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宴会上的维护与河边的坦诚

合作方的生日宴席设在市中心的豪华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

兰婷和穿着简约的米白色连衣裙,跟在林亦歌身侧,举止得体地应对着各方寒暄。

作为林亦歌的助理,她的主要任务是协助对接合作细节和维护客户关系,可没想到刚落座,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挑衅”打破了平静。

邻桌的王总是有意与集团合作的建材商,四十多岁的年纪,眼神里带着几分世故的精明。他端着酒杯走到林亦歌面前,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林总年轻有为啊,二十七八就坐到副总位置,真是后生可畏!来,我敬你一杯,要是这杯酒喝了,咱们的合作细节,明天就能谈!”

林亦歌起身举杯,语气平和:“王总过奖了,合作的事凭的是双方诚意,喝酒只是助兴,不必勉强。”

“哎,林总这就没意思了!”王总脸色一沉,语气带着胁迫,“我这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难道林总不给面子?”

他说着就要往林亦歌酒杯里倒酒,“再说了,林总这么优秀,身边怎么能没个贴心人?我认识不少名门闺秀,改天介绍给你认识,保准配得上你!”

兰婷和见状,立刻起身挡在林亦歌身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王总,实在抱歉,林总今晚还有后续的工作会议,不能多喝。不如我替林总敬您一杯,咱们的合作诚意,集团向来放在心上,明天我一定第一时间安排对接。”

王总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兰婷和,眼神带着轻蔑:“你就是林总的助理?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生意场上的规矩?这酒哪有你替喝的道理?”

“助理也是集团的一份子,代表的是集团的诚意。”兰婷和不卑不亢,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王总要是不嫌弃,这杯我干了,就当是集团的诚意。”

话音未落,她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烧得她喉咙发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林亦歌皱了皱眉,伸手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他看向王总的眼神冷了几分:“王总,兰助理是集团的核心员工,能力出众,不是用来挡酒的。合作的事,若王总只看酒量不看实力,那不谈也罢。”

王总被林亦歌的气势震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讪讪地笑了笑:“林总说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既然兰助理这么有诚意,那合作的事,明天再细谈。”说完便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让原本热闹的宴席氛围骤然尴尬,周遭的宾客纷纷侧目,林亦歌不愿再留在此地虚与委蛇,这场合作方的生日宴,终究还是不欢而散。

兰婷和强忍着酒劲带来的眩晕,坐下时指尖微微发颤。

林亦歌递给她一杯温水:“慢点喝,别逞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没事,林总。”兰婷和喝了口温水,缓解了些许喉咙的灼痛,“只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集团的合作。”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这不是兰婷和吗?当年咱们年级的学霸,怎么现在成了林亦歌的助理了?”

兰婷和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是高中时的富二代同学赵宇辰。

上学时,赵宇辰就总爱仗着家里的势力张扬跋扈,对成绩好的同学格外嫉妒。

“赵宇辰,好久不见。”兰婷和语气平淡,不想与他过多纠缠。

赵宇辰却不依不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阴阳怪气地说:“当年兰婷和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次次第一,多少人崇拜你。怎么现在甘心给别人当助理?是不是毕业后发展得不太好?早说啊,我还能给你介绍个好工作。”

兰婷和的脸色沉了沉,正要开口反驳,林亦歌却先一步说道:“老同学,兰助理能来集团,是我的荣幸。当年在学校,她不仅成绩优异,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见解,是我一直敬佩的人。如今她在工作中更是能力出众,这次华东区域的市场方案,核心数据都是她核对修正的,没有她,项目根本无法顺利推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选择做我的助理,不是能力不够,而是想沉淀自己。以她的实力,未来的成就绝不会低于我。”

赵宇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林亦歌会如此维护兰婷和。

当年在学校,林亦歌和兰婷和都是学霸,他一直以为两人是竞争对手,没想到多年后林亦歌会对她这般认可。

“看来是我多虑了。”赵宇辰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宴席的氛围已彻底冷透,林亦歌当即起身,低声对兰婷和说:“我们走。”

两人不再理会周遭的目光,径直离开了宴会厅。

酒劲渐渐上来,兰婷和的脸颊越来越红,头也开始发晕。

林亦歌看在眼里,本想让司机张诚送两人回去,拿出手机才得知,张诚临时被派去送人力资源部的张总去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只能打车回去了。”林亦歌收起手机,看向兰婷和,“你还能走吗?”

