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迈过石牌坊,便算是进了扶摇幻境了。面前有一条登山的小路,周围景致并未看出有什么异常。姜凡不着急,一边漫无目的地沿路向前走,一边心中思索着言止同她说的魂魄有缺之事。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是不可思议,如今说她魂魄缺损,她当下便信了九分。所以,中医说她是心脉受损导致的身寒体虚精神衰弱,实际可能是因为她魂魄不全?
沿路转了两个弯后,姜凡神色一变,停住脚步。
不对!
她走的明明是向上的登山路,怎么越走越平坦?此刻脚下的,分明是一条宽敞大路。周围的景色不知在何时从山林奇峰,变成了城郊野村。而她刚才,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这就是幻境了吗?
姜凡又惊又奇,果真如此,那创造出这个幻境的人也太厉害了。
言止送她来扶摇幻境的时候是大白天,进来后她不过才走了几分钟,天色竟然就暗了下来,夕阳橘红色的光芒落在身上,有种说不尽的温柔,一阵晚风吹得路边垂柳的叶子簌簌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姜凡忽然有种回到小时候和玩伴再见后准备回家吃饭的感觉。
天快黑了,回家。
姜凡站在一个小土坡上,远处的村落里渐渐亮起了灯火。她好像看见奶奶做了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炸酱面,里面另外加了蛋加了火腿肠。碗边还有一包开了封的辣皮,隔着包装袋摁一摁,辣皮上滋滋冒红油,家养的小狸花正围着桌腿转圈,屋里暖黄色的灯光,颜色就像这夕阳……
姜凡吸了一口气,朝村子跑去。
天快黑了,无论如何,今晚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跑着跑着天就完全黑下来了。然而那片让人觉得亲近的村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城。
姜凡拿着火折子照明,四下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好似都歇息了,一点儿光都没有。
“该死的幻境!”姜凡忍不住低声咒骂,她一个人走在这静谧无声的夜里,说不害怕是假的。明明看到的是小时候的村子,怎么过来就变样了?难道因为她知道那是假的,所以变了?
师父说幻境之中的场景千变万化,果然诚不欺她。
一座府邸府门大开,全府上下灯火通明,是整座沉睡的古城中唯一的光源。姜凡像一只趋光的飞虫,不由得被吸引了脚步。
刚走到大门处,还没来得及看清门楣匾额上的字。从府内走出来两个小厮,一看见她便高兴地大喊:“是小姐!小姐回来啦!”
听见喊声,紧接着又从府内跑出来两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欢天喜地地跑过来牵起她就往府里走。
姜凡不明就里,发现这两个丫鬟竟然都比她高出小半个身子,再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装束居然不是扶摇门的弟子服,而是红色喜庆的小夹袄,脚上居然还穿了一双可爱的虎头鞋,像是年画娃娃会穿的那种。
“.…..”
姜凡感觉有些凌乱,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任由丫鬟将她带进了屋,用混乱中的一丝理智提醒自己,她在幻境里。
不要慌,就当是在做梦。
进了府,人更多了。都是来往忙碌的家奴,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气。姜凡观察了一番,发现他们在忙着张灯结彩贴对联。
两个丫鬟把她带到一间房子里,其中一个人说道:“天晚了,小姐在房间里可不要再到处乱跑了,奴婢这就去禀报老爷夫人。”
说罢命人给姜凡送来两盘点心,然后便离去了。
姜凡在屋里走了一圈,房间里的陈设华贵讲究,从府门就看得出这家是富贵人家了。大概是因为她“现在”年纪尚小——约莫也就**岁的样子吧,所以房间里还有许多给孩子玩儿的东西。
床铺大而整洁,上面铺着羊绒毯,柔软舒适,床幔被子都是粉粉嫩嫩的小姑娘会喜欢的颜色。
“还是个受宠的小姑娘。”姜凡心想。
就这么舒舒服服地睡上一晚,有什么事等明天天亮了再研究似乎也不迟。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姜凡否了,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要小心些。
至于小心什么?不知道。
姜凡打开房门,房门上贴着火红的对联和福字,浆糊还没干透,大概贴了没多久。
也真够诡异的,谁家大半夜的贴春联啊?
想到刚才那个丫鬟说要去禀报给什么老爷夫人,估计就是“她”的父亲母亲了,说不定一会儿他们会过来看她。姜凡跳上床,抱着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墙。
等啊等,等到有些困得睁不开眼了。
终于,等来了一场大火。
姜凡是被一阵喊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只听见外头有人大喊:“走水啦——快救火——!”
