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郎中

“那狼崽子跑哪去了?!”

听到里屋公子突然喊道,侯在外面的贴身小丫鬟素心立马吓了一惊。

狼公子怎得又跑不见了。

她怕主人气急,先是吩咐了下人立马去找,自己则俯身进去了。

“狼尘呢?”言无犽斜睨了她眼,心情不太愉悦。

言无犽,修真界里一等门派的宗主,自小暴戾恣睢,性格阴晴不定。任谁来了,都是一副看不上眼的样子,唯有他从小捡到手的小狼崽子是捧在手心里的,谁动跟谁急。

可偏生这狼崽是个不上道的,放着好好的金屋不藏,总爱自个儿往外跑,再给他带回来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美其名曰是为他处理敌人。可他带了便带了,又不邀功、问他要这要那,让他尤其郁闷。甚至还说着要给他和对手留下二人空间,便美滋滋地离开了。

言无犽恨得想将那傻狼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实心的木头,却又舍不得。

几次下来,他便命令这狼崽子不许外出。狼尘很是听话,言无犽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平日言无犽不舍得说他罢了。这不,不过几日未出,狼尘灰色毛茸茸的狼耳耸搭了下来,连平日时忍不住晃动的狼尾也搭下来绕在腰间。言无犽看不得他这般,只好收回命令,许他自由,不过外出时间再不得超过三日。

让他一个人独守空房三日,这狼崽子真不愧是冷血动物。

这下倒好,话刚出,他好不容易“请”走烦人的来客,回到房中,竟然没有毛茸茸的狼崽子可以撸。

素心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眼见言无犽越发焦躁,她立马道:“奴婢并不知道狼公子去了何处!”眼下撒谎是不行的了,素心只得直言。

言无犽冷哼了声,一双修长的手在椅上敲了敲,冷声道:“若是再这样便给我剥了皮。”

素心一听,小脸吓得苍白。

言无犽站起身,侧眼看了她一眼,“还不快起来,都去给我找人。下次若是再把人这样不明不白的放出去,你们都给我当他的下酒菜。”

素心连忙站起身来点头称是,出了屋子她才安心。

刚才方明白过来,那句剥皮不是说她的。但若是说的是狼公子,那就不由她操心了,毕竟这是不可能的事,放在她身上是那日后便要提心吊胆过日子的。

至于后面那句下酒菜,素心也是不太怕,毕竟狼尘不吃人。

素心顺了气立马出动了全宗门的人去狼尘。宗门上下已经被言无犽调教的没了脾气,狼尘一丢他们都得跟着玩完,具体影响在于,狼尘走了后,言无犽脾气异常暴怒,动不动就要罚人。况且他没了狼尘逗弄,便在宗门内四处溜达,见有人不务正业,便是一顿教训。一来二去,狼尘丢了,他们比谁都着急。

“你是说我跟你主子有仇,你要抓我回去?”

狼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要多言。”

被捉住的男子做出要哭的样子,“哥哥,好哥哥,狼哥哥,你放过我好不好。”

“宗主说放便放。”

“你主子到底是谁啊,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男子嘀咕道,却突然被架在脖子上的利剑吓得一哆嗦,他瞪大眼睛,狂叫着躲开。

“我家宗主岂是你能议论的。”

男子咽了一口唾沫,慢慢将脖子上的剑身挪开,极度谄媚道:“狼哥,你这么厉害,我认你当主子,你放过我呗。”

他话刚一说完,那剑又横了过来。男子被吓得嗓子叫穿。不过不冤,谁叫他这一句话实在是拍马屁拍到狗腿子上了。

狼尘冷眼看他,“下人岂能称主。”

男子欲哭无泪,只好闭嘴不言了,只能祈求这位狼哥的主子是个好说话的。

不过,把他个清纯无害的人当敌人的人,能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啊?

男子名叫宁子易,就是个普通抓药的。至于他和言无犽的敌人一说,来自几日之前。

那时,素心带着抓好的药送到屋中。狼尘接过后,按照药方煎好了药,就要伺候言无犽喝药。

言无犽小时就不爱喝药,这次他也不过是染了风寒,本就不准备理睬。看到狼尘神色担忧地拿来一大碗色香味弃权的药,做了好久心理准备还是接过来放在一边了。

他正准备好声好气地向狼尘解释。

狼尘却端起来小酌了一口,而后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宗主,药里没毒。”

言无犽看着他这般,总是在想,这狼崽子分明是他从小宠着长大的,怎么一点娇蛮豪横都没学到?于是他一咬牙,药还是没喝下去。

看着狼尘略显失望的眼神,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非要狼尘亲口喂他,再不济后面亲手喂松子糖给他解苦也行。自己不能白白喝了苦药,白受了苦,怎么着也得在这狼崽子身上赚回来。

