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曲师弟你住在此等破败潦倒之所,想来下山时身上所带的灵石也已告急,此番我们既然来接你,不如收拾一番,同我们一道上路。方才小师妹所言不错,这一路上我们听说了不少怪事,你现下孤身一人,无人照应,大家实在难以放心。”
印明煦的话将曲钊的思绪拉了回来。
“多谢师兄师妹的关心,不过我在这里还有事情没处理,一时走不开。况且,我既非没有同伴,也不是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这段时间过得也算太平安稳,还请大家放心。师弟在这里就不耽误大家的行程了。”
翟白容听曲钊这样一说,着急地就要再劝,却被曲钊接下来的话止住话头。
“当然,我擅自离宗确有不妥,也不敢违抗师命,待过几日将事情解决,自会前往望溪城,同大家一起参加秘境。”
曲钊心下已经盘算好接下来的计划,并不打算现在就和这群栖霞宗弟子走。
“这……”印明煦像是陷入沉思。
翟白容的神色很明显是不赞同曲钊这一决定,在她看来,曲师兄长得好,性格好,人品好,但是讲句实在的,他的实力确实没到可以自己一个人安然入世的地步。
毕竟曲钊师兄才初阶玄境啊。
想到这里她又不免暗自扼腕叹息:宗门里这些年一直有曲钊“伤仲永”的流言蜚语。尤其是一些曾经因为曲钊对比得黯然失色的门中弟子,愈发看不惯曲师兄,纷纷要踩上一脚。
翟白容至今都记得当初曲钊给宗门带来了怎样的轰动。
那是一种近乎荒诞的修炼速度,旁人跨入初阶也就是修真入门的平均年龄在十五岁,曲钊却在七岁时就已入阶,这还不是最恐怖的,真正惊动门中长老们的是——曲钊从黄境到玄境的突破只花了三年,成为门中立宗以来首个十岁的初阶玄境——这放在整个修真界来看也是极其少见的。
这等天赋,几乎所以人都认为曲钊年满十五岁、一达到拜师的年纪便会直接被选入内门弟子,成为某一位长老甚至是掌门的亲传弟子。然而,令人惋惜的是这股狂飙突进的势头并没有延续下来,反而像是被提前透支而再无余劲,以至于此后五年,曲钊的灵力没有丝毫长进——是的,连日常修炼可以达到的灵力凝炼精纯或者丹田气海拓宽都没有,实力水平与他五年前相比连一丝一毫的进步也没有。
起初大家只是担心他的身体或者修炼功法是否出了问题,但是检查了好几次都没有发现异常。于是又有流言四起,说曲钊之前也不过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取了个巧,早早地把修为推了上去,现在就是遭到了反噬,修为再也难以寸进。
平心而论,十七岁的初阶玄境在修真界也已称得上“很不错”,毕竟哪怕是他们栖霞宗能够进入内门的天才师兄师姐平均也是十五岁到初阶玄境二十岁升初阶地境,但曲钊“错”就“错”在锋芒露得太早,早早地就走到了高处,“高处不胜寒”,底下有太多因为羡慕嫉妒甚至恨意而盯着的眼睛了。
翟白容思及此处,不免想到前些日子因为新一届拜师大会举办,曲钊再次惹上不少顺势嘲讽的带着恶意等着看好戏的“陈词滥调”。可是曲钊看起来还是与往常一般无二,永远和和气气,温温柔柔,就算听懂了那些尖酸刻薄的言外之意也笑着装没听懂,顶多会不轻不重地带过话题,拦腰斩断那始于无聊的嘲讽挖苦。
翟白容想,曲师兄大概还是因此伤心的吧。
所以听到有人说曲钊私自下山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曲钊遭到了什么更过分的对待,又或者是一直以来积累的不满终于爆发。
外门弟子都是共用一个师父,师父根本没精力一个一个来管,对弟子们出格的行为惩罚也相对宽松,私自下山这罪要是情出有原,想来师父也不会太苛责。是以她更担心的是,曲钊师兄独自一人冲动下山,要是没遇到什么乱子还好,但要是不幸遇见魔修或者妖族,很可能会受伤甚至丧命。
唯一可以稍稍安慰自己的就是,她去门中供奉弟子魂灯的魂室看过,曲钊的魂灯一直好好的,而且每个弟子身上佩戴的栖霞佩有长老们灌输的部分灵力,危急时刻可以帮助抵挡攻击并自动向宗门报警。
目前为止,宗门还没有收到过曲钊的求救信息。
但之前安全并不意味着之后也会安全,翟白容听到曲钊的托辞,还是心焦,上前两步想要同曲钊再说几句,却立刻被项宏旷拉住抢先道:“既然你这样讲,那我们也没什么可多强求的,希望到时候,曲师弟可别因为自己违反门规而畏罪潜逃,不敢赴约啊。”
