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南充初级中学的美术准备室,终年被一种特殊的寂静笼罩着。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石膏像、干涸的颜料管和缺腿的画架。空气里飘浮着石膏粉末的白色尘埃,还有松节油那股刺鼻的、令人头晕的怪味。阳光从天窗漏下来,形成几道惨白的光柱,照在这些尘埃上,像无数个微小的、正在缓慢死亡的灵魂。

海之协海就坐在这些光柱里。

他没坐椅子。他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堆废弃的石膏像。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像一根巨大的、丑陋的白色墓碑,横在面前。右腿膝盖上的伤口,因为刚才那场血战,再次崩裂,绷带被血浸透,变成了黑红色。他手里,捏着一块尖锐的石膏碎片。不是用来攻击。是用来雕刻。

他在雕刻那块石膏。

一下,一下,机械地,刮着。

石膏粉末,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裤子上,落在他的手上。

他没看高木菜赖。

他甚至没看手里的石膏。

他只是看着虚空。

眼神空洞,像两口被填平的枯井。

高木菜赖坐在他对面的一张高脚凳上。

他的左腿,被厚厚地包扎着,架在另一张凳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而发青。但他没喊疼。他只是看着海之协海。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像具行尸走肉一样的少年。

“你知道吗?”高木菜赖开口了,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我小时候,也想当个画家。”

他看着周围那些残缺的石膏像。

“我画得很好。老师说,我有天赋。”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郁的回忆。

“可惜,天赋,在有些东西面前,一文不值。”

“比如,权力。”

“比如,活下去。”

海之协海刮石膏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他没抬头。

“我父亲,是‘潮止会’的底层成员。”高木菜赖继续说,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得罪了上面的人。然后,有一天,他消失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我母亲,疯了。”

“我,被送进了孤儿院。”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

“这个世界,不需要画画的天赋。”

“只需要,咬人的獠牙。”

他抬起头,看着海之协海。

“你和我,其实是一样的。”

“我们都是被丢进垃圾堆里的废物。”

“区别只在于,我认命了。我学会了,怎么用獠牙,去咬碎别人的喉咙,来换取一口吃的。”

“而你,还在做那个可笑的梦。梦到自己能保护妹妹,梦到自己能当什么大哥。”

海之协海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聚焦了。

聚焦在高木菜赖的脸上。

“不一样。”海之协海说。

声音嘶哑,却很清晰。

“你是为了活命,才变成狗。”

“我是为了保护,才变成魔鬼。”

“狗,可以换主人。”

“魔鬼,没有主人。”

说完,他把手里的石膏碎片,扔在地上。

碎片,摔成更小的粉末。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那条残废的腿,支撑不住,他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高木菜赖看着他。

看着这个倔强的、不肯倒下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这种无聊,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仇恨。

而是一种,对某种既定命运的,深深的厌倦。

“海之协海,”高木菜赖说,“别再挣扎了。”

“你赢不了。”

“‘潮止会’不是南充中学。紫川不是我。上面的人,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和你妹妹,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连灰,都剩不下。”

他艰难地从凳子上,挪下来。

单腿站立,扶着墙。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唯一的机会。”

“明天,南港码头,三号仓库。”

“你会见到一个人。”

“一个,能决定你和你妹妹生死的人。”

“去,还是不去,你自己选。”

“选错了,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说完,高木菜赖转过身。

一瘸一拐,走出了美术准备室。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直到消失。

海之协海一个人,留在那间充满尘埃和松节油味的房间里。

他看着满地的石膏粉末。

看着那些残缺的石膏像。

看着那些,曾经代表着美好、艺术、梦想的,残骸。

他缓缓地,伸出手。

摸了摸自己那条残废的腿。

摸了摸自己脸上,那些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他知道,高木菜赖说的是真的。

他赢不了。

他甚至连高木菜赖,都杀不死。

他只是一个,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虫。

但他必须去。

为了沙之。

哪怕前面是刀山,是火海,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也得去。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曾经能一拳打碎别人下巴的手,现在,颤抖着,沾满了石膏粉和血污。

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

鲜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他要用这双手。

这双沾满了罪恶和鲜血的手。

去抓住那最后一线,渺茫的希望。

(第六十四章完)

乞丐开五金店 开学校

乞丐马屁精

百家姓乞丐编来骗人的

乞丐风水算命封建迷信乞丐骗人的

乞丐品质好坏乞丐骗人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4章 第 64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浪声证言
连载中邱莹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