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几乎是瞬间,上面的字迹让她想起了藏起来的那份乐谱。

梨园中正在练习,卫姝进屋反锁上门,确认李瑞并未注意到自己,这才将窗户关上,继而倒出盆栽中的木盒。

乐谱保存完好,卫姝摊开两份乐谱仔细对比,浑身血液都要逆流了。

一时间,她仿佛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拉入了另一个时空——前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而她的背后,一只巨大的手掌正在将她往前推。

冷汗不知不觉从额角冒出,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卫姝疯狂地联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如果那个蛰伏在暗中的人真的是贺昱......那么上次从王府中逃脱后两人为何会遇上,以及为何救出殷祎后,关在地牢下的人刚好被劫走,一切都能说通了。

那她能进宫,还是因为顾钊碰巧在为太后准备寿宴吗?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如果没有太后寿宴一事,自己就不会进宫了吗?

眼下的种种疑团,卫姝都没办法冷静分析,她恨不得立马找到贺昱,与他当面对峙,然而就在所有理智都快化为乌有的时候,另一个客观事实跳进了她的脑海。

在这个世界,她理论上最亲的家人,与贺昱是相识的,而且相识已久。既然如此,他有什么理由害自己?况且目前来看,她确实并未受到伤害。

迈出的脚收了回来,卫姝重新坐到案边,再次审视起从乐亭偷回来的乐谱。

上面有些旋律还是来自于之前被他撕毁的那份乐谱手稿,堂堂的大司乐,当然不至于要剽窃一份不成熟的乐谱,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份乐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

“啊~”卫姝烦躁地抱住头,她实在想不通,贺昱到底是什么意思。

每件出于人为原因的事情,背后都一定附带动机。如果她进宫的原因,是因为贺昱,那么他到底能从中获得什么?

一名不听话的徒弟?

救命......卫姝设身处地想了想,这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

思虑再三,卫姝决定暂时将这个发现先藏在心中,等回到卫府时,再问问她娘。

“算了,还是谁都别告诉,静观其变吧。”在这个世界中建立起来的信任,被瞬间粉碎,卫姝思忖后,将乐谱揣回袖中,打算偷偷还回去。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发现重要线索,游戏剧情得到突破性进展,奖励积分1000,当前总积分1300,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实现完美的结局吧】

面对突然增加的积分,卫姝却无法高兴起来,只一心想还回乐谱。她担心贺昱会有所发现,然后猜想到什么,这大概就是做贼心虚吧,即便现在最该心虚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李瑞的声音刚好从外面传来,卫姝连忙将盆栽归于原位,从内打开门,两人碰了个正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在房里没出来?”李瑞说,“我刚还在问大家有没有看到你呢。”

卫姝打着马虎眼说:“是找我有事吗?”

“不是我,”李瑞指了指外面,凑近低声道,“大司乐在外面,让我叫你出去,小心点,我感觉他脸色不太好。”

“虽然他一直没什么好脸色。”李瑞撇了撇嘴角,心想,“好在大家都习惯了。”

然而卫姝听了这话,脸色竟然更不好了。看着她紧绷的神色,李瑞吓了一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见她五指紧紧抠着门,指甲也因为用力变成了白色。

“没事吧,他不是一向板着脸吗?还是说......你做错什么了?”她嘴一快,心声就这么跑了出来,越说越小声。

完了完了,他该不会是发现了我拿走他的乐谱,那他知不知道我发现他......卫姝不忍再往下想,也不容她继续想。

园中的乐声渐渐减弱,所有人的目光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贺昱墨绿色的身影伫立在门外,正直勾勾地看过来。

有人跑到他身边,低头不知在说些什么,卫姝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只见他对那人点了点头,然后半抬手,对自己招了招。

卫姝这人内心戏总是十分足,哪怕是一点点事,总能被她像是泡海绵一样,发散到无限大。因而看见贺昱这个手势,总觉得他是发现了什么,将怒火藏在表面的平静下。

她不知道是该坦白还是装傻,一个“我”字结巴了好一会,贺昱突然打断她,“别说话,跟着我。”

两人一路走到乐亭,卫姝始终与他保持着两米的距离,大多数时间她都是低着头,想象接下来要面对的画面,偶尔也会盯着贺昱的背影出神,猜想他的真实目的。

还是那张石桌,但是当贺昱将茶杯放到她面前的时候,卫姝却全无心思品茗。

“师父......”这两个字,她从来没觉得这么难说出口。

贺昱并不看她,面对面坐下后,理了理衣裳,一双手像是变为了熨斗,任何细微处的褶皱都不放过,到最后,甚至开始梳理折扇上的流苏。

本忐忑不安的卫姝一下懵了。

师父你怎么怪怪的?小动作是不是有点多了?你被什么附身了吗?