他轻轻环住狼尘,将脑袋放在他毛茸茸的耳朵之间,将他紧紧圈在自己怀中,“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听到这句话,言无犽感觉到在自己后背上不停扫动的尾巴停住了。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这招有用。

可惜下结论太早。

狼尘慢慢从他脑袋下移出来,狼耳竖的笔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宗主,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言无犽很不解。

两人双目相对。

“然后呢?”言无犽不可置信地看着无动于衷的狼尘。

“宗主,我们不喝药了。”

“……”

言无犽用一秒钟便接受了这个结局,他看着狼尘,将他耳朵上被他弄乱的毛理顺了下。

狼尘被他摸得很是舒服,忍不住变成狼形,发出浅浅的呼噜声。

言无犽将他整个圈在怀中,抱去了被窝,伸手扯被子时见这狼撒腿想跑,他立马扯住他的后退。狼崽子立马回头无辜地看着他,言无犽冷声道:“跑什么跑?我这风寒都是被你气出来的!”他信口胡诌道。偏生他说什么狼尘都信,听了后又嚎了声委屈巴巴退了回来。

“你让我抱着取暖,不然我这风寒好不了了。”

听到这句话,就跟派了任务似的,不用言无犽扯进被窝,他自己就低下头从被子下钻了进去,他紧靠言无犽腹前,用自己最暖和的地方紧贴着那里。

言无犽在感觉那触感时腹部一缩,他突然觉得这个主意实在考验他的意志。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一觉他睡的很沉。

深夜时,狼尘化作人形,鼓捣了些什么,又悄咪咪地窝回他怀中。可是凝视着宗主安逸的睡颜,想着那个敌人,又担心起少主的安危。他又化作狼形,十分顺滑地溜走了。

言无犽早上醒来,一摸身侧都凉了,心情顿时就不美妙了。他捂着额头,坐在床上沉思着这狼崽子到底该怎么治。

在床上冷静几分,才恍然发觉自己的风寒好了。

宁子易最终还是被绑住带出了药馆,他跟在狼尘后面走得很是冤屈。

路上无聊的很,他几次找话题都被狼尘刀剑伺候。他不知道是不是和这狼反刍,怎么次次都戳到他不喜欢的点。

不过几次苦恼下来他也是明白了些,这人拿主人为首是瞻,只要不直白不隐晦地提到他主子,这位冷冰冰的小哥就有一定几率会回应你或者无视你。

于是宁子易将目光转到狼尘本人身上。

狼尘本就相貌极好,面容清隽挺拔,气质清冷又超脱俗人。一进药馆,宁子易的目光就牢牢粘在狼尘脸上,等回过神时,才愕然发觉其余人都跑了。

他被狼尘抓住问话时,听到狼尘询问的人是他后他心猿意马,忍不住撩开眼前并不存在的发丝,帅气承认道:“我就是。”终于有人发现他帅气和实力并存了吗?

而后他被狠狠地打压了。

不管怎样,这次先看回本吧。他跟在狼尘后面,几次想探头去看狼尘的脸,狼尘则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推回原地。

见他还想上前,一把匕首刺在宁子易脚前。宁子易这才安分下来,老老实实地退在身后。

原因无他,狼尘的身材也很好。身形挺拔修长,那一身贴身玄衣掐出劲廋的腰线,当真盈盈一握,腰侧系着一枚玉佩,一走一晃,惹眼得很。

若要说最勾人眼球的便是那一条蓬松的尾巴,通体灰色闪着柔顺的光泽。

懒洋洋地垂在身后,跟着狼尘的走动一上一下。

他不禁看着入了迷,痴痴地就要伸出手去摸。

下一刻,一道冷风吹过,他的手顿时见了血。

宁子易吃痛大叫一声,跪倒在地上,叫苦连连。

察觉到的狼尘却是眼睛一亮,跪在地上,恭敬道:“宗主。”

一道冷风即将吹过他的脸颊,狼尘扬着脸并不躲闪,那冷风到了跟前仍是散了。言无犽骤然出现狼尘面前,他冷着眼,俯下身用手在狼尘脸上摸了摸,而后勾着他的下颚,慢慢将他拉了起来。

哪怕他心中千怒万妒都在这人精亮的眼神又忠诚的眼神中散了。

言无犽根本不想将目光放在那个被狼尘捉回来的人,况且他的手还不干净。可是每次带人回来他总是很开心,他不愿薄了狼尘的面子。

眼下,就地审问了,也免得狼尘回了宗门找地方避开。

“那个人是谁?”