兰婷和点了点头,起身时却有些站不稳,林亦歌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让她的心跳加速。

她连忙站稳身体,避开他的触碰:“谢谢林总。”

两人走出酒店,雨已经停了,夜晚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他们沿着路边走了一段,来到何河滨路的步道,林亦歌停下脚步细声询问兰婷和:“走走醒酒?”

“嗯?”兰婷和其实有点酒量,刚才本来有点微醺,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她是疑惑的“嗯?”,而他听到是肯定的“嗯!”

他脚步轻慢,自顾地说起话。

“出国三年,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这座城市。”

兰婷和懂了他,跟着他并肩走在步道上。

河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高楼灯火璀璨,勾勒出城市的繁华轮廓。

不远处的城市广场上,有年轻的音乐人支起了音响,抱着电吉他轻轻弹唱。

广场上的吉他声渐渐清晰,下一秒,一段熟悉到刻进骨血的前奏,顺着晚风飘进两人耳中——是Patrick Nuo的《Five Days》。

轻快的旋律裹挟着歌手清亮的嗓音,在河畔的夜色里缓缓流淌:“It was love at first sight,on the second of july,met her on the third floor,four times in one night……”

兰婷和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拉回了高中的晚自习课堂。

那时候的英语晚自习,学校总会统一用听力收音机练习听力,而每次听力测试开始前,广播里总会先播放这首《Five Days》当作暖场曲。

她至今都记得,某个闷热的夏日夜晚,林亦歌匆匆赶进教室,翻遍书包才发现忘记带听力收音机,窘迫地趴在课桌上在她的耳旁。

她没说话,默默将一只耳机摘下来,递到他面前。

两人共用一副耳机,脑袋凑得很近,她能闻到他白T恤干净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肩膀的温度,轻快的歌词在耳边环绕。

他甚至跟着旋律,轻轻用指尖敲着桌面,模仿着歌手的语调,低声哼着“one two three four,five days……”。

少年的嗓音清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那是她整个青春里,最隐秘也最心动的瞬间。

后来她和林亦歌考上了不同的大学,天各一方,她再也没听过现场版的这首歌,只能在无数个备考四六级的夜晚,独自戴着耳机循环播放。

她翻出高中的合照,看着照片里并肩站着的少年少女,一笔一划抄下整首英文歌词,对着高中他帮他在网上买的星火红宝石英语词典逐句翻译,把那些直白的爱意歌词,藏在四六级备考的借口里,独自咀嚼了一遍又一遍。

红宝石词典里夹着林亦歌写的他最喜欢一句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此刻,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回忆,顺着熟悉的旋律,尽数漂浮到眼前,与河畔的夜色重叠。

兰婷和的鼻尖微微发酸,她侧头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林亦歌,他也微微垂着眼,显然也听出了这首熟悉的歌,薄唇紧抿,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河面。

兰婷和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黯然。

她不由自主地揣测,他此刻想起的,会是谁呢?

一定是沈一荷吧。

毕竟高中时,他所有的特殊与温柔,都给了沈一荷。

或许那节晚自习,他和她共用耳机听这首歌时,心里想着的也是沈一荷;

或许他记住这首歌,也只是因为某一刻,沈一荷也在他身边听过。

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独家回忆,于他而言,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甚至根本与她无关。

酒劲裹挟着突如其来的酸涩,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她连忙低下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掩饰自己的失态。

夜色渐深,河畔的晚风也变得凉薄起来,吹起兰婷和米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落入林亦歌的眼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脱下了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长臂轻轻一伸,温柔地披在了兰婷和的肩头。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他的体温,瞬间将她单薄的身影包裹住。

他的动作轻柔而郑重,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肩头,没有丝毫逾越,却带着满满的珍视,轻声道:“晚风凉,披上吧,别着凉。”

兰婷和攥着外套的衣襟,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干净香气,心头的黯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冲淡了几分,却又更加慌乱,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只能低声道:“谢谢林总,您自己也会冷的。”

“我不冷。”林亦歌淡淡开口,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她从未读懂过的温柔,“你披着就好。”

而此时的林亦歌,表面看似平静,内心早已翻涌不息。

在听到前奏的那一刻,他的思绪也瞬间被拉回了那个高中的晚自习。

他记得那个闷热的夜晚,记得自己忘带收音机的窘迫,记得女孩沉默递来的耳机,记得两人共用一副耳机时的靠近,记得她发梢的柔软香气,记得自己刻意敲着桌面哼唱,现在想起怀疑自己是不想让身边的人注意到自己。

