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氟一睁眼看到崔赎已经见怪不怪了,他靠在床头,懒懒地看着崔赎:“你来多久了?”
崔赎看他完全当自己家般放松,笑道:“没你睡的久。”
陈楚氟无语地将被子蒙过头:“怎么你也会开玩笑了?”
“在你心中我连开玩笑都不会?”崔赎将他从被子拉出来,给他把头发撩到后面,“吃完饭再睡。”
陈楚氟惊讶道:“你竟然不是让我吃完饭后练字。”
“你的想法很好,我再给你写几个字练?”
“那还是别了。崔赎,你要是当了夫子,那些望子成龙的父母肯定得争着抢着把孩子送到你那里。”陈楚氟一掀被子利索地起身,“我这一时半会估计是再难睡着了,这庄子上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待会儿带你去。”
鹅梨今日准备的衣服格外华贵,陈楚氟穿上感觉自己整个人在发光。
“这是什么衣服?”
“不喜欢?”
陈楚氟点头:“感觉穿着这个,晚上都不用点蜡烛了,我就在庄子里转转,穿成这样做什么?”
“那就换。”崔赎唤道,“明英,进来。”
明英就是崔赎派来贴身照顾陈楚氟的小厮,自小跟着崔赎,很会察言观色,知道自家主子对陈楚氟不一般,照顾时便百般仔细,该出现的时候寸步不离,不该出现的时候影子都见不到。
此时听到崔赎唤自己,立刻就屁颠屁颠跑了出来:“爷,您有什么吩咐?”
“去拿件素净的衣服来。”
“是。”
等明英将衣服拿来伺候陈楚氟穿上后,崔赎将一枚香囊系在了陈楚氟腰间。
闻着那有些刺鼻的味道,陈楚氟皱眉道:“为什么要戴着这个?”
“驱虫。”
这个庄子上养着上百匹马,那些草料,垫料本来就招虫子,再加上三面环林,陈楚氟平日没见过蛇鼠虫蚁,完全是因为出门少。
他是个胆小惜命的,一听能驱虫便乖乖带在了身上,也省得崔赎再多费口舌。
现在这个点儿,陈楚氟要吃饭,下人们也是很快就将吃食端上了桌,虽不如外面酒楼的口味好,但胜在用料足。
崔赎坐在一旁,没有丝豪要动筷子的意思,就是那眼神看得陈楚氟差点以为菜里有毒。
“你要不一起吃点儿。”
他那点小九九,崔赎不用想都知道:“没毒。”
“我知道。”
崔赎想毒死陈楚氟有的是机会,何必等现在他亲身在在场的时候。
崔赎顺势给陈楚氟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
看着他嘴角那浅淡的笑意,陈楚氟真吃不下去:“我吃饱了,今日不是要带去我去找好玩的地方吗?现在走?”
崔赎坐着不动:“再等等。”
“等谁?”
很快,不远处的马球场里传来一阵嘈杂声,马场里竟来了不少人。
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陈楚氟现在见到不熟悉的人下意识就想躲。崔赎察觉到他的异常,问道:“不想看热闹了?”
“你不会是想让我和那群人一起打马球吧?”
“不是,你看着就行。”
陈楚氟并没有被领去看台,明英带着他避开人群去了阁楼。
这里本应该是开放给客人的,所以陈楚氟坐下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前前后后已经来了好几波人想上来,好在都被守在外面的人拦住了。
“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去?难不成有什么人占了地方?”一个听上去男女莫辨的声音抱怨道,“这日头太毒了,怎么能一个人把阁楼占了呢?太不厚道了!”
一个稚嫩的女声道:“你别乱说话。”
“我乱说什么了?你不热?那你跟过来做什么?”
楼下吵吵嚷嚷,陈楚氟听得心烦:“明英,这边只有一栋阁楼吗?”
明英点点头:“这个马场不大,就只建了一栋阁楼。”
“那让他们上来吧,我想回去休息了。”
看着起身要走的陈楚氟,明英满眼惊恐:“陈少爷,这马球比赛还没开始呢,您现在就走了?”
“我没玩过,看不懂,何必在这里占着旁人的位置。”
陈楚氟的态度很坚决,明英急得额头出汗:“陈少爷,小的可以为您讲解啊,您这些天待在房间里应该也待闷了,今儿个就出来透透气,解解闷吧。”
“崔赎让我待在这里吗?”
明英脸色的笑容僵住了,这位陈少爷不是个脑子灵光的,怎么这次这么聪明?
陈楚氟坐了回去:“他有交代什么吗?”
看他愿意配合,明英心里暗暗松口气:“主子让您待在这里别乱跑,他待会儿就过来。”
陈楚氟托着腮,看向窗外叹气道:“知道了,左右我也无事。”
楼下的声音还在继续:“叫你家主子来,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排场,一个人把一整栋阁楼占了,岂有此理!”
