思,卫姝也是不信的。
她想起那栋一进院的二层四合院,现在那棵柿子树也该掉光了,最后的一点亮色都没了。从前在书上看过,行住坐卧皆是修行,贺昱将生活中的美好带给她,那留了什么给自己呢,他心中,也和住的地方一样荒芜吗?
然而蓝蝶所知并不多,她的看法太过主观,卫姝心里那股酸涩劲过了之后,依然对贺昱保留了一分警惕,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秦晦初与樊王的事闹开了以后,将军府门外的守卫加到了四位。他们平时并不长留京中,秦晦初去卫府时也不会带他们,故见卫姝的马车停在门前,其中两人立马上前喝令拦住,语气不善,警告性地看向车夫。
蓝蝶听见动静,钻出半个身子,滴溜溜的大眼睛正对上其中一人,“我们是卫府的,里面坐着我们家小姐,麻烦军爷进去通传一声。”
她好声好气说着,谁料男人非但没有照做,甚至要掀开帘子往里面看。
蓝蝶惊地打在他的手上,男人反应迅速,一掌箍住她的手腕,蓝蝶本就是蹲着,被这股力量一带,顺势往前趴在了男人身上。
她又惊又急,惶恐地往后撤,脚下没留神,竟踢翻了带来的食盒,汤水洒了一地。
卫姝听见声响,从车内出来一看,蓝蝶脸都涨红了。
“小姐,这可怎么和夫人交代啊。”她试图挽救,奈何装鸡汤的盅整个翻了过来,再也没办法了。
蓝蝶握着膝盖的双手捏成了拳,对军爷的胆怯也没了,恭敬也没了,直接跳下车,昂首指着那人的胸口,又指了指翻倒的食盒,责难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可是我们夫人特意给秦将军熬的,现在汤洒了,你说说怎么办?”
那人到底年轻,面上虽还有些行军的硬气,内里却已经泄了气,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那滩潮湿,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了。
有人进去通传,不一会,管家小跑着出来。他是认识卫姝的,忙上前将人牵下车,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犯了难。
卫姝和秦晦初的关系摆在那,不管发生什么,也轮不到他说三道四,但是秦晦初交代过,这些跟随他的将士都是过命的交情,在府里,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有资格呵斥命令他们。
这叫什么事啊......
小老头那张脸褶子本来就不少,这下更多了。
“没事,待会我和秦晦,”她话锋一转,看向那位内疚的军爷,宽慰道,“别担心,我等会和你们将军说一声,不是什么大事,他绝对不会怪你的。你警惕些是好的,表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
蓝蝶欲言又止,卫姝递了个制止的眼神过来,她只好捡起食盒,闻了闻上面残余的香气,可惜地叹了口气。
秦晦初挨了樊王几拳,为了让那些大臣闭嘴,特意在身上缠了两圈纱布,即便血迹全无,也雷打不动。每日上朝时,但凡有人想因此弹劾他,他便会拉开衣服,将这露出来,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而事实上,那日究竟是谁的马车先撞了谁的马车,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情。
放在过去,他是不屑弄这些博取同情的,但或许是上次受贺昱的影响,他现在觉得这种方法还挺好用。
秦晦初将纱布一圈一圈从手臂上解开,笑着对卫姝吹嘘自己的小聪明,阴阳怪气地夸了贺昱一句,“别说,这死人脸的坏水用对地方,倒是有意想不到的结果,今天前朝竟然再没有一人提及此事了。”
卫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自从得知这事以后,她半夜做梦,总能被系统要将她遣送回去的声音吓醒,太bug了,在这里,她不仅要让自己活下去,还要关注这些男主不要死掉。
秦晦初并不知卫姝心里的想法,见她一直不说话,索性坐到她面前,像儿时那样,捏了捏她的脸。
卫姝任由他对自己又揉又搓,突然问:“我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能告诉我吗?”
蓝蝶对贺昱的印象太好,她的看法主观性太强,那按照秦晦初对贺昱的印象,他的主观性看法又是什么呢?
秦晦初一愣,捏着卫姝脸的手指突然用力,卫姝吃痛叫了一声,他连忙松开,用温热厚实的掌心揉了揉,过了一会,才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凑到卫姝耳边说:“我小时候偷偷在姨母那听到,他爹是夏朝的重臣,后来死在了火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