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蒋梨迷迷瞪瞪地跟着陈曳回到家,出乎意料的是,他家比她想象的要大,三室一厅的配置,阳台上栽满了绿植,看得出来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起码不像初次见面时那样阴郁,蒋梨松了口气,顺从地呆在陈曳给她找来的窝里。
她看着陈曳工作了一整天,猜想他此刻一定非常的累,很累,需要倒头就睡,这样她就能更早进入他的梦中,更早的和他相识。事情起码不会演变成上回那样,什么双重人格,火灾,枪战之类的诡异梦境再也不要上演。
浴室里的水声打断了蒋梨的思考,令她忍不住回想起昨夜,少年的腹肌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她渐渐羞红了脸。她承认自己之所以选择陈曳,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脸。
陈曳长得很秀气,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挤出两个小酒窝,可偏偏他的身材那般出挑,蒋梨没见过比他还要好看的人类,她那时想,这样好看的人类梦肯定也一样甜。
所以为什么他的梦总是那么的负面?这一点蒋梨想不通,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她还是决定留在陈曳身边。一来她发现陈曳的梦无论是好是坏都能果腹,她也无需再去寻找别的食物;二来,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治愈这个少年。
安戈回屋时身上只披了一件浴袍,湿漉漉的发尾向上翘着,他并没有打理的很细致,而是径直盖上了棉被,昨晚的梦境令他惊惧,他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陈曳已经具备了干涉自己梦境的能力,他现在有一些害怕入眠,生怕自己的梦再变成昨晚混乱不堪的模样,于是尽管已经筋疲力竭,安戈还是强迫自己清醒下来。
他起身去客厅拿了一个苹果,切下一半分给在海边捡来的生物,他先前没有饲养经验,但看它并不排斥便也放下心来,一边吃苹果一边找了一本书来看。
这里是陈曳的家,安戈很少回来,他清醒的时候总在流浪,睡在海边或者公园的长椅上,安戈知道陈曳的目的,早在他剥夺他的身份前安戈也曾无比地信任陈曳,可没过多久陈曳就这样骗走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随后安戈发现自己占有身体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他渐渐变成了困在黑暗里的安戈,一个不争不抢的懦夫。
以往,安戈甘愿将身体让给陈曳,可是现在他察觉到了陈曳的目的似乎并非仅仅想要这具身体的操控权——他想要自己完全消失。
这种想法愈演愈烈,脑海里自动生成了一丝抵触的情绪,安戈回想起这些年的屈辱,决定顺着这股劲儿和陈曳抗争到底。
蒋梨原本啃完了苹果便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守护着少年,可是一直过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被一股强劲的困意侵占,他却依旧没有任何入眠的迹象,蒋梨万分焦急地,不满地哼唧着,干脆爬出窝,一咬牙跳上他的床。
陈曳貌似也昏昏欲睡,眼睛眯成狭长的一段,他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动向,于是蒋梨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悄悄地绕到了他的身边,每只成年的食梦貘都会觉醒出一种特异功能,能够分辨出来的颜色越多,这种功能就越强大,直觉告诉蒋梨她的能力是催眠。
接触到陈曳的一瞬间,腺体散发出的香气和他身上的果香混为一体,如她所愿,陈曳慢慢地合上双眼,沉重的书从他手中溜走,滑到了一边,还没来得及庆贺,蒋梨又被一股力量强行地拽入了他的世界。
海。
她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水域,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窒息感,这种感觉就好像她生来便会在海里呼吸,那样轻盈,那样自在。放眼望去,蒋梨看不见陈曳,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仿佛又回到了第一个梦的开场,看不到主体,找不到梦境发展的方向,这样的缺乏安全感。蒋梨漫无目的地游动,希望能自己找到一些方向。
不知游了多久,她看到了一座宫殿。
宫殿的面积很大,有不少鱼类穿梭在其间,其中不乏稀有的,蒋梨有过几面之缘的人鱼族。她的心在看见人鱼的一霎轻松了不少,最起码这个梦的画风十分梦幻,和她经历的前两个梦毫不相同。
蒋梨朝着宫殿的方向游去,想要向人鱼们打听有关陈曳的消息,可当她真正游到跟前,却发现刚才看到的人鱼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蒋梨懊恼地围着宫殿转了一圈儿,迎面撞上了一条比目鱼,它正对着她,一瞬间停止了游动,呈现出一种静止的姿态,若不是两腮还在扇动,蒋梨差点以为它死了。
“居然和海王长得一模一样!”比目鱼开口发出了一声惊叹,无数个人鱼从宫殿内探出头来。
蒋梨还没来得及思考比目鱼为什么会说话,便被眼前的阵仗给震慑住了,她迎着众人的目光,将视线重新转向比目鱼,它刚刚说海王长得和她一模一样,排除脸和她长得一样便只有一个答案,比目鱼口中的海王大概率是陈曳。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示好,向周围的鱼类露出一个亲和力极强的微笑:“我是来找海王的,请问你们能带我找到他吗?”