“您稍等,我家主子马上就来。”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崔赎才姗姗来迟:“何事?”
崔赎的态度让陈楚氟有些惊讶,他平时这么冷漠的吗?
那个一直吵闹的人对着崔赎的态度也和对仆从的态度完全不同,声音都柔和了几分:“崔大公子安好,在下沈府沈护,今日携妹妹及表妹来观赏马球比赛,无奈天气太热,便想上阁楼避暑,却被这刁仆拦在了下面,还请崔大公子为我们做主。”
“我让他拦的,你想上去?我现在可以让你上去,你敢吗?”
陈楚氟听得一头雾水,上个阁楼怎么还论上敢不敢了,他又不是疯子会乱伤人,有什么好怕的。
等了一会儿,陈楚氟也没听到脚步声。
“是在下唐突了,不知道崔大公子在此招待贵客,还请多多包涵。小诗,小意,我们走。”
“噔噔噔”崔赎上楼的声音传来,陈楚氟赶忙收回看好戏的表情。
崔赎今天和陈楚氟一样穿的浅蓝色锦袍,他穿着合适,陈楚氟却稍显寡淡,他还是适合颜色鲜艳些的。
“困了?”看陈楚氟没精打采地样子,崔赎凑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要回房休息吗?”
“你让我在这里等着你有何事?”
崔赎瞥了一眼明英:“就是担心你自己乱跑会碰上不好惹的人被欺负。”
想到刚才那个吵闹的人,陈楚氟认同道:“那确实,我们现在回去吧,省得碰上难缠的人。”
“好。”
崔赎并未阻拦陈楚氟离开,这让陈楚氟一直吊着的心安了不少。
他起身就想走,突然听到了个声音。
“不知这里可有可以休息的厢房?贺书生心疾犯了。”
贺书生?陈楚氟现在对这个姓都无比敏感。
注意到他表情的不对劲,崔赎垂下眼眸:“下面又来人了,你要等会儿再走吗?”
“好啊。”陈楚氟答应得极其痛快,他想看看那个姓贺的书生长什么样。
“明英,换壶茶来。”崔赎抿了口茶,眉头紧锁道,“正好马球比赛马上要开始了,你可以看看。”
陈楚氟看他那舒展不开的眉头偷笑,崔赎这个人还是很讲究的。
“我看不懂,你给我讲讲吧。”
他的心思早不在马球场上了,心里盘算着那位贺书生会被送到了哪间厢房。
东厢房离这边远,西厢房除了他和崔赎住的还剩下四间,他要是一间间找过去,未免也太过刻意了,要是人不是他想找的,理由都不知道该怎么编。
崔赎像是没看到他走神一般,耐心地介绍道:“两方一共八人,一边四人……”
崔赎的声音还挺催眠的,陈楚氟的眼皮已经开始抬不起来了,嘟嘟囔囔道:“这马怎么那么听话?”
“马场有驯马师傅。”
“哦。”陈楚氟突然睁大了眼睛,“哎?”
“怎么了?”
陈楚氟晃了晃脑袋,他是困迷糊了,还是想贺凉月想得魔怔了?怎么会看到一个和贺凉月那么想象的背影?
就算他来了,不应该也是心疾发作去厢房休息了吗?
陈楚氟瞪大眼睛,那道身影又出现了,可惜始终背对着他,让他无法确认是不是贺凉月。
“我想下去看看。”
“你确定?”崔赎似是很不理解的样子,“你是看到熟人了吗?我可以让明英将人叫上来。”
“可以吗?”
“可以。”
崔赎靠到陈楚氟身边:“你指给我看。”
陈楚氟很想问为什么不是指给明英看,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的眼神在下方的人群中搜寻着,,可就是找不到刚才那道身影了。
“不可能啊,难不成他去茅房了?”
陈楚氟一脸焦急,崔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找不到也没事,你和我说,我按照你说的画一幅画,让他们照着画像找也可以。”
陈楚氟回忆着那人的穿着道:“他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腰带上绣着云纹,我就只记得这么多。”
“好,我会让下人留意的,你别着急。”
“我知道。”陈楚氟嘴上答应着,身体却迫不及待要回厢房查看了,“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吵了。”
崔赎还有事情要处理,便让明英陪着陈楚氟回去。
人都集中待在马球场那边,他们回去一路上倒没遇到人,陈楚氟干脆直接问道:“我刚才听到有位客人心疾犯了,现下如何了?”
“已经抬去了西厢房的佳兰房里,请了府医过去看,现在庄子上还没乱,应当是无碍了。”
“我们去看看,别出事了。”
陈楚氟一路朝着佳兰房快步走去,到了房门口却迟迟没有推开房门。
明英不知道他和贺凉月那些事儿,疑惑道:“陈少爷可是担心过了病气?要不我进去替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