如果可以他想问,“他是谁?为什么要抓他?为什么离得这么近?为什么对他毫无防备?为什么他起个大早就是为了把他带回来?为什么带回来的又是个男人?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宗主抓药的郎中。”狼尘一板一眼道,他看着言无犽,希望宗主能明白他的意思。

言无犽却没有理解,他快要嫉妒疯了。之前抓些宗门弟子就算了,什么档次的郎中还要他亲自亲手来抓?

难不成这郎中的郎是狼而不是郎。

总归是狼尘想带回去的人,他闭了闭眼,遏制住脾气,“那便任你处置吧。”

狼尘点头称是,却难掩落寞。

言无犽见状看了眼受了一击就躺在地上倒地不起的人,这种弱鸡到底是如何入得了狼尘之眼的?

言无犽牙疼地想起来自家宗门里那一批散养的人,暗自思寻自家狼尘是不是活菩萨转世,怎么就爱劫他的富济别人的贫。

他倒也乐意被劫,不过他看不得狼尘不高兴,柔声问了:“你气我伤了他?”虽然这话说了出来,他却是憋着一股怒气的。

若是真生气了,他也是真要恼的。刚才那人敢碰他的东西,若不是看在狼尘的面子,那双手都是要掉的。

“不,宗主。”狼尘有些急切,他为宗主抓来了敌人,可宗主并不高兴。

知道他还有话未说完,言无犽便静静等着。

“他抓的药很苦。”

等来这一句,言无犽一愣,而后露出一声轻笑。

一旁倒地的宁子易也听明白了,十分不满道:“天地良心!药本来就是苦的!”他竟然因为这原因被抓了,他的命才是真的苦!

他还没大声喊冤呢,言无犽便将他嘴封住。

狼尘一脸茫然,迟疑道:“他是宗主的敌人吗?”

“嗯。”言无犽很是高兴,他心情不错,喊了几个暗卫将宁子易抬走了,“把他也带回去处置。”

狼尘能感受到他的喜悦,这才安心地点头。

一双尾巴也止不住地晃动起来。

下一刻,却被言无犽狠狠抓住,狼尘一怔,觉得很不舒服,却也定定地等着言无犽发话。

“你的身体,除了我谁也不准碰,听到了吗?”

狼尘想说刚才宁子易碰不到,他反应很快,只是知道宗主在附近。但他只是说,“遵命。”

“想到什么都说出来,不然罚你一个月不许说话。”言无犽知道他有话要说,知道不逼他他就不会说,于是紧皱起眉头催促道。

言无犽虽然不舍得罚狼尘,可是恶趣味上来时也没少罚过狼尘。狼尘是真得被罚过一个月不许说话的,他每次都急得只能嗷嗷叫,偏生言无犽听得很是高兴。他叫的越急,言无犽眉头舒展得越开。想起那段日子,狼尘耳根子泛红,权衡一下,还是将刚才那一番说了出来。

言无犽听后了仍是胡搅蛮缠,说这不行,那不对,他要狼尘绝对地保证那些人不得手。

狼尘无奈,偷偷找了素心学了段日子的书法和文书,这才下笔写了一封保证书。

又在落款上将手掌和狼爪都印上去,言无犽看后这才满意。

过一秒又警觉道:“何处学的书法?”

不怪他疑神疑鬼,主要狼尘之前也抓过书法家,现在人在后殿里日日挥洒墨水,混得很是风光。

“素心姑娘教的”

侯在外间的素心姑娘闭着眼睛,哀声叹气。果然,让狼尘公子对宗主撒谎这辈子是不可能的,但愿宗主不要记恨上她。

言无犽倒没和她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只是很不满意,“为何不来找我?”

“宗主业务繁重,属下怎能叨扰。”

言无犽不想和他扯皮,立马下了命令,叫他每日都来他这练,晚上再给他抄封信。言无犽十分狡猾地选了古人的情书合集,每次瞧见狼尘抄得脸红脖子粗,他就十分高兴。

没想到宁子易在后殿里待了许久,还请求来见他们。

被他收进后殿的人都挺安分,倒是第一次出了个要来见他的人。

言无犽很是意外,同意了他的请求。

“宗主大人,我就想问问你那药你喝过了吗?”

“没喝。”言无犽听了一句就觉得有些无趣,想将人拎出去。

“喝了。”站在一旁的狼尘却突然出声,言无犽愕然看去,瞧见狼尘低着头,耳尖红的滴血。他有些不明白,不过狼尘怎么说他便怎么应,跟着又点头。

宁子易一听,只当言无犽记性不好。立马为自己平反:“宗主当日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便全然痊愈,我抓的药可是很作用的。”

“嗯。你想回去了?”

宁子易摇头摆手,这里环境这么好,每天白吃白住,他才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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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息
连载中千棘鸟希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