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的想法

手机那头杨时还在抱怨:“江哥啊,能不能看好你家Omega,我们栎栎都要被他勾走了,但江哥你凭良心说,难道我这个Alpha还不够帅吗?我这张脸,简直是……”

江树远翻看着校园墙上新发的帖子,双眉却皱的越来越紧。

杨时听到他说林壑清要分化成Omega时的震惊模样,和自己当时听说的时候如出一辙,那么林壑清大概率还没有将自己要分化成Omega的事说出去。

毕竟Omega在社会中常被归为弱势群体,因此很少有人会主动说自己是Omega或者分化方向是Omega,甚至很多Omega为了自我保护甚至选择扮演Alpha或Beta。

但江树远看到的帖子里很大一部分是Alpha或者Beta发的。

江树远喃喃道:“怎么全是Alpha和Beta呢……”

杨时没听清:“江哥你说什么?”

江树远:“他今天有对其他人说自己的分化方向吗?”

杨时:“没有吧,起码我没有听到,怎么了?”

江树远:“校园墙上的帖子是林壑清找人发的吗?怎么全都是Alpha和Beta在捞他?”

他这话说的有点夸张了,当然有Omega捞林壑清,但发帖的大多数是Alpha和Beta。Omega和Beta占大多数好像才合理一点?

杨时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江树远:“……你疯了?”

杨时笑得直咳嗽:“不是哥,你想象一下林壑清是个Alpha。”

江树远:“……我想象这个干什么?”

杨时:“假如,假如林壑清是个Alpha,你再回忆一下他的五官和头发。”

江树远试着想象了一下:“然后呢?”

杨时又是一阵爆笑:“然后?”

江树远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你要死啊?挂了。”

杨时忍住笑,正色道:“欸欸欸别挂哥,你不觉得吗?”

江树远耐心告罄:“你要说就说,不说挂了。”

杨时:“哥,你不觉得他这样很像同性恋吗?”

江树远心里咯噔一下。

心说我又不是同性恋,我上哪去觉得?

杨时喋喋不休道:“虽然我不是同性恋,但是我听别人说,他们那些Alpha同性恋大多数都喜欢林壑清这一款,原本我以为是因为林壑清的长发让那些同性恋联想到Omega后产生保护欲,结果你猜怎么着?”

江树远:“……我怎么知道?”

杨时故弄玄虚地停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那群同性恋喜欢这一款并且希望林壑清是主动的那一方。”

江树远:“……”

荒谬至极。

江树远没来得及开口,房间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江树远匆匆说道:“挂了,有人。”

挂断电话后,起身准备开门:“谁啊?”

门外林壑清小声道:“小树哥哥,是我。”

江树远开了门,“几点了你还……”

后半句话闷在喉咙里。

林壑清站的很靠近开门的位置,江树远只拉开了能够露出一个完整的人的空间,开门前他的视线停在门把手上,开门后一个抬头差点撞到林壑清身上。

江树远猛地后退,呼吸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是栀子花的味道。

肖箫女士很喜欢养花,因此江树远从小就对各种花香很是熟悉。

他很喜欢栀子花。

不仅喜欢它洁白如玉的花朵,纯净又饱满的香气,还有它时常所被人们所赋予的含义——永恒的爱与约定。

江树远抬头看他。

林壑清乌黑的长发此刻好似随意地散着,他校服外套未脱,不怕热一样。

江树远一时间心里又想起杨时刚刚说的那些话,如果林壑清此刻是一个同性恋Alpha的话,按照杨时说的,那自己岂不是就很危险了?

江树远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壑清正在与他对视,江树远轻咳一声,心想万幸对面看不到自己的想法。

于是江大少爷正色道:“有事?”

林壑清点点头,“哥哥为什么不想和我回之前的房子住?”

