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尘是言无犽在回家途中无意中捡到的。那时他坐着马车,正百无聊赖。车外的车夫却突然急停住了,若不是他反应及时,差点就要摔倒。
待他坐好,冷声质问外面,“怎么了?”
“前面道上有个尸体。”车夫是个胆小的,此时声音里带着点哆嗦。
他撑着脑袋,“既然是尸体,碾过去不就好了?”语气淡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知道他性格如此,车夫不敢再言。
过了一会,言无犽又突然道,“罢了,知道你不敢。”他轻敲了声窗台,就从暗处飞来一个暗卫停在窗外。
“少主。”
“把那尸体挪开。”
“是。”暗卫得了命令便立马上前去。
言无犽顿了一下,竟没由来的生出些好奇,什么人死了还敢拦他的路。他抬手掀开帘子,向前面投去目光,却是一愣。那暗卫怀中小小的一团,只看清从暗卫手臂上间掉出一点长长的尾巴。
他来了点兴趣,喊住将要有下一步动作的暗卫。
暗卫赶来之际,言无犽向车夫骂了句,“那分明是头小兽,你眼睛瞎了吗?”
车夫也很纳闷,不过他不敢反驳言无犽,只得应了骂声。
暗卫落在马车之外,向言无犽伸出双手捧着的小兽,“少主,这是狼崽,还活着。”
言无犽的目光落在狼崽不停喘息的胸前,迟疑一会,竟将那狼崽从暗卫手中接了过来。
暗卫一惊,双手还保持住刚才抱着狼崽的动作,嘴巴微张,似有话说。
言无犽及时打断他,“捉个兽医过来。”
暗卫离开后,言无犽伸出修长的手指戳弄了一下他搁在腿上的小兽,看着那灰色的狼耳,心里念道,“狼崽。”
狼群一般不会无故抛弃狼崽,他看着腿上伤势很严重的狼崽,“可不要死啊,我好不容易找到点好玩的。”
对言无犽而言,路上的死人很常见,他也提不起兴趣,更别说管那人的死活。可换成了一只小狼崽,他倒是想养着玩玩了。
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狼崽身上摆弄,他看着那小巧可爱的鼻尖,毫不犹豫地点了上去。下一刻,那狼崽缓缓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眸子闪着惧怕的光。
狼崽还是带着狠的,他张开嘴正想咬住言无犽不老实的手,却被言无犽轻而易举地握住嘴筒子。
他痛苦地呜咽。
“是我救了你,我现在是你的主人,听到了吗?”他撑着脑袋,脸上带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话说得狠语气却轻轻的,像在哄小孩。
狼崽下肢伤着,软绵绵地趴在他腿上。此时被抓住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身上还要倔犟地挣扎。
他低头看着狼崽,细心劝道。
狼崽呜咽声渐渐停了,一双灰蒙蒙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
言无犽见状淡然地放开手,那狼崽好像真听懂了他的话,并没有再有攻击的他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着了。
狼崽趴在他腿上,用爪子盖住自己的脸。
言无犽余光看见了,以为这狼崽怎么了,后面却发现这狼崽只是想捂住脸偷偷看他。
这狼胆子倒小。
言无犽不免好笑,收回了目光,任他发大大方方观看。只伸出了手在狼崽脑袋上方没有受伤的地方随意地抚摸着。
被言无犽的手摸着摸着,那狼崽子竟然又闭上了眼睛,本来带着痛苦的喘息声变成了平稳的呼吸声。
言无犽看了眼,收回了自己不老实的手,搁在两旁,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而后暗卫带着吓破胆子的兽医匆匆赶来,敷上伤药后又仔细包扎后才颤颤巍巍地离开。
暗卫在离开前,看着言无犽欲言又止。
言无犽皱着眉,目光粘在狼崽身上,语气不善,“有话直说。”手上还不忘摸着狼崽,他是由衷的喜欢这柔顺的感触。
“宗主是不会同意您养它的。”
果然,这话一出,言无犽的眸子冷了下来,他斜睨一眼暗卫,“那你便提前赶回去通知他一声。”
暗卫一愣点头离开了。
自家少主现在是铁了心要和宗主对着干了。
他倒也能理解少主。言无犽的生活从小就被宗主安排好的。他至交好友是宗主找人扮演的,是用来监视和掌控言无犽的。言无犽发现时大发雷霆,将他的好友都杀了以告诫宗主。自此,两人水火不容。
但毕竟宗主是宗主,他言无犽不过是个少主。
言无犽倒也委曲求全地活了一段时间,不过三日,他便难以忍受离开了揽月宗。
今日是他母亲寿宴,母亲共寄来三封家书,里面情真意切,言无犽这才动容,欲回来陪着母亲。
而他的这群暗卫,也是宗主送给他的。说是听命于他,暗地也是要为宗主办事的。
不过用着顺手,言无犽也便不在意其他。
他低头凝视着瘦小的狼崽,拿过一旁的小被盖了上去,又轻拍了下。“倒是有缘。”他今日偏生要用这狼崽气一气他那父亲。
路程还远,言无犽手放在被下狼崽背上的茸毛上,手心被暖得热烘烘的,一时犯了困意,也就闭上眼睛补了一觉。
待他醒来,手上的柔软的触感却没有了。他没由来地有些紧张。他在车厢里扫视一眼,却没有找到那狼崽的踪迹。他气得站起身来,懊恼不已,刚想责问车厢外的马夫。
却突然听到车外传来一声狼嚎。
接着是车夫惊恐的声音,“啊啊啊,你别过来。”
言无犽一愣,又立马做好了姿势,果不其然这马车又突然急停。
待停稳了,言无犽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与扯着车夫裤腿的狼崽对视上了。
言无犽眼里有些焦躁,觉得这狼崽有些不乖。
其实他跟宗主一样,对自己的东西总要做到完全掌控。
就算要咬裤脚为何不咬他的,还要这般舍近就远?
