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月考只剩一周,整座圣榆中学都被紧绷的空气裹住。不同于旁人的焦虑慌乱,江芊蓝的世界始终安静有序——课本翻页节奏稳定,错题本标注清晰,草稿纸上的公式与推导从不出错,连笔尖落下的角度,都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精准。
她从来不是需要追赶的人。
自入学起,年级第一的位置就被她牢牢锁死,次次满分、科科顶尖,是老师口中“百年难遇的天赋型学霸”,也是全校公认无法撼动的榜首。她的沉默孤僻从不是因为自卑怯懦,只是习惯了独处、习惯了专注、习惯了用成绩筑起一道不被打扰的墙。
顾真芝恨她,恨得更彻底。
恨她凭一无所有的出身,却拥有最耀眼的天赋;恨她明明沉默寡言,却能轻易夺走所有老师的偏爱;恨她连低头看书的模样,都干净得让人嫉妒。
“不就是会读书吗?装什么清高。”顾真芝坐在教室后排,指尖狠狠掐着笔,盯着江芊蓝笔直单薄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恶意,“这次月考,我一定要让她从神坛上摔下来。”
跟班小心翼翼附和:“真芝,她每次都考满分,咱们……怎么动手?”
“满分?”顾真芝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只要让她沾上‘作弊’两个字,就算考满分,也一样身败名裂。”
晚自习的教室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江芊蓝坐在靠窗位置,垂眸刷题,侧脸在灯光下冷白而清隽,长发垂落肩头,周身像罩着一层无人敢靠近的雾。
程添灵抱着一叠作业经过,脚步不自觉放轻,在她桌前停了一瞬。
江芊蓝有所察觉,轻轻抬眼。
目光相撞的刹那,她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又迅速低下头,指尖微微蜷缩。
“别太累。”程添灵声音很轻,像风拂过书页,“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江芊蓝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睫毛颤了颤。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求助、不依赖、不靠近任何人,可程添灵的温柔像温水,一点点漫过她筑起的高墙,让她坚硬的外壳,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月考如期而至。
考场安静得只剩呼吸与翻卷声。江芊蓝提笔答题,速度平稳、思路清晰,选择、填空、大题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卡顿。她做题从不需要犹豫,从不需要检查,答案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精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她已经完成全部试卷,静静搁笔,望向窗外。
顾真芝就坐在她斜后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是现在。
她猛地举手,声音尖锐刺破安静:“老师!江芊蓝作弊!她偷看我的试卷!”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江芊蓝身上。
监考老师快步走来,神色严肃:“你说什么?谁作弊?”
“就是她!”顾真芝指着江芊蓝,语气笃定,眼神却闪烁,“我亲眼看见她扭头偷看我的试卷,她肯定是怕被超越,所以偷看我的答案!”
江芊蓝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无波,没有慌乱、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淡的漠然。
她不需要解释。
她的成绩,从来不需要靠任何人证明。
“我没有。”她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没有一丝颤抖。
“你就是有!”顾真芝拔高声调,试图煽动情绪,“老师你对比试卷,她答案肯定和我一样!”
监考老师皱着眉,拿起两人试卷对照。只一眼,他脸色便沉了下来,看向顾真芝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悦。
两份试卷,答案天差地别。
江芊蓝的答题步骤严谨规范、逻辑链完整、拓展解法远超标准答案,步骤分、思路分、卷面分全部拉满,是可以直接当作范本的满分卷。
而顾真芝的试卷,漏洞百出、步骤跳跃、多处计算失误,连基础题型都错得刺眼。
“答案完全不同,”监考老师语气冷淡,“江芊蓝的解题思路独立且超前,不存在任何抄袭可能。顾同学,考试期间恶意诬陷、扰乱考场秩序,本次成绩记零分,记过处分。”
顾真芝脸色瞬间惨白,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想毁了江芊蓝,想把她拖进泥里,想让她被嘲笑、被质疑、被取消资格,可最后狼狈的、受罚的、丢脸的,只有她自己。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
江芊蓝收好文具,起身离场,姿态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刚走出考场,程添灵便快步迎了上来,眼底藏着明显的担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却稳得惊人。
“芊蓝,我都听说了,”程添灵声音放软,带着心疼与坚定,“我知道你不会作弊,我一直都知道。”
江芊蓝垂眸,看着两人相触的指尖,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只看见她的成绩、她的名次、她的天赋,把她当作“怪物”“异类”“不需要关心的学霸”。
从来没有人,在她被诬陷、被攻击、被当众指认的时刻,第一时间冲过来,只说一句——
我相信你。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别理她,”程添灵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稳定的温度,“你的优秀,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
江芊蓝沉默地被她牵着走,脚步很慢,却不再孤单。
她是终年盘踞榜首的孤高学霸,是活在雾里的人,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目光、所有恶意、所有孤独。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人站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月考放榜:断层第一,无人可及
成绩公布当天,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
榜首位置鲜红醒目——
江芊蓝,总分满分,年级第一。
第二的程添灵,第三名梅幸灏与她相差近五十分,是彻头彻尾的断层领先。
全校哗然。
没有人再怀疑,没有人再议论,连曾经酸言酸语的学生,也只剩下敬畏。
顾真芝的名字落在百名开外,旁边还挂着一记刺眼的处分通告,狼狈得无处躲藏。
程添灵挤过人群,走到江芊蓝身边,眼底盛满笑意,像盛满了星光:“我就知道,你一定是第一。”
江芊蓝看着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又侧头看向身边笑得明亮的女孩,紧绷了许久的嘴角,极轻、极淡地,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她来到圣榆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像雾散之后,露出的第一片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