江树远:“……”这让他怎么回答呢。

江大少爷当然不能直接承认,于是面不改色道:“我没有不想。”

林壑清皱起眉,眼睛里似有水光:“哥哥平时不会打断姨妈说话。”

林壑清半倚在门框上,手指不自觉地勾起了一缕头发,低着头:“哥哥,对不起,当年……”

江树远下意识抬手挡在前面试图打断林壑清,一时忘记了两个人的距离,伸出去的右手摁在了对方软而饱满的胸肌上。

江树远触电似的弹开手,内心尴尬不已。

好在林壑清没有说什么,江树远找回刚才的话:“我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自己一到易感期就一个人跑到之前住的地方?

易感期是Alpha最容易冲动也是最脆弱的时候,这样的原因说出来矫情地让江大少爷简直可以无地自容到直接原地蒸发。

何况他其实并不想再让林壑清住在江家。

不是因为他排斥“外人”,林壑清十二岁起在江家住了三年,江树远一直把他当作亲弟弟一样去守护、去相处。

他是独生子,但也早就把林壑清圈在了“亲人”的范围之内。

他对林壑清从来毫无敌意,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个十二岁之前没见过几次的人。小时候的林壑清木头一样话很少,他就总带着林壑清到处去玩,带他认识自己的朋友,分享给他自己喜欢的一切。

小时候的林壑清很乖,但除了吃饭上学从来都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个想要靠近他的人,仿佛天生要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那时候江树远也没有得到林壑清的好脸色,江小少爷不吃这一套,因此根本不想靠近他。直到有一次小江树远看到了小林壑清胳膊上腿上的淤青和伤疤,也第一次从父母口中知道了林宏这个人。

早年Y城知名企业家林宏,也就是林壑清的父亲。从小成绩优异,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一步步摸爬滚打,后与陈悦清相识,得了Y城陈家的帮扶后事业蒸蒸日上,可婚后人渣本质逐渐暴露——婚内多次出轨,甚至常年虐待自己的亲生孩子。

江树远从小很有少爷脾气,身板又硬,惹了事儿后被江镇平暴揍简直是家常便饭。但江家家教给他树了一套正直的不能再正直的价值观——他从未对林壑清提及过对方的家事,却如此想要守护这个总是躲起来的人。

江树远时常觉得,林壑清当年突然离开肯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寄居于他人篱下。

即使江家把他当作一家人来看待,江父江母视其若己出,但试问换作是谁谁又能发自内心地将自己彻底接受融入别人的家庭呢。

江树远做不到。

换作是他,寄居在别人篱下的每一天都像是在提醒自己自身家庭的不幸。

这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江树远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他还要高的人,心里憋了一万句不能开口的话。

最后他只是问道:“回Y城的时候租房子了吗?”

如果你租了房子,那是不是要起的很早才能在上学前为自己做好早饭?

如果你没有租房子,那这两年你又是怎样度过?

长发很美,可还没有正式分化就已经留了长发,会不会有人以此欺辱讽刺你?

两年如一日不停的健身,仅仅是因为Omega的身体机制决定了他们更需要自我保护吗?

我知道你肯定不愿再回那个千疮百孔的家,可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到底过得好不好。

江树远静静地与他对视,他看到林壑清那双桃花眼里一时闪过很多情绪,有惊讶也有不堪,有释然也有坚韧。

就仿佛他听到了江树远内心所有的叩问。

林壑清眨眨眼睛,那些情绪又悄悄溜进了江树远看不到的眼底:“没有租房子,哥哥犯规,你刚刚没有说完。”

江树远一时觉得浑身无力。

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这个人,他不曾了解林壑清的全部,也不曾有一瞬真切地抓住林壑清。

他不敢去直戳对方的伤疤,于是林壑清就装傻充愣般一次次随着他把过去的事情一揭而过。

眼前这个人好像从来都将自己留有一半藏在雾里,不许任何人完整的触摸——这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自我保护,也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拒绝。

如果非要形容,他觉得林壑清像雪。

自己则更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因为知道冬天太冷了,所以他想拼命的想把雪带回家。

小孩并不知道雪不需要他的温度,一昧的将雪握的更紧。

所以雪突然融化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到再见到雪时,他已经小心翼翼的不再触碰,他不再擅自把雪带回家,而是保持距离静静观望。

他想问问雪的想法。

于是他这次很轻地开口。

“你想和我一起住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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