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未完)

方家的火烧了三天三夜。

梅舒兰沉沉地昏睡了三天三夜。

再次睁开眼,周围却围着一众人,她刚刚清醒,便惊地直直坐了起来“……你们干什么?!”

“小姐息怒。”

面前的一众人都跪了下来。

梅舒兰眨眨眼,后知后觉地想起方俭那天交给她的令牌。

她的左手动了动。梅舒兰抬起手腕,发现令牌正挂在自己手腕上。

她看着令牌上的竹纹,又想起方俭唤她‘小姐’的模样,痛苦地闭上眼睛,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她虽不喜他,可却没想到他会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与她是不同的。

梅舒兰却突然没由来地想。

她经历过苦难,方俭也经历过苦难,但方俭选择死去,而她选择了活着。

竹子……竹子。

梅舒兰眼角的泪止不住地落下。

她怎么没想到呢?

如果他不经历那些事情,会不会如他所愿,成为竹一般的谦谦君子?

“家主说若联系不上他,便来小姐的宅院。”

林允半跪在地上,低下头“今后我们便是小姐的人,听凭小姐差遣!”

接着是众人的齐声“听凭小姐差遣!”

梅舒兰攥着令牌的手紧了紧,她从衣袖里拿出自己当时藏起来的证据,眼底的光很坚定。

泪痕用帕子拭去,梅舒兰的声音掷地有声“林允,去让梁叔备车。”

“小荷,”她的视线转过来,看向对面的侍女“给我更衣,我们去王府。”

…………

梅舒兰浅色的裙摆刚刚触及地面,便迎上了对面的人。

“梅小姐!”

年长的音色传来,梅舒兰抬眼,正是那位徐大人。

“徐大人。”她规规矩矩地行礼。

“你来的正好,”徐明笑着,将她引入府内“王爷正要遣我去寻梅小姐。”

“……王爷要见我?”梅舒兰有些惊讶。

“嗯,而且……”

“舒兰姐姐——”

徐明的话未完,便被一声稚嫩的童音打断。

小孩子蹦蹦跳跳地朝她扑过来,一如初见。

梅舒兰定了定神,看着面前已然换上粉色衣裙的小姑娘,讶然唤道“周小姐?!”

“是我噢。”周敏连连点头“怎么样!我说过的吧,我爹爹很厉害的!一定会来救我的!”

周敏的身后走来一位身着月牙白衣袍的男人,他摘了面上的斗笠,彬彬有礼道“梅小姐。”

梅舒兰行礼,一边听着旁边的徐明给她介绍“这位是淮南节度使周大人。”

她点点头。

“周大人。”

“梅小姐平安无事就好。”周怀川打量着眼前的梅舒兰,“前几日派遣了许多人手去寻,都没有找到,没想到梅小姐被绑到了方家。”

“方家人这次动手着实狠辣。”徐明摇摇头“不仅绑了梅小姐和周小姐,竟然还分为两个地方作为绑架地,实在阴险。”

“……我倒觉得,方家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梅小姐和周小姐,倒像是王妃和世子。”身着与魏承平一样玄色衣袍的男人从众人身后走近前来,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你是梅小姐?”

梅舒兰点点头,目光求助地投向一旁的徐明。

徐明给她介绍“这位是轻飏王爷,魏宣。”

封地在宣州的那位轻飏王?!

梅舒兰定了定神。

她听说过这位王爷。先帝的七弟,虽不是同母所处却亲如亲兄弟,是先帝当年平叛的功臣。

后来不再作战便主动上交兵权,领了一千人护卫王府,便退隐在山水间。

竟然是这样的传奇人物。

梅舒兰打量着眼前的人,欠身行礼“见过王爷。”

“……你就是敏敏吵着要找的那位梅小姐?”魏宣挑了挑眉,戏谑地看着眼前弱柳扶风的女子。

梅舒兰的身形顿了一瞬,应道“……是。”