“那倒不至于。”
曲钊客气道。
这丝毫不带畏惧的神情落到项宏旷眼里,简直就是在说“只是违反门规,师父向来待我宽宏慈爱,这次最多也不过是小施惩戒,有何可怕”。
而他最痛恨的就是曲钊这种毫不在意、风轻云淡的样子,对比之下,显得自己像个小丑,明明身为实力、地位都在对方之上的师兄,却压根没有被对方放在眼里。
翟白容早已不着痕迹地将手腕从项宏旷手中挣脱,她素来不喜这位项师兄,在她同曲钊不多的相处中,时常能撞见项宏旷明里暗里地找茬,她有时候真的纳闷——人长到将近四十岁的年纪,虽说对修士而言也很年轻,但总归活了好一段日子,怎么会这么幼稚无聊,不好好修炼,尽想着来诋毁别人。
这次前往秘境,像他们这样的外门弟子并非争夺秘宝的主力,无非是修炼到了瓶颈,资质又尚可,被选出来碰碰运气、长长见识,如果正巧得到机缘,有了突破,或许还能被选中进入内门。
本来出行名单早早定好,曲钊师兄也在此之列,毕竟年纪摆在这,哪怕近几年曲钊没有突破,“吃老本”也仍然在“外门弟子最有潜力前十”之列,却差点因为项宏旷的从中作梗被替换成对方那资质一般、不学无术的小跟班。
好在师父最后还是很明事理地驳回了项宏旷的胡搅蛮缠,同意让印明煦大师兄和甘芙二师姐带队,在前往秘境入口的途中先接回曲钊,参加完秘境试炼,再对曲钊的违反门规之举回宗定夺。
——曲师兄,你可前往别冲动不走啊。
“好了——”印明煦一锤定音,“既然曲师弟心意已决,师兄也就不多言,下月中旬前,切记及时抵达望溪城,具体汇合的位置届时会提前用传音符告知你。”
翟白容下意识还是觉得不妥,但是大师兄都已经答应了,自己也没法再劝,用一种忧虑的眼神看着曲钊。
曲钊只能装作没注意,客客气气同几人道别。
翟白容这位女生同原主关系应该确实还可以——曲钊等几人走后思忖着:虽然系统说的爱慕之情不知真假,但真要是这样,对于他这个半路夺舍的现代人而言确实有些麻烦;这个项宏旷嘛,很明显对“曲钊”带着敌意,原因不明,但没有原因的敌意也不是没有,反正到时候留点心就是;最后就是这位大师兄,印明煦,名字倒是光明磊落,可惜给他的第一感觉并不如何;至于其他几位还未见到的“师兄弟姐妹”,就等到了望溪城再见招拆招吧。
曲钊把重心放回到小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探伏笙的复仇进度以及想办法说动这位“潜在的异世界首选盟友”兼“系统任务主要对象”,让他能够与自己更深的“绑定”,一起行动,到时可以一同前往望溪城的秘境。
若是系统没有危言耸听,那么在他找到脱离系统挟制的办法,以及能够改变世界崩坏的解决办法之前,最好还是和伏笙待在一起。
至于其中有几分私心,曲钊刻意地忽略了。
“伏笙?”
曲钊推门喊他——伏笙刚把一本怎么也塞不进柜子里的话本烦躁地丢到了桌子上。
听动静他知道外面那群吵闹的人已经走了,虽然刚刚被那本赫然题着“分道扬镳走江湖”七个大字、塞也塞不进曲钊新做小书柜的破话本子搞得越发烦躁,没有听清楚这群人和曲钊扯东扯西说那么久到底扯出个什么名堂,但这一切都不妨碍他现在听到曲钊喊他心情又好了一点点。
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因为他没忘记自己得抓紧时间逼问曲钊坦白。
没准曲钊下一句话就是——
“我们中午吃什么?”
——就是要直接通知自己要离开这里,去追他的所谓“师兄师妹”。
伏笙思路卡了一下,抬头望过去。
阳光暖乎乎地蹭在曲钊扬着明媚笑意的脸上,对方倚靠在门边,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你不和他们走么?”
他看着对方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然后听见这人带着笑意反问:
“我为什么要跟他们走?”
“……”
伏笙没说话。
“吃煎鱼,脆的那种。”
伏笙想了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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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