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真芝看着榜单,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再也不敢上前挑衅半句。
程添灵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温柔,伸手轻轻碰了碰江芊蓝的手腕:“我就知道,你永远是第一。”
江芊蓝垂眸,耳尖微微泛红。她习惯了站在成绩顶端,却从未习惯,有人为她的优秀真心欢喜,不是嫉妒,不是利用,只是纯粹地为她高兴。
为庆祝她稳坐榜首,程添灵本想带她去甜品店,可江芊蓝的心,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她知道,叔叔婶婶看到成绩单,绝不会是欣慰,只会是更疯狂的压榨与暴戾。
那份恐惧,比任何恶意都更刺骨。
当晚,她刚推开叔叔家的门,迎面就是一记带着酒气的耳光,狠狠甩在脸上。
“江芊蓝,你还敢考第一?翅膀硬了是不是?敢瞒着我们偷偷读书?”叔叔面目狰狞,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我给你找的电子厂工作已经定了,下个月必须滚去打工,敢说一个不字,我打断你的腿!”
婶婶叉着腰站在一旁,尖声附和:“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考第一能当饭吃?我们养你这么大,你该报恩了!考大学?你也配?”
又是接连几巴掌落下,嘴角渗出血丝,脸颊火辣辣地疼,胳膊上旧疤被扯得发颤。江芊蓝死死咬着唇,不哭、不求饶,只在心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
程添灵。
她被锁进狭小阴暗的储物间,整夜蜷缩在冰冷地面,黑暗里全是童年被家暴、被抛弃、被无视的回声。她不怕疼,却怕再也见不到程添灵,怕再也不能站在阳光下,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光,就此熄灭。
天还未亮,她趁着两人熟睡,拼尽全力撬开窗户,赤脚逃了出去。清晨的风刺骨,她只穿着单薄校服,脸上巴掌印清晰刺眼,头发凌乱,浑身发抖,唯一能拨通、敢拨通的,只有程添灵的电话。
“添灵……我没地方去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
电话那头的程添灵瞬间绷紧了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待在原地不要动,我现在来接你。”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公交站台旁,程添灵推开车门冲下来,看到江芊蓝的那一刻,心脏像被狠狠攥碎。她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小心翼翼抱住她,连声音都在发颤:“别怕,我来了,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江芊蓝再也撑不住,扑在她怀里失声痛哭,所有隐忍、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车子驶入半山腰的别墅区,一路穿过雕花铁门、修剪整齐的法式园林、喷泉水景与林荫车道,最终停在一栋气势恢宏的白色独栋别墅前。罗马柱、落地玻璃窗、庭院草坪、暖光路灯、大理石台阶,每一处都精致得像电影场景——宽敞、奢华、规整又温暖,是江芊蓝从未想象过的家。
推门而入,一层挑高客厅极尽开阔,水晶吊灯垂落柔光,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整面墙的书柜与艺术摆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与烘焙香气,干净、温暖、充满烟火气,却又处处透着顶级家境的从容与体面。
程添灵紧紧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进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家,轻声说:“这是我家,以后,也是你的家。”
程父程母早已等候在客厅,看到江芊蓝脸上清晰的伤痕、苍白颤抖的模样,眼底瞬间溢满心疼,没有半分轻视与疏离,只有真切的担忧。
程添灵把江芊蓝扶到沙发上坐下,没有隐瞒,一字一句,把她长期被叔叔婶婶虐待、被校园霸凌、被逼迫辍学打工、常年孤身一人的遭遇,完整告诉了父母。
每一句,都像针,扎在程父程母心上。
程母红了眼眶,伸手轻轻握住江芊蓝冰凉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孩子,受苦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再怕,我们护着你。”
程父神色沉稳,语气坚定:“你安心读书,谁敢逼你、欺负你,程家替你扛。你的成绩、你的天赋、你的未来,谁都不能毁掉。”
江芊蓝僵在原地,眼泪无声滚落。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把她的痛苦当真,把她的存在当回事,把她的未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程添灵坐在她身边,一直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从未松开。
稍作安顿后,程母亲自给她处理脸上的伤口,找来干净柔软的睡衣与衣物,程父则默默联系律师与学校,处理后续事宜。
程添灵坐在床边,看着江芊蓝安静垂眸的模样,轻声说:“我跟爸妈说了,想让你搬来家里住,不用再回那个地方。”
江芊蓝抬头,眼里满是不安:“我……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永远不会。”程添灵认真看着她,“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片刻后,程父走进房间,看向两人,语气温和却笃定:“我已经跟你们班主任打过电话,也说明了情况。从今天起,你和添灵调成同桌,坐在一起。在学校,她能陪着你、护着你;在家里,你也不用再受一点委屈。”
江芊蓝猛地一怔,抬头看向程添灵,又看向程父,眼眶再次发热。
调成同桌——
不是临时照顾,不是怜悯,是把她放进最靠近光的位置,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让她再也不用缩在角落、独自面对所有恶意。
程添灵弯起眼睛,握住她的手,笑意明亮:“以后上课、自习、放学,我们都在一起。”
窗外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毯上,温柔而安静。这座豪华却不冰冷的房子,第一次让江芊蓝产生了“归属”的感觉。
她是常年断层第一的孤高学霸,习惯了一个人登顶、一个人承受、一个人沉默。
可从这晚开始,她有了家,有了护着她的人,有了永远站在她身边的光,还有了一个一抬头就能看见、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同桌。
雾还未完全散尽,但光,已经把她牢牢拥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