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时候,我回了一趟自己小时候住的地方,慕泽川现在不在,整个别墅空荡荡的一片,管家恭敬的将我迎了进去,和平常对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或许这个时候,他们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他们之后的主子,所幸就先都恭维着。
我只是去了自己的卧室,那里灰落了厚厚的一层,因为我不喜欢别人进来打扫,而我确实也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我不喜欢这里,当年小老婆欺负我就是在这里,而小老婆的孩子也是在这个别墅流掉的,或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这栋别墅还徘徊着无数的亡魂怨念,尤其是在我哥将一切都揭露出来之后,我更是有些害怕这里。
搬离这里是我十八岁以后,也就是说,写下那些日记的时候,我还是住在这里的,所以想要找到那张被撕掉的日记,我必须回来这里一趟。
冥冥之中,我总觉得那页缺失的笔记之中,隐藏的是我将自己困住的钥匙。
将灰尘拂去,我一边呛的咳嗽,一边翻遍了整个房间。
或许上天也是会体谅我们的,在绝境的时候,总会给别人一点光亮,有时候这点光亮,就足以破局。
破局的关键藏在了床头的缝隙里面,我搬开了床头,爬到在地上抽出那页满是灰尘的纸张,身上都快被蜘蛛网糊满,但无所谓,那些被岁月重刷侵蚀的文字,此刻就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被遗留在了角落的东西捡了回来,我翻找的有些累,丝毫不在乎的坐到在床边,就看着这写满了一页的笔记。
时间在距离高中聚会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我落笔写下了这些东西。
而上面的文字给足了我信心。
我写我很痛苦。
我的痛苦源自于我自己。
我哥没有看过我的日记,最起码他没有看过这一页,否则他也不会痛苦,但我们心有灵犀,我们因为某些事情,因为某些必须的事情,同时将自己困在了只有自己的世界里面,给予自己痛苦,纠结,又不甘于此,于是疯狂的挣扎。
我写对不起。
写谢谢你。
写如果他没有出现,那么我的生活将是一潭死水,可他是风,拂过来的时候吹起了层层涟漪。
于是我开始心动。
可他是我哥,所以这份禁忌只能我自己知道。
写:“如果今天我喝的迷醉,如果我忘不掉你的那双温柔眼神,如果这份爱意能趁着醉意倾诉出口,如果会伤害到你,那便请你,当做玩笑,一笑而过,而我会永远记得,我爱你。”
很短的文字,却隐藏着很长的爱意。
我找到了它,以此来证明,我的爱意,早于他那杯甜的要死的蜂蜜水。
只在这一刻,我的手已经跟不上脑子,飞快的翻出来江春南的电话拨了过去,江春南这次接的很慢,我心急如焚。
“我哥在哪?”
江春南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好奇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我还会想通。
或许在他心里,他也以为我已经放弃了,既然他都如此以为,那我哥呢?
我哥是不是也以为我放弃了?
到底是谁抛弃了谁,现在还不清楚,但我必须找到我哥,我必须告诉他,我爱他,不是假的。
即使蜂蜜水是假的,但我的爱不是。
我又问了一遍,此刻的我不会放弃,不会再烦躁,我只会迫切的想见他。
江春南最后告诉了我一个地址,我买了票,想直奔机场的时候又觉得自己现在这一身的蜘蛛网太过于狼狈,于是我捏着那页日记回了自己的家,洗了个澡,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踏上寻找我哥的征程。
但我没找到我哥,等着我的是江南春,我看着他的眉眼,最后将骂人的话压了下去。
因为他的状态很疲惫,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好像几天几夜不吃不喝,最后熬的不成样子。
看见他的这一刻我就知道,我哥的状态肯定更不好。
他沉默的将我接上车,我沉默的跟着他到了一处庄园,等到进去关上门,我才问他我哥在哪里。
江春南说他被慕泽川关起来了。
关起来?
我哥输了?
我看着他,想让他再多说几句,他不说,我就主动问。
我问他关哪里了?多久了?还有什么转折的余地吗?
问完之后江春南说让我不用着急,这一步也是在我哥计划之中的。
计划之中?
我看着江春南的神色:“你的意思是,我哥的计划,将他自己也算计在了里面?”
江春南估计也是被我哥气到了,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嘲:“这样才能彻底斩草除根不是,不过你来的也好,有个东西要给你签字,你既然来了,我也就不用之后再找机会拿给你了。”
他从书房拿出一堆文件,放在了桌上:“过来看。”
我带着满头的疑惑挪过去,看到了股权转让协议这几个大字。
抬起头看着江春南:“这是什么?”
“就是你看到的东西。”
我自然知道,但我看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是……在给他留后路,还是说……斩断后路?
江春南说:“你也不用心怀愧疚觉得不好意思接手什么的,这些资产,几乎全部都是从慕泽川手里捞到的,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
我说我不。
“慕泽川的继承人也不是我,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些东西都不应该给我。”
江春南的声音还是很轻柔的:“他们斗了这么久,为了这些东西都快抢红眼了,你不要?”