但她这次没有开口,像个早知道猎人身在何处的猎物那样,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微低头时不时观察着。

过了一会,贺昱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卫姝清楚地听见他展开折扇,随即展开的扇面摆在了她面前。

“拿来。”贺昱的声音闷闷的。

卫姝揪着自己的衣袖,企图装傻充愣,“什么?”

“你不是来过乐亭吗?难道只在门外看了看?”

话说到这步,再装作不懂就没意思了,卫姝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将乐谱放到了桌上。正当她不知说什么时,贺昱再次开口了。

“我只是怕以后有什么,所以才提前备下了,绝不是特意为你,切勿多想。”说完咳了咳,又道,“你回去后不可松懈,本次和李乐师共同负责太后寿宴,不仅关系到教坊司,整个卫氏也会受到影响,许多眼睛都在看着。”

他不说还好,一说到这最后一句,卫姝就想起那份神秘的乐谱。起初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因为不知道情况,还怀疑过原主是否看过乐谱,与幕后之人早有联系。现在想想,原主从前应当并未与贺昱有所接触。

这很好验证,童夫人说他很早以前就是府内的门客,两人的年龄差摆在那,加上贺昱对自己的态度,额......实在算不上热络。

怎么看,两人也不像是会一起计划,在宫廷曲宴上害死皇家乐师,从而密谋什么大阴谋的关系。

所以,你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卫姝憋不住,她实在是太在意,自己在贺昱心中,究竟是什么人。可她又不敢直截了当地问,心中纠结了好一会后,才终于委婉道:“今天太后又找我了。她许诺只要我帮她做事,以后会赏赐卫氏一份难得的荣耀,但我知道,我根本没得选,她捏死我们,恐怕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师父,你说,我来宫里,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话音落地,她便直直地看着贺昱。彼此的目光相交,卫姝惊讶地发现,贺昱的眼中流露出一股非常浓郁的伤感,连他一向冷淡的表情都显得脆弱了许多。

他突然站起来,绕着旁边的银杏树转了两圈,风卷起他宽大的袍子,“呼呼”声将他的话切割成碎片,但卫姝还是听清了他的意思。

他说:“风险与收益从来不可分割,得到一些东西时,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冷漠的话一下将卫姝对他的一点期待磨灭了,然而在停顿了片刻后,他又说:“但是有我在一日,就会挡在你前面一日。”

这话于任何人而言,也许都能轻易说出口,但从贺昱口中说出,便是再不能作假的。卫姝的心立马软了几分,她想自己本能的还是愿意相信贺昱的,也许,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隐情呢。

不待她去探查更多疑点,接下来的几天,发生了两件事,一下打乱了她的思绪。

其中一件事是关新年祈福仪式,前朝已经商议拍板,由礼部领教坊司,联合太常寺共同举办。历年有规制,所以安排的很快,消息立马在后宫传开,没两天,贺昱就列出了相应参加人员的名册。

就在卫姝好奇自己此次的任务安排时,竟发现名册上居然没有自己。贺昱的意思是让她和李瑞专心准备寿宴的事,不必再为仪式费心。

另一件事是秦晦初接到顾钊敕令,举兵重返南方驻扎,原因是上次南征战事后,那些被降服的部落扭头就反悔了答应的赔款协议。

这种事虽鲜少发生,却也不是从来没有过的,前朝除了痛斥谴责,倒也没有太过激进。然而关键在于此次秦晦初是直接掌管兵权,并不走兵部,这样一来,最先察觉出威胁的樊王坐不住了。

下朝之后,二人的马车并驾齐驱,却不知怎的,两匹马就撞了起来。最先发生冲突的是各自的马夫,随即,樊王以秦晦初目中无人之由,也加入了进去。

秦晦初却也不是个软柿子,管你什么前太子,现亲王,猝不及防吃了两记拳后,立马还手,双方扭打在宫门口。

很快,围观的百姓突然多了起来,不到一个时辰,当朝亲王与镇南将军的“丰功伟绩”便被传的人尽皆知。

卫府。

书房门窗紧闭,卫儒贤坐在下面呷了一口茶后,看着坐在自己案桌上的男人,欲言又止道:“公子真的不打算将实情告诉晦初吗?现在他手握兵权,有他的帮助,我们的计划想必也会更有把握。更何况我了解晦初,他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不可。”男人瞥了他一眼,略带责备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稍有不慎,公主恐怕会有危险。我们等了这么多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慎,一步错,很有可能满盘皆输。”

“祈福仪式的事你想好事后怎么脱身了吗?”男人问。

卫儒贤指尖围着茶杯转圈,想了想这一番话,觉得很有道理,过了一会才回道:“我得知太常寺的卢显旻最近和何大人走的甚是亲密,有他在,上面那位的注意力不会落到我们身上的。”

“嗯,你看着办就好。”

两人正说着,门外小厮突然敲了敲门,卫儒贤打开门,尚不及开口,先被卫姝震惊的表情吓得呆楞在地。

里面男人身量修长,面若冰山的样子倒映在她的眸中,不是她的师父,还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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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宫
连载中雀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