“我这头上的伤都拜周小姐所赐。”正谈话着,众人身后却走来一个少年。头上裹着纱布,正在阴阳怪气。

“谁让你看起来就像个坏人?”周敏吐了吐舌头,躲到周怀川身后,不再理会他。

…………

几日前,苏州郊外。

魏山泽顺着小路一路奔过去。

听说这次的任务,是解救被绑架的小姐。

他暗自想着,已然脱离了队伍,一个人朝着郊外奔去。

魏山泽这几日已经观察过附近的情势。按他的想法来看,他总觉得,绑架的地方应该不会离原城区太远。

如父亲和周大人分析的情况来看,绑匪应该是想要威胁淮南王——也就是他名义上的表兄。

这位表兄比他大五岁,他曾经听父亲提起。

十五岁便被迫登上帝位,如今又做回了闲散王爷,当真造化弄人。他暗暗想。

但即便是他,也应该会选择与这位表兄一样的道路——奇怪得很,他应当是随了父亲的性子。

贪恋山水,而非权势。

苏州的地形图,他已然看过。能藏人的地方没有几个。

他将郊外的林子挨个都扫过一遍,终于在一处僻静处,看到了巡逻的人。

魏山泽扫了一眼左右,先谨慎地抛了块石头出去。

石头砸出声响,防守的人皆去看情势。

他躲在角落里,数了数人。

一,二,……

竟然只有两个人?!

魏山泽联想到不远处溪流旁燃起柴火堆的人群,下意识道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锋利的寒刃出鞘,短小的匕首轻快的割断两人的喉咙,血却没有溅到他身上。

他推开门,看到角落里缩着一个孩子。

小孩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便扑过来,他转身要躲,却被人用石头砸了脑袋,硬生生砸出一道鲜血,他急了,忙道“……喂!你做什么?!我是来救你的!”

“……”眼前看起来比他小几岁的孩子眯了眯眼睛,立刻决定道“……不对,怎么不是我爹爹来救我?你是坏人!”

“???”魏山泽又看了一眼门外,要提防着门外的援兵,还要提防着眼前人伤害自己。

魏山泽感到头痛。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倔!我都和你说了,我是来救你的!”他忍不住破口喊道。

“烦死了!我是女孩子!你眼睛看不见吗?”

两人还在争吵,魏山泽却明显听到附近的脚步声。他上前拉住孩子的手,脚步匆忙“你想不想跑啊?快跟我走。”

周敏皱了皱眉,还是被他拉了出去。

两个人躲在附近的草丛里,看着找不到人的侍卫们破口大骂。

魏山泽打量起眼前的人来,却意识到有哪些地方不对。

“你手上的绳子是自己解的?”

“那是自然。”周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爹爹教我的。”

“……你爹爹也教你拿石头砸救命恩人吗?”魏山泽感觉有些头痛。

“……我觉得你不像救命恩人。”周敏眯了眯眼睛。

…………

梅舒兰听完眼前两个孩子的对话,眉眼弯弯笑起来。

她似乎想到什么似的,看向一旁的徐明“……徐大人,我去见王爷?”

“是了。”徐明点点头“在下这就引小姐去见王爷。”

…………

淮南王府,会客厅。

魏承平坐在主座上,手旁放了卷词集。

他没有喝茶,目光望向前方的来人“……梅小姐。”

“见过王爷。”梅舒兰一席浅青色的衣裙施施然行礼。

魏承平看着那抹浅青色的身影,点了点头“……请坐吧,梅小姐。听陆大人说你自方府回来后在家休养了几日,身子如何了?”

“劳王爷挂念。”梅舒兰坐直了身,看向主座的王爷“身子好多了。”

“那就好。”魏承平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放下心来似的,半开玩笑道“梅小姐在本王府上出的事,本王还怕陆大人找本王的麻烦。”

“陆大人怎么会找王爷的麻烦。”梅舒兰也浅笑,却是摇了摇头。

“你是不知道他刚刚听说你不见了时的模样。”魏承平还是笑,眼底有光彩流转,似乎想起来什么“从前我对九儿……王妃也是如此。”

“……”梅舒兰难得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

陆云泽会着急吗?

她好像没有见过他那样子。

梅舒兰的眼眸垂下去,似乎有些想不到那是什么样的陆云泽。

“……其实我知道你与方公子有些交情。”魏承平顿了顿,还是道。

梅舒兰身子一僵,袖里的木制令牌握在手心,在夏日并不解暑,却温润。

她眼眶一湿,眼泪险些又要掉下来。

方俭行事如何暂且不论,那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

甘愿赴死的人,是因为人间有多不值得才会自寻死路呢?

