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翩然飘落，一层又一层，压倒了雪山。
摔碎的手机碎片在我面前显得十分扎眼，我看着那些东西，手伸向那一柜子的药剂试管。
脑中一直有个声音回荡，毁了它们，全部毁掉，将一切都打碎，然后再扫进垃圾桶，就当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
可是怎么会没有发生呢？
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我哥可以吗？
我哥现在消失了，他不见了。
我找不到他了。
慢慢的滑落在地上，我双目无神，只是看着眼前的东西，我哥不爱我，也不要我。
那我要怎么办？
我去死好了。
玻璃碎片滑落在手腕上见了血，居然一点也不疼，我欣喜的看着那血痕，将碎片丢到一边。
不疼，是不是代表这就只是一场梦，只要梦醒了，什么都会恢复正常，只要梦醒了，我哥就还是之前那个对我百般好的哥哥，不会有任何变化。
我看着手腕上的血，想着想着就先红了眼眶，模糊间似乎能看到我哥的模样，一身白色衣裤，干干净净的站在我的眼前，带着初见的美好，完美无瑕。
他本就是如此的完美。
我伸出手去拉他的衣摆，他笑着往后退，让我一次又一次的扑空，最后倒在地上，委屈的看着他，他笑的可真灿烂啊。
也真可恶。
我吸着鼻子，想着江春南说的话，也跟着他笑。
我笑着对他说：“他们这群人真搞笑，非得说我爱你是因为你给我下了药……哥，你说句话，你说不是啊，你说了我就信。”
可他只是笑。
他TM笑什么啊！
我摇晃着站起身子去抱他，又被他躲开，他恰好就与我擦肩，只留下衣衫上的草木药香，提醒我自己如今变成这样，是被他一把手养出来的。
艹！
我举着拳头去揍他，将他揍成了一片一片的幻影，然后就这样消散了，原来他不在这里啊。
我就说，他怎么可能回来的这么快。
行吧，这仗先欠着，我总要让他知道他的行为是不对的，是错的，到时候见了面，我一定先揍他一顿，将他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他。
不对，他好像也没有妈妈，那我不管，给他揍成猪头，慕泽川见了也不认识，那样还好。
我美滋滋的计划着一切，又依依不舍的关上了柜子，刚关上又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根药剂。
摇摇晃晃的进了屋子，药剂就这样打碎在枕头上，我闻着上面的味道，幻想我哥就在身边，就靠着这个入眠。
可心里藏着事，又怎能如此安眠呢？
人的好奇心总是止不住的，我翻来覆去的在想这药到底是什么，除了让我意识模糊，精神失常，混淆感知之外，还有什么用……
我开始上网去查，查出来的事情一个比一个恐怖，尤其是当我看到致幻剂不是药品，隶属于毒品的那一刻，我差点摔了手机。
毒品……我哥，给我吸/毒？
瞳孔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放大，我坐起来看着那些搜索词条，只感觉一瞬间天旋地转。
想起报告已经被我撕的粉碎，我坐起身子给医生打电话。
听到医生说我身体的问题大多数是因为精神系药物导致的时候，我看着眼前的墙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药物，不是毒……
躺倒在床上，将头埋进枕头里面，嗅着那淡淡的药味……
那么慕清许，在毒品和药物之间做选择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彻底毁了我，还是给我留一点余地？
我不明白，但慕清许是慕泽川教出来的，那些曾经被我哥砸落在我头上的文件里面，多么黑暗的手段都有，为什么考虑到最后，要对自己最恨的人的儿子用药呢？
医生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说，我隐约听到他说我身体的药物已经存在了很久了，一次次的加量堆积下来，在我体内已经积攒了余毒，如果再不治疗，后果也是十分不堪设想的。
我轻笑了一下，无所谓吧。
我开口打断医生的话：“这些东西会不会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莫名的情愫？”
医生的滔滔不绝被迫终止，停顿了一下开口：“不好说。”
“不好说是什么？”
“目前并没有科学证实存在能直接让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的药物，但有些药物可能会暂时改变人的情感，长期下来，说不定会对人产生依赖，亢奋等情绪……”
“如果我对这个人本就有几分依赖呢？”
医生这次说的很肯定：“那就会，你的身体情况很糟，不止有一种药物，一堆药品混合下来，本来就会让你的情绪不稳……”
后面的话我懒得听，只是听着那就会几个字发呆……
哥，所以你对我的照顾，对我的所有关怀，都是在赌我的感情吗？
医生后面长篇大论了很多，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一直到医生说完，我也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说来说去，哥，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呢？
我从未想过，会有一天，我连自己的感情都算不明白。