人鱼们本身就对她充满好奇,眼见她没有恶意更是直接聚拢上来,他们将她围在中央,七嘴八舌地盘问。
“你是从哪来?”
“为什么你能在海底呼吸,和海王大人一样?”
“你和海王是什么关系?”
蒋梨将自己的身世编的一清二白,在回答和海王的关系时,她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说他们是夫妻,尽管那些人鱼嘴上没说,可蒋梨还是根据他们的神情看出其中有不少雌性的芳心在一瞬间碎了一地。
将这些问题都回答完,她已经博得了大部分鱼类的信任,他们争先恐后地带着她进入宫殿,一路上,蒋梨被宫殿内富贵堂皇的装扮吸引的啧啧称奇,带路的人鱼看出了她的心思,颇为骄傲地介绍:“这些都是海王大人的成果。”
蒋梨赞叹于陈曳的脑洞,和上个梦境的地下城一样,这里的场景十分精细,连人鱼都和她之前见到的别无二致。短短一夕间,他便从一个听天由命的士兵摇身一变,变成了掌管海域的海王,蒋梨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转变了他的意识。
人鱼带着她游了很远,一直游到一扇巨大的拱门前,他们停下了动作,对蒋梨说:“这里就是海王的住处,你既是海王的发妻自然认识他的相貌,我们也不好再进去,便只能带到这里了。”
蒋梨点头致谢,独自一人向前游,这里的布局和陈曳的家类似,入门的左手边摆着一张餐桌,上面还放着一些新鲜的食物,继续向前游,最里面是一个亮着灯的小房间,门上挂着厚实的海草,随着水的流动轻轻地摇动着。
蒋梨沉下一口气,预想着等一会儿见到陈曳的措辞。
该怎么让他相信,并情愿留下自己?
无比忐忑地,蒋梨游进了他的卧室。
陈曳静静地躺在床上,柔软的海草盖在他的身上,如此安逸的情景令蒋梨不忍惊扰,她想,不如就坐在客厅静静地等着陈曳也好,可是她刚转身,却被一声冰冷的声音叫住,陈曳毫无情绪起伏地问道:“你是何人?”
蒋梨只好面对他,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海王大人,小女无意叨扰,只是小女今早误坠此海,幸得人鱼帮助,还望海王大人收留,赐我一条生路吧。”
这句话她说的真切,也不知道陈曳信了多少,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妄图把坦然二字灌入他的心里,兴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片刻,陈曳竟然开口让她靠近一点。
蒋梨乖巧地游上前去,生怕再与他分别。
她想,陈曳既然当上了海王,就代表他具备庇护她的能力,在这个梦里她要誓死追随他,就让他们共同享受一次美梦,蒋梨深知即便是梦,也会对人的思想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同时梦是现实的映射,人的心态能够干扰梦境,她很庆幸这个梦里的陈曳不再是以往那些柔弱的角色,他敢想敢做,拥有权与力。
这是一个人类应有的**。
陈曳上下打量了她一阵:“他们说的没错,果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你为什么没有鳃还能呼吸,没有鳍还能在水中游的这般自如?”
蒋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的问题,梦中的陈曳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人,海王设定在他的思维中灌输的尤为彻底,他生来高贵,无腮无鳍,这片海域是他的领地,万物追捧他,奉他为王。可是如今她出现在这里,她有着和他一样修长的,灵活的双腿,这些都证明陈曳的存在不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当她表明自己生来如此时,陈曳的表情变得不那么安定蒋梨也能够理解。
可是静默半晌,当他态度强硬地说出“嫁给我,否则杀了你”时,蒋梨又难免有一些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