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
有人在丛林里穿行,耳边是呼啸而过的枪响。
不是结束了吗?上一个可怕又荒诞的梦。
蒋梨大口大口呼吸着,心脏止不住地发痛。
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勒令她保持安静。
蒋梨仿佛撞见了鬼,整个人僵直在原地,身旁的人正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曳。
他已经褪去了上个梦境的青涩,铁青的下巴上分布着几处细小的创口,看起来像是廉价的剃须刀所为,如果说上一个梦境的陈曳像一朵飘飘欲坠的小花,这个梦境的陈曳就是个十足的铁血硬汉。
“你是记者?”枪声,炮火,敌人的脚步声,待一切走远过后,陈曳松开了她,他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蒋梨脖子上挂的相机。
蒋梨点点头,配合地打开相机,里面一张张混乱而残酷的影像足以佐证她的身份。
陈曳皱了皱眉,作为一名合格的士兵,他知道自己应该规避这个麻烦。
陈曳是孤儿,父母在多年以前就遗弃了他,他依靠捡垃圾为生,伴随着战争打响,他干脆去参军——军队会给他们发餐,远比自己捡来的香。
为了能吃饱穿暖,也是为了能有点事做,他硬是抗过了几场炮火。眼下,要对这个女人见死不救吗?他的心里摇摆不定。
女人长着一张很精致的脸,不像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活下来的人,或许是错觉,陈曳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蒋梨心里七上八下的,相对于上个梦境,这里显然更加混乱不安定,她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讨好陈曳,希望能有个平安无事的结局,而不是像上次那样。
蒋梨大胆猜测,上个梦境结束自己没能回到现实世界的原因是因为梦不完整。
因为梦不完整,所以陈曳又进入了又一重梦境,而这回,他将她设计成了自己梦里的成员。
刚吃掉上一个梦,蒋梨现在还不太饿,她的这番猜测说服了自己好好体验陈曳的这重梦境。
天黑之前,两人按兵不动,期间不停地有穿着蓝色军装的敌人来来往往,但幸好他们没人发现这里。
蒋梨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她又抓拍了几张照片——敌军拖着重伤的战俘,庆祝今日大获全胜的嚣张嘴脸。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去,蒋梨揉了揉自己已经发僵的胳膊,拉着陈曳坐了起来,兴许是战地记者的特殊性起了作用,经过了两个小时的相处,陈曳竟然产生了带她一起离开的念头。
“我们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安营,你要不要也来躲一躲?”他向她伸出一只手。
蒋梨不假思索地点头同意,这里太黑了,她分辨不出任何颜色,万一她在他的梦境死去,她又要前功尽弃了,会坠入更深的梦境吗?还是会直接醒过来,这些她都没有答案。
“我跟你走。”蒋梨拽住了他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地在黑夜下奔行。
陈曳很机敏,知道如何躲避敌人的探照灯,好几次高塔上的探照灯略过他们,蒋梨都吓得心惊肉跳,但是最终,他们顺利摆脱了危险,将那片丛林狠狠地甩在身后。不知不觉,两人爬上了一个山坡。
“到了。”陈曳用手扒开一块草皮,下面盖着一块黑漆漆的木板,蒋梨好奇地往下望,惊奇的发现这里居然隐藏着一座地下城。
地下城看起来蜿蜒复杂,古老的墙壁上挂着昏黄的壁灯,沿着台阶不断向下,两侧的小房间越来越多。
小房间内时不时传来哀嚎,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在楼道内穿行,她猜测这里应该是病房。
陈曳在这里应该有些威信,她看到来往的人群时不时向他们侧目,她慌张地躲在他身后,越走越不自在。
“别怕,”仿佛是看出了她的不适,他渐渐放缓了步子:“你的相机……军中比较忌讳这个,我可以帮你背着。”
“哦,好。”蒋梨把相机甩给他,她疲于奔波,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眼下陈曳提出分担,她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陈曳接过相机,继续在前面带路,两人七拐八拐,绕到了暗处,这里有个极其隐蔽的房间,他推开门,里面布置的干净实用。
“这是我的房间。”他介绍道,蒋梨蓦然瞪大双眼,脑袋里什么糟糕的情节都有了。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先住,我去跟别人挤一挤!”看着她的表情,陈曳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涨红了,后退半步以示自己绝无二心,将空间全都留给了蒋梨。
陈曳走后,蒋梨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吱吱笑个不停,她还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人,身在梦中也时刻遵循着男德。
当然,她不用睡觉,仅需兀自呆在暗角,等待陈曳召唤她即可,蒋梨没打算把这部分时间浪费掉,她傻笑了一会儿,心中有了规划。
她要看相片,以便更好地了解梦境的架构。
蒋梨打开灯,在这间狭小的房间巡视,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看见她的相机,她突然想到,相机还在陈曳那里。
总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对劲。
他干嘛拿走相机?总不可能说是无意之举,毕竟相机的重量绝非可以被忽视的程度。
或许是她的相机拍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才觉得有些了解陈曳的蒋梨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左思右想,还是选择追出去。
陈曳的这个梦,场景构造的十分精细,尽管身在昏暗无光的地下城,她却能够清晰地看见墙壁上那些蜿蜒崎岖的沟壑,蒋梨想到上个梦里,那些无法辩识身份的NPC,总觉得现实中陈曳也一定来过类似的场合。
蒋梨一边沿着暗道摸索,一边提防着有人发现。
不知绕了多久,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空间,这里的灯比外面还要明亮,最左边的房间里堆满了炸药和枪,再向里走,她看到许许多多的囚犯,被关在巨大的牢笼里。
囚犯穿着和陈曳一样的军装,脸颊上布满了烧伤,他们被人捆绑着挤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地方。
正对他们的人,蒋梨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陈曳转过身来对着她笑,这样收敛而发自内心的笑容,蒋梨曾不止一次看到,在逃亡的路途中,在燃着火的废宅,蒋梨都曾见过同样的表情,可不同的是,面对相同的脸,现如今,她只觉得脊背发凉。
陈曳举着相机,“咔嚓”一声,对着她拍了一张照。
凝视着她的脸,他嘴角的笑容越发肆意。
“蒋梨,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