言无犽忍下火意,正欲伸手捉住这上了药就撒欢的小崽子。
那狼崽却自己松开了车夫的裤腿,在言无犽周围转了几圈,激动地嚎叫起来。
言无犽一愣,在心里怀疑这狼崽是不是狗崽子。
却又突然反应过来。
这狼崽子跑出去拽车夫,难不成是以为他死了吗?
虽说挺关心他的。
他弯腰抱起那狼崽,戳了戳他的小脑袋,而后又冷眼看着旁观的车夫。
车夫陡然一惊,目瞪口呆地坐了回去。
…
言无犽堂堂一个少主回宗门,门口却冷清的很。除了等着他瑟缩的两名婢女,便再没有其他。
他倒也不在乎,将狼崽怀在胸前,走进去时泰然自若。
宗主在宴会上没给他好脸色,宗主夫人在一旁拦了几次,就不起作用。
言无犽倒看着好笑,用筷子夹了几块肉送进了嗷嗷待哺的狼崽子嘴里。
不知怎么激到了宗主,他猛地一拍桌案,将其他人都惊了一瞬,他冷着脸,皱着眉,“你如今成何体统?”他早就见着言无犽怀中的小灰狼了,本就火气上头,如今是怎么都忍不了了。
“什么是体统?”言无犽却没被他吓着,从始至终就低垂着眉目。
“逾矩失仪,你眼中可还有章法?” 他目光落在桌旁正吃着肉的狼崽子。
“怎么说话呢,宗主大人。我家狼崽如此乖巧安分,您才是失了礼仪一般大吼大叫。”他淡然说了句,抬头看见宗主黑下来的脸色,露出一点无奈的笑,而后再也不忍了,直言道:“宗主,您要是不吃了就快些出去吧,别打扰了大家的雅兴。”
空气一下变得凝重起来,桌上其他人大气不敢喘。言无犽看着愤怒的宗主,收回目光,淡然的喝了一口酒。
最终还是宗主夫人好言好语才停止。
…
这顿饭吃的不容易,唯一吃得安闲的只有一人一狼。
饭后,母亲追上言无犽,言无犽也就道了声贺,而后便准备离开。
宗主夫人拉住他的衣袖,语气温和,想劝他留下。
言无犽顿了下,竟笑着答应了,抓转身便去了小时住的院子。
独留母亲落在原地有些怔愣和后悔。
言无犽将狼崽放在床上,又给他上了一遍药。坐在床边看他咬被子,一伸手,那狼崽便追过来,跟着他手指打转。
“还是你比较有意思。”
他将那狼崽捉到怀中,忍不住用头去贴近那毛茸茸的脑袋。
下一刻,贴上的毛绒脑袋竟变成光滑的皮肤,身上也重了起来,两人的双目紧紧粘着,鼻尖紧贴。
言无犽晃过神来,将变成人形坐在自己怀中的狼崽放回了床上。
“你是妖?”言无犽一挑眉,倒是没想到稀缺的妖族竟给他碰上了。
这时他才看的仔细,狼崽的一张脸又冷又白,眼睛里是带着灰的红,和一张水润的红唇呼应上了。倒是有一番姿色,脑袋上还顶着一对狼耳,身后竖着毛茸茸的灰色长尾,就是目光带着懵懂。
狼崽歪头,看着他,思考了会,回道:“我是狼。”语气冷清,却极为认真
听到此,言无犽一愣,而后无奈哼笑一声,真不愧是个傻的…
“那我是什么?”他指着自己。
“主人。”
那时在马车里的话他竟然记下了。
不过既然是妖,怎会如此应下。他看着那狼崽胳膊上刚才他包好的绷带,不由得想,不会失忆了吧?
他心思一动,“你叫什么名字?”
狼崽摇摇头。
果然这狼崽伤到后失了忆,又是个小的,倒是容易他掌控。
他勾了下手指,将狼崽唤来。将手放在那狼崽头上一顶灰色的长发,倒也算的上柔顺。
“就叫狼尘吧。”他想着,便拍棺定论。
狼崽说话说的不习惯,脑袋上还顶着他的手仍就点点头。
言无犽一笑,在他耳朵上摸了一把。见他狼耳一碰便躲,更是割舍不下,玩弄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