她又想起方俭说过的话。

他用那些不堪的词形容自己,但……其实远远没有。

至少梅舒兰抛开霉米案看待方俭这个人,并不是他口中所述那样不堪。

但她没有来得及告诉他。

梅舒兰后知后觉地有些后悔。

“……梅小姐?”

王爷的问话声传来,梅舒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摇了摇头“……我无事,王爷。王爷想问什么便问吧。”

…………

魏承平追问了些关于霉米案的细节。

梅舒兰将方家的事和盘托出,却隐瞒了令牌的事。

她悄悄瞥了一眼台上的魏承平,目光又落了下来。

既然是方俭已经赠予她的人手,自然不必事事向魏承平汇报。

魏承平坐在台上,并没有觉察到台下少女的心思,专注地听完了霉米案的详解,便点头道“……如此,梅小姐辛苦了。”

“民女份内之事。”梅舒兰自谦了一句,便告退了。

魏承平起身,也准备出了厅堂。

脚步刚刚迈出去,就瞧见门口桌边的缠花掉了下来。

他微微怔愣了一瞬,上前拾起。

粉色的杜鹃发钗。

记忆如同潮水般缓缓涌上脑海。时值四月,他至今还记得,这是给爱妻照着花的模样做的发钗。

缠花以丝线缠绕制成,他第一次做这种精细的活计,做了许多也没有做好。

这是当时最成功的一个。

魏承平眸光亮了亮,唇角不自觉地染上一抹笑意。

他将花放到心口,门外的风吹了进来,掀起了桌案上的词卷。

有一页上夹了一片干花瓣,魏承平把纸页抚平,看到了曾经被他和爱妻圈起来的诗句。

“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

…………

“王妃。”牡丹的神色有几分担忧。

“我没事,丹娘。”兰馨如说着,眉间的愁却化不去,只是目光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马车外的风光。

她还是坦白“……我有点担心承平。”

“王爷会没事的。”牡丹上前,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世子在对面的椅子上已然睡熟。牡丹的声音又小了些“……没事的,九儿。”

“谢谢你,丹娘。”兰馨如的声音说着说着,便开始哽咽“若不是你,承平在江南……”

“王妃也是我的救命恩人。”牡丹只是笑了笑。

“会没事的。”

…………

“所以你们在哥哥那里犯了错,便被打发到我这里来?”谢静林面色不太好看。

“家主大人息怒。”

女子和小厮两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除了这句话外,再想不出其他说辞。

“呵。”谢静林冷笑一声,她把玩着手中的香炉,眸光流转,最终落到二人身上“我很早便同哥哥说过,下面的人不管教,便愈发放肆。”

“你们心里应当清楚,哥哥送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是。”二人又齐刷刷地应。

“下去吧,先帮着干点粗活。”谢静林抬眼示意曦儿“等需要用你们的时候,我自然会传唤。”

“是,家主。”二人又齐刷刷地应了,转身便退出去。

掀了帘子,女子皱了眉,推了一把身旁的小厮“你平时不是对我脾气很大吗?怎么如今反倒唯唯诺诺?”

“静林家主并不是静枫家主。”小厮难得没有回怼她“在这位小姐这里,我们都要小心行事。”

女子看起来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偏过头看向一墙之外的闹市“……我要吃玉兰饼,你请我。”

“行行行。”小厮叹了口气,“正好我也想吃。”

二人打闹着,走出了谢府。

…………

谢静林对着镜子,把云鬓理了理,插上一支新钗。

她看着浅色的流苏晃动,心中欢喜,心情难得好了起来。她偏过头去,问身旁的曦儿“陆公子到了吗?”

曦儿答道“公子到了,就在会客厅。”

她迟疑了一瞬“要将人请进来吗?”

“……”谢静林又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却摇了摇头。

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我去看看他。”

“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出自李璟《摊破浣溪沙·手卷真珠上玉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收尾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兰泽令
连载中花径不曾缘客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