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总部的答辩厅庄严肃穆，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厅内则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评审团端坐于前排，林亦歌居于第二个位置，深黑色西装衬得他肩线挺拔，指尖轻搭在桌面，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候选人，最终落在兰婷和身上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按照抽签顺序，兰婷和最后一个登场。
王经理与赵总监的答辩各有侧重，前者倚仗多年总部经验，对现有流程熟稔于心；后者则带来海外市场的新颖理念，言辞间锋芒毕露。
轮到兰婷和时，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将U盘接入投影，屏幕上立刻浮现出条理清晰的PPT页面。
“各位评审好，我是兰婷和。接下来将从市场现状、核心问题、三年规划三个维度，阐述我的工作思路。”
她的声音平稳有力，目光从容地掠过评审席，“结合分公司过往项目经验，我发现当前市场存在用户圈层固化、数字化转型滞后两大核心痛点，对此我提出‘三维破局’策略……”
她条理清晰地拆解着规划，从精准用户画像构建到线上线下联动推广，再到数字化工具落地，每一个环节都搭配着详实的数据支撑与案例参考。
台下的评审们不时点头，林亦歌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就在兰婷和阐述到新兴市场拓展模块时，王经理突然举手打断：“兰经理，你刚才提到要投入三千万用于下沉市场布局，请问这个预算依据是什么？据我所知，分公司从未涉足过下沉市场，你如何保证投入能获得回报？”
问题尖锐直接，带着明显的质疑。兰婷和早有准备，调出提前做好的可行性分析报告：“王经理您好，这个预算是基于第三方机构的下沉市场消费数据、用户增长预测模型计算得出。虽然分公司未直接涉足，但我参与过集团总部2023年的下沉市场调研项目，对该领域的用户需求与竞争格局有深入了解，PPT附录中附有详细的调研数据与风险评估方案。”
她的回应滴水不漏，王经理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也无从反驳。
可就在兰婷和准备继续阐述时，赵总监紧接着发难：“兰经理的规划确实细致，但未免过于理想化。你在分公司的工作环境相对简单，而总部市场部需要协调多个部门、对接各类资源，你认为自己缺乏总部工作经验，如何应对复杂的内部沟通？”
这话直指兰婷和的短板，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兰婷和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能感受到评审们投来的审视目光，也看到王经理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
她定了定神，正要开口回应，却听到林亦歌的声音率先响起：“赵总监，我想补充一点。”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赵总监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兰经理在分公司牵头的大型推介会，涉及嘉宾接待、跨部门协作、突发状况处理等多重复杂场景，最终达成三个核心合作，成果有目共睹。复杂的工作环境从来不是靠资历堆砌，而是靠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兰婷和，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兰经理，你可以具体说说推介会中如何协调多方资源的。”
兰婷和心中一暖，之前的紧张瞬间消散大半。她立刻调整思路，以推介会为例，详细讲述了如何协调行政、销售、技术等多个部门，如何与合作方反复沟通需求，如何在场地突发故障时快速制定应急预案。
她的讲述生动具体，没有空泛的言辞，只有实打实的经历与感悟。
“正如林总所说，”兰婷和总结道，“跨部门沟通的核心在于换位思考与目标共识。无论在分公司还是总部，只要秉持专业、负责的态度，以项目目标为导向，就能有效协调资源、解决问题。我相信，过往的项目经验能为我在总部的工作提供有力支撑。”
她的话音落下，厅内响起一阵轻微的掌声。林亦歌放下钢笔，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答辩继续进行，后续的提问都变得温和许多，兰婷和从容应对，顺利完成了整场答辩。
走出答辩厅时，兰婷和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靠在走廊的玻璃窗上，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林亦歌的解围，像一束光照进她心里，让那些刻意压抑的情愫再次蠢蠢欲动。
“表现不错。”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兰婷和回头，看到林亦歌正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谢谢林总刚才的解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是你自己准备充分。”林亦歌走到她身边，将文件夹递给她。
“这是你高中时落在图书馆的笔记本，上次回老家整理旧物时发现的，一直没机会还给你。”
兰婷和惊讶地接过文件夹，封面是略显陈旧的浅蓝色，上面还印着她当年喜欢的卡通图案。
她颤抖着手指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课堂笔记，字迹青涩却工整，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少女心事的涂鸦。
翻到最后几页时，一张夹在里面的便签掉了出来。
她弯腰捡起，便签上是熟悉的字迹，不是她的，而是林亦歌的。
上面写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还有，你上次说想看的那本《百年孤独》，我帮你借到了，放在图书馆第三排书架。”
便签的落款日期，是十年前的夏天。
他的字迹很工整，有笔风，文科班的文言文课他总能第一个正确回答老师通假字的意思，历史课上能讲出那些不为人知的历史知识。
兰婷和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想起高中时，每次去图书馆总能“偶遇”林亦歌，还有老师让他和她相互辅导劣势科目的图书馆，想起他总在沈一荷埋头做题时悄悄递上一瓶冰可乐，想起沈清荷弄丢笔记本时的他也跟着焦急给她抄一份笔记。
原来，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
“当年……谢谢你。”兰婷和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林亦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变得柔软：“没什么。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分公司。”
兰婷和愣住了：“你知道？”
“嗯。”林亦歌点点头，“三年前我调去总部前，曾去分公司考察过，在员工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只是那时候觉得，出国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你可能不想再见到我，所以一直没主动联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直到这次推介会，看到你从容自信的样子，我想起高考前的你一直也是这么自信。”
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兰婷和看着眼前的林亦歌，他不再是高中时那个会耳朵发红的少年，却依旧有着清澈的眼神和温柔的内心。
她忽然明白，所谓的“以毒攻毒”，不过是自欺欺人，她从未真正忘记过他，而他，也一直在原地等她。
就在这时，林亦歌的手机响起，是评审团的通知，让他立刻回答辩厅商议最终人选。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向兰婷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我先过去，等竞选结果出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兰婷和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期待。
她握紧手中的笔记本，仿佛握住了遗失多年的幸福。
她知道，无论竞选结果如何，她与林亦歌的故事，终于要迎来新的篇章。
而此时的答辩厅内，评审们正在激烈地讨论着候选人的表现。
林亦歌坐在座位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兰婷和答辩时从容的模样，以及她看到笔记本时泛红的眼眶。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帮我订一家餐厅，要安静点的，今晚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