隔着窗子都能看见外面通红的火光,姜凡猛得从床上跳下来,鞋也顾不上穿地往外跑。可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从外面锁住了,死活打不开。姜凡摸向储物袋,惊觉身上什么也没有了,连盛怀远先前送她的那块灵犀玉都不在身上,再默念法咒,发现更是半点灵力也无。
不带这么玩儿的!
姜凡抄起凳子准备砸窗户,奈何个头小,力气也小,对外造成了零点一的伤害。烟雾渐渐蔓延进房间了,姜凡跑向食案,结果水壶里居然一滴水都没有!这照顾小姐的下人也太不尽心了吧?!姜凡无奈只得单用袖子捂住口鼻,四处寻找逃生之法。
没人记得这里还有个孩子吗?
师父说离开幻境后受的伤会好,可没说万一死在幻境会怎么样,万一真会死呢?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似乎马上就要烧到这里来,姜凡内心开始焦灼了,烧死也是个令人绝望的死法。
身后传来哐哐的钝器打击声,接着传来一道焦急地声音:“小姐!你在吗?小姐——”
有人强行砸开了后窗,姜凡连忙跑过去。
“我在这!”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服的精瘦男人从窗外翻了进来,听见姜凡的声音,又喜又急,紧接着把一件大黑斗篷披在她身上,然后扛起她翻窗逃去。
男人的腿脚似乎不大好,有点儿跛,一路带着她穿过几条窄道,最后从一个小门离开。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一个戴着草帽,普通车夫打扮的男人执鞭等在车上。姜凡一上车,未等坐稳,马车就飞快地跑了起来,仿佛后面有人来追杀似的。
带她出来的精瘦男人没有上车,而是转身又进了那小门。姜凡从马车上的侧窗回望渐远的府邸,冲天的火光吞噬了几乎一半的宅院。
“小姐坐好了,不要往外看!”驾车的男人疯狂地甩着马鞭,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今晚一系列的事情让姜凡的脑子几乎没办法停下来思考,像是被一只手推着往前走一样。
“前面的马车——快停下!”
后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听声音似乎离着他们越来越近了。车夫不说话,车前的马儿发出几声吃痛的哀鸣。
车子越跑越快,在漆黑的夜里一往无前。等到车夫发现前面是绝境时,为时已晚。整个马车连人带车地冲下了悬崖。姜凡只觉得一阵强烈地失重感,接着身体在以一种比跳楼机更刺激百倍的速度极速下降。
“啊啊啊啊啊——”
再睁眼时,已是白天。树木丛生,遮天蔽日。姜凡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四肢。从悬崖上摔下来,没有粉身碎骨。
周围全然不见马车和车夫的踪迹,而且,此时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明显不是先前那个**岁的娃娃了。
“这是,进入新的幻境了?”
姜凡打量着周围环境,似乎又来到了一片山林之中。忽然从背后窜起一股寒意,她顿住脚步,右手摸向腰间的弯刀。
待转过身来时,径直对上一双幽绿嗜血的眸子。姜凡瞳孔骤缩,控制不住地露出恐惧。
有狼!
一头体格彪悍的成年狼!
离着她不过才三丈距离!太近了!
刹那间心如擂鼓,全身紧绷。姜凡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握着弯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狼似乎看出了姜凡流露出的怯意,紧盯着姜凡并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办?往哪儿跑?依旧没有半点儿灵力!
姜凡一动不动和那头野狼对峙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很确定,如果自己现在转头就跑,转身的那一刻就毫无悬念地会被这头狼扑倒。
缓缓抽出弯刀,刀鞘摩擦的声音锋利清脆得让姜凡汗毛直立。
下一秒,野狼露出獠牙,猛地向她扑来!
“啊啊——”
生死关头,人总会爆发出极大的潜力。而极度的恐惧往往会给人带来无尽的勇气。
姜凡一边给自己洗脑正在玩一种真人体验游戏,一边疯狂地朝冲来的野狼挥刀。由于没有经验,以及笨拙地躲闪不及,姜凡轻易就被野狼抓伤了左臂和小腿。剧烈的痛感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从心中油然而起一股莫名的斗志,周身气势猛涨。
野狼露出警惕的神色,迟疑片刻再度朝姜凡扑来。
然而斗志虽有,奈何实力却摆在那。缠斗半天,姜凡全凭着求生欲本能作困兽斗。估计那野狼也没想到她这样的一个弱鸡竟然能如此难缠,几番下来,虽是尝到了甜头,却也明显疲惫了。
一人一狼再次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峙,如同惯性动作似的,姜凡左手不自觉地摸向后腰,在她自己都没反应过的时候,已经手比脑子快地朝野狼扔出了一包白粉。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粉,只看到白粉炸散在野狼身上,随即野狼发出几声惨烈的叫声,接着便倒地不起,一命呜呼了。
姜凡:“.…..”
她身上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那她方才经历的那些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