“所以我更不能要了,人和人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一样,比起这一堆废纸,我更想要的是那个活生生的人。”
江春南看着我,眼神平和:“拿着吧,你如果不拿,这些东西就会被慕泽川转给慕鉴塘。”
“那就给他。”
“但这是你哥好不容易争抢来的东西,对你哥很重要,你舍得给别人吗?”
我没说话,也没动手。
最后听到江春南轻轻的叹着气:“好吧,那我先收起来,你改变主意了再告诉我。”
我们两个坐在沙发上,一时静默无言,许久之后我问他:“我们现在就只能等着吗?”
江春南说是。
他都这么说,我自然也帮不上忙,这个时候不给我哥添乱才是对的。
我问他:“你这些天告诉我的事情,是我哥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说的?”
江春南给我倒了一杯水:“你哥临走之前交代的,如果你问,就告诉你。”
这话听着和交代后事有什么区别!
我双手握着杯子:“他到底有没有把握?”
江春南许久开口:“有,但赢的后果是不可预估的。”
“慕泽川一定会输,但我哥赢的不会太轻松是吗?”
江春南嗯了一声。
我继续问他:“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死。”
“人都死了还算什么赢!”
“是啊。”江春南看着我开口,“所以这个里面,唯一一个什么都不用做,而且必赢的人,其实是你。”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我看着他:“与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慕泽川唯一的儿子啊。”
江春南说:“慕鉴塘是假的,只有你是真的。”
“慕泽川怎么可能糊涂到连自己的儿子都认错!”
“当然会,这些年他生出来的孩子,那些十分确定的亲子鉴定报告,用的样本都是你哥弄的你的DNA。”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所以他们就这样在我和慕泽川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偷梁换柱?!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那么笃定那些孩子是假的,那些女人是傻的吗?”
“因为慕泽川无法生育了,在生下你之后没多久,他的体检报告就已经出了问题,只是他一直不知道而已,那些女人见许久未能怀上,自然要想点其他的办法才是……”
“……”
这实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沉默了……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斗完?”
“快了。”
这一快,我等了三天。
慕泽川的黑色产业被挖了出来,被我哥送进了监狱,他名下的财产全部充了公,后半生是出不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没有一点波动,这是他应得的,他害了那么多人,没有死就已经很便宜他了。
而我哥……我哥用自己给慕泽川的下场添了一把火,我才知道,他消失的这几天,是被慕泽川送进了精神病院……
真可笑啊,我还没进去,我哥倒是先进去了。
我哥做的那些事情最多算个从犯,很多事情都算是被慕泽川逼迫的,情有可原,而且慕泽川最后为了折磨我哥,给我哥捏造出来的病症居然就这么保了他的性命,也这么抵消了他的罪行。
最后保了他们的,尤其是慕泽川的,其实是他们的国籍,为了这一场结局,他们早就暗中转了国籍,这样下来,他们的行为受的是国外的规矩约束,而不是华国,但华国他们是回不去了,只有在国外,他还能有活着的余地。
一切的一切全部落地,到了最后,只剩下我哥给我下药的事情他赖不掉,被暂时拘留,这件事情与我有关,我当然会收到通知。
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戴着手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是皱成了一团,狼狈的要死。
我独自进了拘留室,有人守在门外,我只是走到他的身边,问他知道错了吗?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我。
我被他这幅样子激的火大,揪着他的领子:“慕清许,出国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上我?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我就应该也在你的腰上也留下一个徊影,这样他们就都知道我们是两情相悦,而不是什么特么的……强制!”
我冲着他龇牙咧嘴,丑态百出,好像经历过一场大仗的人是我不是他:“我高中毕业那天,说等我回来就给说一句话,结果你一杯蜂蜜水下去让我脑子混乱了,现在我清醒了,想起来了,你还想听吗?”
他这才抬起头。
我看着他脸上的沧桑憔悴,还有那浅浅的胡茬,心疼的要死,但我现在不能露出怯来,我还要教训他!
我将那页一直带在身上的日记拍在他眼前,我说哥:“你看清楚一点,我的爱意生于什么时刻,我爱你,早于你那杯甜的要死的蜂蜜水。”
慕清许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终于吐出来三个字:“……哥错了。”
我把他揍了。
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骗子!
他没有还手,任由我打,我打了一会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最后将我带来的东西放到他眼前:“喝了,只要你敢喝完,我就带你回家。”
那是一杯蜂蜜水。
他喝了。
我问他甜不甜。
他说甜。
我说当然,因为我放了很多蜂蜜……这番话曾在我们两个人身上发生过,只不过现在我们交换了台词。
他又说了一遍:“小影,哥错了。”
我冷笑着看他,说你是不是怕了。
他说他没怕。
我说你别假惺惺的,这蜂蜜水里面没东西。
那一刻我应该是期待的,期待从他脸上看到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但他和以往一般从容镇定,于是慌乱的人便成了我。
我伸手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问他疼不疼。
他摇着头说不,又说如果我不解气,可以打死他。
我于是又抬起拳头,不过最后也没有落下去。
我扶着他,将从狱警那里拿到的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说:“你既然喝完了那杯蜂蜜水,那我遵循约定,哥,我们回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