那首歌的旋律,从那天起,就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这么多年,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听到,第一时间想起的,从来都不是别人,始终是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兰婷和。

他看着身旁低头不语、肩膀微微紧绷的女孩,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瞬间便猜到了她的忧伤,只是不知道关于自己。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将所有的心思都藏在细微的动作里。

“出国三年,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这座城市。”

林亦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方的灯火,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对她诉说。

兰婷和没有接话,只是披着他的外套,跟着他的脚步慢慢往前走,两人的脚步步调一致,偶尔的肢体相触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耳边依旧是循环的《Five Days》,身前是微凉的晚风,肩头是他残留的温度,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有酸涩,有悸动,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

沉默了许久,林亦歌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沈一荷吗?”

兰婷和的脚步顿了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刚刚被外套暖起来的身体,又瞬间坠回了冰冷的现实。

沈一荷,这个名字曾贯穿了她的整个青春。她记得,从初中开始,就总能看到林亦歌对沈一荷的特殊。

他会记得沈一荷的生日,提前准备好礼物;会在沈一荷生病时,默默递上感冒药;会在沈一荷遇到困难时,第一时间挺身而出。

高中时,所有人都以为林亦歌会和沈一荷在一起,包括她自己。

她曾无数次看到林亦歌在图书馆给沈一荷讲题,看到他在操场上为沈一荷加油,看到他眼神里对沈一荷的温柔与专注。

而她,只能将自己的情愫藏在心底,默默看着他们,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

“记得。”兰婷和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那时候你很喜欢她。”

“高考结束那天我跟她表白了,她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大学毕业那年,我放弃了保研的机会,和她一起去了美国。”林亦歌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兰婷和的心跳猛地一紧,果然,他对沈一荷的感情是真的。

那些年的温柔与专注,都不是她的错觉,就连这首承载了她全部少女心事的歌,或许也只是他与沈一荷的回忆载体。

“可到了美国之后,一切都变了。”林亦歌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投向远方的灯火,“

我们的价值观越来越不合,她想要的是更好的生活,而我想活在当下。

后来,她遇到了更适合她的人,我们就和平分手了。”

兰婷和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林亦歌和沈一荷在一起了,过得很幸福,却没想到他们早已分道扬镳。

“我回国后,在京市打拼了几年,偶然机会来到现在的公司。”

林亦歌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藏在夜色里,让兰婷和看不真切。

“直到三年前去分公司考察,看到你的名字,我才知道你也在这座城市。”

兰婷和的眼眶有些发热,原来,他并不是一直都过得顺风顺水,原来他们之间的错过,真的只是阴差阳错。

可刚刚那首歌的插曲,依旧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完全释怀。

“林亦歌,很晚了,我们回去吧。”兰婷和避开他的目光,怕自己会忍不住掉眼泪,也怕自己会追问出那些关于青春的、不敢触碰的问题。

林亦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继续沿着步道往前走,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忽远忽近,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耳边的《Five Days》还在唱着“too good to be true”,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美好得像一场幻觉,却又怕转瞬即逝。

拦到出租车时,兰婷和已经有些站不稳了,酒劲与心绪交织,让她浑身发软。

林亦歌扶着她上了车,报了她小区的地址。

公司楼外重逢时,送她回家时他大概记了位置。

车上,兰婷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林亦歌刚才的话,还有那首挥之不去的英文歌,以及他披在她肩头的、带着他温度的外套。

原来,他对沈一荷的感情已经被结束了,原来他这些年也是一个人。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林亦歌也下了车,兰婷和伸手想把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脱下:“外套我洗了还你……”

林亦歌不在意,笑了笑,挥挥手:“没事,上去吧,早点休息。”

“谢谢。”兰婷和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峻的轮廓,也让她看清了他眼底的温柔。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些年的误解与偏见,还有刚才因歌曲而生的黯然,或许真的该放下了。

“不用那么客气。”林亦歌的眼神温柔,声音放轻,“明天不用早起,晚点来上班就好。”

兰婷和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楼道。

走到二楼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亦歌还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她的方向,河畔的晚风拂动他的发丝,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幅定格的画。

她的心跳扑通扑通地狂跳,再也不敢多看,快步走进了家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兰婷和靠在门上,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鼻尖萦绕着他的雪松香气,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些年的委屈、误解、压抑的情愫,还有刚刚河畔的心动与黯然,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她不知道,未来她和林亦歌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他听到那首歌时,究竟想起了谁。

但她知道,心底的那道防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悄然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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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亦歌
连载中三月山川云和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