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最终还是没能打起来。
伏笙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用鲛族幻术让这群人自相残杀。
正好为给日后寻仇淘沙阁练手。
这种惑人心智的幻术是鲛族天赋之一,也无需额外耗费多少灵力。
至于化成人形——
他现在的人形并非本相,不过是在上一层幻象上又叠加了一层幻象。
毕竟人形还是比鲛身方便行动。
待会这里血流一片,他还能迈迈步子避开脏污。
嗯,至于打扫,就让人自己动手。
他看向对当前局势不明所以,接过包弘文准备先离开的村民。
“啧,头疼,怎么……”
有人摇摇晃晃起来。
扛着包弘文的人还没走出几步忽然眼前一黑,正要叫喊旁边的人时视线又恢复了光明。
而打了个踉跄的村民也站稳身形,有些疑惑自己怎么会无来由地平地打滑。
伏笙眸光一闪,微微诧异。
有东西在护着他们。
他们仅限村民那波人,因为车鸿祯已经开始张牙舞爪了。
显然已经陷入了幻觉。
而谢冉紫腰间的司诡盘亮着淡淡银光,为主人保持清明努力争取时间。
谢冉紫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对方能够制造幻觉,蛊惑人心,隔绝自身五感后,当机立断甩了几枚玲珑镖围住“失智”的车鸿祯,不规则的落点组成形状奇特的图形。
随着一声“无欲无念,清灵固元,阵起——”,地上的图形升起光芒,阵中的车鸿祯眼中的鲜红也不再继续加深,虽然还未清醒,但也没再乱动。
好在发现的早,谢冉紫分神去关照村民时发现村民并无异常,放下大半的心,下一刻看见大妖若有所思的神色又是心中一紧。
她根本撑不了太久。
曲钊站着伏笙身旁对场下一切情况尽收眼底。
鲛人要对村民们和那几个修士不利。
杀人的那种不利。
不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对方。
“不能杀他们!”
伏笙转头,目光落下,眼底的不满开始积蓄。
敢教他做事?
一介人族,不识好歹——
“不然我就没地方买鱼了。”
敏锐察觉到这一点的曲钊脑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
我在说什么?
心底一个声音在叫嚷。
然后就见伏笙压眉思索了片刻,仿佛真的在权衡一般。
最后,鲛人殿下终于在美食的诱惑下决定网开一面。
毕竟本来这群人也没有冒犯自己,充其量就是他对人族厌恶的连坐。
死了没有海水冲刷腥污,味道不散肯定很难闻。
那算了。
曲钊心中七上八下地承受了伏笙轻飘飘的一眼,直到勉力支持的谢冉紫露出如释重负的样子,阵法中的车鸿祯也迷茫地恢复正常瞳色,村民……村民们倒是一直好端端的站着旁边,总之,这个时候,他才彻底松气。
不知道为什么,领会到鲛人想要对这群人下死手的瞬间,他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恐惧。
不是对鲛人所展现的凶残而害怕。
而是他冥冥之中有个念头:
——不可以伤害他们。
就好像,就好像他和这个村子有渊源一样。
不让动手,伏笙顿感无趣。
他就多余出来。
唯一让他意外的就是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村民,受自己幻术的影响竟然如此轻微。
几乎是幻术发作的瞬间就被什么力量驱散了。
这确实不同寻常。
首先排除那三个修士,一个昏迷一个中招一个苦苦支持,都不像能够做到这点。
难道问题出在那群村民身上?
看起来平平无奇,全部没有灵力波动。
伏笙漠视着那群正跑过去搀扶车鸿祯,询问着“发生什么了”的人族,不明白。
随后又像被提醒到某事,偏过头,垂眸看着不知道在开什么小差的曲钊。
“鱼。”
简短的吐字。
曲钊闻声抬头,立刻答应:“明天就做。”
伏笙略感满意。
至少出来一趟不算全无收获。
局面从平静到暴乱到僵持到平静竟然只在几息之间,以至于谢流响抵达这里时,“**oss”伏笙已经翩然回屋。
是以打量情况时,只看见一个少年张了张口,似乎在苦恼怎么向仍然敌视着自己的谢冉紫和车鸿祯解释境况。
“曲钊?”
谢流响一挑眉,就短短几天又一次看见对方而感到有些好笑。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曲钊暗惊,随即反应过来,系统当时说自己穿到了一个与自己同名的人身上。
所以这人认识原主?
“系统。”
“角色信息加载中——触发原书渣攻角色,姓名谢流响,身份毕弛剑尊首徒,隐藏身份是人族前太子,性格狂妄自大,心机深沉。”
“等一下,什么是‘渣攻’?”
曲钊一边自然地回了谢流响一个笑容,一边求问这个奇怪新词。
而且这人看起来不像是“狂妄自大,心机深沉”的样子,他甚至在第一眼就有丝亲近之意。
“渣攻,即为渣男。在原书中,他会对主角受负心薄幸、虐恋情深,最后将主角受伤得体无完肤、肝肠寸断……受是指两个男性中处于下位的一方……对,这是本男同也称**小说……”
“……等、等等。”
曲钊直接被系统一顿言辞砸得昏头转向,险些没能绷住表情。
当然,对面的谢流响还是注意到了曲钊没能藏在的一闪而逝的惊愕。
对方看起来好像不认得自己。
他再度打量起对方,确认外貌和自己印象里的模样一般无二,又回忆起这位栖霞宗弟子率性随心、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大概是对方又在做什么事情,不方便和他相认。
“师兄,你认识他?”谢冉紫诧异地问,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屋子里有只大妖,和他是一伙的。”
车鸿祯也大声附和:“那只凶残的妖怪刚刚还对我们下死手——”
话未说完就被从屋子里射出的一股寒意给震住了。
饶你不死还这般聒噪。
伏笙不悦。
再喊一声,他就反悔先杀人然后逼人买鱼。
他冷冷地想。
谢流响目光移到屋子内,先是对此屋的破旧有所感叹,随后便看到了一丝阵法的痕迹,当然也没有错过阵法中的妖气。
曲钊接收完系统不知道是发烧还是中毒蹦出的一系列——他愿称之为——胡言乱语,没等谢流响先开口问,主动答道:“这位哥哥,这都是误会。”
“这位姐姐和哥哥之前在追查一只花妖的下落,我虽不知道为何沾染了花妖的气息,但确实没有想包庇隐藏的意思。”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对你动手的,是因为你屋子里还藏有大妖。”谢冉紫以为对方还想故意模糊重点,脱口而出。
“是你从拍卖会带回来的妖兽?”
谢流响心中了然,没有叫破鲛人。
这话让曲钊有些意外。
——他当初在拍卖场,二楼。叫价十万上品灵石的那个。
系统适时解释。
见曲钊点头,谢流响便确信方才的冲突是一个误会。
他安抚住谢冉紫,又与坚持扮演陌生人的旧友闲扯了两句,最后礼貌道别。
“对了。”
曲钊刚想转身就被谢流响叫住,疑惑看回来。
“算了。”
谢流响想了想,还是放弃打算说的话。
虽然很想邀请对方一起去几月后的秘境,但对方此刻不打算和他相认。
就不拆他台了吧。
谢流响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曲钊则望着那挺拔如松的背影,有些出神。
狂妄自大、心机深沉?
负心薄幸、玩弄感情?
明明更像是清风朗月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