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的缘分，大概就是你在看窗外，他在看你。
——《月亮日记》
天是闷的
那种空气黏在皮肤上，树叶一动不动，蝉都懒得叫的闷。香樟树蔫头耷脑地站在路边，叶子边缘微微打着卷，像被晒出了脾气。
可这样的阴天，好像一点也没影响到屋里的人。
江初月是被手机震醒的。
【栀栀：醒没醒醒没醒没】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眯着眼睛打字。
【江大女神：马上】
这三个字她打得理直气壮。毕竟“马上”可以是十分钟，也可以是一小时。
但今天确实是十分钟。
水蓝色短裙，白色小皮鞋，唇釉随便涂了两下。镜子里的少女睫毛还挂着水汽，眼底却亮亮的。
玄关处，江泽洲的声音从沙发那边追过来：“这么早去哪儿？”
“楼下新开的一家咖啡馆。”
“小月，带把伞吧，可能要下雨。”
“不用——”她已经推开门，声音从门缝里挤进去，“我跑得快——”
门关上了。
江泽洲对着空荡荡的玄关叹了口气。
跑得快。
食堂抢饭抢出来的自信吧。
＊
林栀坐在小区石凳上，远远看见她就举起手机——
“咔嚓。”
江初月脚步一顿：“你干嘛？”
“留个念。”林栀笑眯眯地凑上来，“万一你今天发生点什么，这就是历史素材。”
江初月笑道：“我能发生什么。”
“那可说不准。”
那时的江初月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拽着人往咖啡馆走。
推开门，咖啡香扑面而来。
店里人多，说话声嗡嗡的，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之间。
暖光的灯光笼着每一桌，把玻璃窗上的水雾照得发亮。
两人站在吧台前看菜单，江初月扫了一眼，随便点了一杯拿铁。
服务员正低头写单子。
旁边有人走过去，袖子轻轻擦过她的手臂。
她下意识偏过头，只看见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正往吧台另一头走。
她愣了一下。
那个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过她全当一个小插曲，没放在心上，端着杯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谁用铅笔浅浅涂了一下。她用吸管搅着咖啡，看着窗外出神。
咖啡的热气往上飘，在玻璃窗上蒙上一层雾气。
许是来了兴致，她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个笑脸。
然后擦掉。
眼神开始飘。
她的目光忽然顿住，斜对面那桌，坐着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
碎发垂着，眼睛很淡，正低头玩手机，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面那天，他站在逆光里看她。
季知序忽然抬起头。
目光撞上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移开视线，低头搅咖啡，却在心里暗骂自己。
紧张什么啊？有什么好紧张的啊？
林栀端着咖啡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顺着江初月的视线看过去。
“还看啊，再看就要把人看穿了。”
江初月收回目光，面不改色：“我在看窗外的天气。”
“窗外有什么？”林栀凑到江初月身侧，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
“有云啊，千年一见的黑云。”
林栀笑出了声。
“千年一见的帅哥吧。”
就在这时，店里的歌切了。
郭静的《心墙》，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
有什么故事好想了解
我感觉我懂你的特别……”
江初月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紧接着，雨就落下来了。先是几滴砸在玻璃上，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把整条街都模糊成一片水色。
她愣了两秒，才想起来临走前江泽洲的叮嘱，懊恼地戳了戳吸管。
林栀在旁边悠悠开口：“你爸是不是让你带伞来着？”
“……”
“你不是说你跑得快吗？”
“……雨比我快。”
林栀笑得趴在桌上。笑够了才掏出手机翻看着微信：“我哥好像在这附近，让他送我们。”
“要不然江大女神要变成江水泛滥了。”
江初月咬着勺子，轻哼一声：“我那叫母爱泛滥。”
余光里，斜对面那桌的人动了。
季知序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经过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没带伞？”
他的声音很轻，又带了些懒散的语调。
江初月“嗯”了一声，对上他的视线。
得到答复后，季知序从门边的伞桶里抽出一把伞，放在门口的台子上。
白色的身影很快便被雨幕吞噬。
＊
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林颂一撑着一把黑伞从雨里走过来，身形挺拔，步子迈得很大。
江初月认识他，林栀的亲哥，比他们大两届。
江初月握着方才季知序递过的伞，三人往车边走。
她摩挲着伞柄，那把伞还带着些淡淡的木质香，倒是符合他的风格。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在玻璃上来回摆动。
林颂一从后视镜看了妹妹一眼：“你暑假作业写完了？”
林栀有些受不了林颂一宛如老父亲般的唠叨，干脆扭过头去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装死。
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栀，问你话，装死没有用。”
继续装死。
江初月忍不住笑，替她解围：“写完了，昨天在我家写完的。”
林颂一叹了口气，紧握住方向盘：“你看看人家初月。”
林栀翻了个白眼：“你看看人家哥哥，都不唠叨。”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雨还在下，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向着天空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江初月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模糊的街景发呆。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江初月放在腿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翻看着微信，白色的光映照在她的额头上。
【栀栀:别忘了还给人家伞，不要私吞哦】
分明只隔了一个空座的距离，林栀还要多此一举。
江初月勾了勾唇角，将手机倒扣，没再回她的消息。
黑色轿车驶过路口时，江初月偷偷向那边看了一眼。
雨幕中什么也没有。
只有雨，还在下。
初月，其实你就是一见钟情的人。
歌词来自郭静的《心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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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