会有一天，连我自己都开始动摇，开始去想，我是不是真的爱你……
一切的一切全部变成了笑话，我的信誓旦旦变得可笑至极，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我哥不相信我，怪不得他一口咬定我不爱他……
原来，我曾经说过的话，发过的誓，都这么可笑……
那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以证明，我是爱他的呢？
他的爱是假的，我的情绪也是假的，一层层的面具掀开，自己都不知道真面目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出去，也没有什么行动，只是待在家里，大多数时候呈现出一种沉默的姿态。
在这期间，医生又给我打过很多个电话，从一开始的拒接，到最后我将他拉黑，中途还有过两个陌生的手机号，看归属地，倒有些像是江见月的故乡。
我没有主动联系任何人，我也不知道现在将电话打给江春南，他会不会告诉我我哥的下场。
因为我现在也不想见我哥了。
我甚至不知道现在的我要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我哥，在我犹豫怀疑的那一刻，我的爱就已经不纯粹了。
我厌弃这样的自己，更厌弃思维不断扩散，情绪冷淡下来，对自己的质疑。
我爱他吗？
这是我这几天想的最多的事情，因为我真的记不清很多事情，甚至记不清我哥对我好的细节，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快要被模糊下去的幻影整的疯掉。
为什么记不清呢？
我是什么时候见到的我哥，是什么时候对他有了改观，是什么时候开始依赖他，是什么时候对他的感情发生了改变，起先我还能想起一个大概的轮廓，越到后面，这些事情就越模糊，到了最后，我甚至记不清这些事情为什么会发生。
我开始变得多疑，变得一件事情扩散出无数的思维。
夏遇说小时候慕泽川的那份文件是我哥本来就要毁掉的，因为这件事情，我就会去想我犯的每一个错，我哥每次护在我眼前的身影，是不是都是计划好的。
他那个时候也还小，怎么就能计划的那么清楚呢？
想到最后，我已经找不到一点我爱我哥的证明。
可我爱他啊。
我爱他啊！
这样的日子是平淡的，因为我不再期待一个人的到来，每天待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朋友喊我我也不理，医生换了号打过来也被我重新拉黑，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但我绝对是在等什么的。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又翻出来我在书房顶上发现的那个盒子。
鬼使神差的输入了0321，居然就这么打开了。
打开的第一时间，我自己也愣了一下，没有先去看里面的东西，我反而在想这串数字代表了什么。
这是我哥柜子的密码，所以什么时候，我东西的密码变成了我哥的密码。
这说明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我哥看过，他知道了这些东西……
那盒子里面放着几个泛旧发黄的日记本，看到这些本子的时候，我的脑子是空白的，即使我知道，这些熟悉的本子，上面的一字一句，都是小时候的我一笔一划写下，但现在的我再看它们，就好像将自己抽身世外，在看另一个人的爱恨情仇，全部与我没有了关系。
里面和我猜的没什么差别，大多都是我小时候对慕泽川的评价，从我对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哥哥的嫌弃，到最后的接受，日记本一直到我高中毕业停止，因为高中毕业之后，我就换了新的日记本，将这些旧的东西收了起来。
但让我觉得疑惑的是，高中毕业那天的日记，被撕掉了……
我翻来翻去都没有找到那一页，是我哥撕掉的吗？
还是我？
记不清了。
那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被撕掉？
我想了想，毕业那天的晚上同学聚会，喝的多了，被我哥接回去，然后没了……
哦，然后喝了一杯蜂蜜水……
所以那天我是不是喝的晕了，所以没有写日记？
可是对不上，因为下一页就是那天之后的日记……
我将日记本全部拿出来，意外的发现下面还有一个本子，并不厚，薄薄的一本，那不是我的东西。
翻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手十分工整的字，那是我哥的字体，我再熟悉不过。
他写：他很痛苦。
他的痛苦源自于他自己。
他不应该将自己的怨恨归根到我头上，可他不甘心。
他写对不起。
写谢谢你。
写到最后落下一句：“如果我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如果我什么都记不清的话，那么首先要记住，蜂蜜水是假的，慕徊影的爱也是假的。”
原来他一直在用假的来警示自己。
我抬起头，缓缓的扯出一个笑。
那么慕清许，为什么要这样写呢？
如果你没有动情，如果你一点也不爱，为什么要写下这么一句话，来警示自己。
来提醒自己，我的爱是假的。
是不是因为，你沉陷了！
所以接下来的答案找不找已经不重要了，这一句话，足以让我再次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