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城主爱听曲4

盛怀远说完,目光便移向了别处,不再看她。

难道真是她错怪他了?

姜凡也收回目光,长睫遮住眼底些许混乱的神色。

细想来,她对盛怀远的态度似乎属实应激了些。他除了督促她几句,好像也没有什么错处。甚至叫她修炼,说白了也是为她好的。她干什么对人家意见那么大?

……

寒青被带回府衙,承认并交代了杀害安城城主石青云一事。虽然寒青先前被抓时反抗的激烈,但是被抓住后却异常的平静老实。他早料想过自己会被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本打算为母亲和妹妹迁了坟后就自我了断,现如今……

寒青雌雄莫辨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双手被困在身后不得动弹,他低头狠狠地咬住了上衣领口,众人被他忽然的动作弄得二丈摸不着头脑,很快就见他嘴角溢血,气绝身亡了——他竟早就将毒药缝制在了领口处!

姜凡望着倒在地上的寒青,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震撼,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感受到,一个人所拥有的如此强烈的情绪。

原来爱和恨,是真能死人的——

安城城主石青云生平最大的爱好便是听曲,二十年前,他前往安城任职的路上,途径红蟹沟,遇上暴雨,道路泥泞难走,不小心摔了腿,被正值芳龄的容玉儿所救。

容玉儿年轻貌美,又喜爱音律,正对石青云的胃口。在容玉儿家暂住养伤期间,石青云便与她互生情愫。那日容玉儿出门卖蟹,回来时石青云竟不辞而别,只在桌上留下一句话:他日来娶。

他日是何日?容玉儿在家闷了三天,发现相处了这么些日子,除了知道他叫石青云,是新被提拔去安城任职的官员外,其他一无所知。左思右想加之思念心切,容玉儿便踏上了去安城寻夫的路程,随身所带唯有一把通体黢黑的琵琶——那是石青云亲手为她做的。

安城可比那穷乡僻壤的红蟹沟不知要豪华多少,容玉儿一路打听,走了两个月才到了安城的中心县。路人见她一落魄女子,哪里想到她口中的石青云会是他们新上任的城主大人。

“我们新来的城主倒是叫这个名儿,但恐怕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你没看见城中处处张灯结彩吗?新城主刚上任就要与城尉王大人家的女儿成亲了,真是双喜临门呐!走啊,看看去……”

容玉儿听得恍惚,料想只是巧合重名罢了,石青云怎么可能是城主,况且他说过会娶她的。她随着众人的脚步去看热闹,这一看便心如刀绞,万念俱灰。高头大马上,那一身喜服笑意盈盈的男人不是石青云是谁?原来那日不告而别,是为了赶来和别人结亲。

急火攻心,容玉儿当街晕了过去,然而沉浸在喜悦里的男人并没有看见这处嘈杂。醒来时,好心的路人告知容玉儿,她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可这对她来说却又是一道惊雷,事已至此,她已无颜回家面对当初劝她不要离开的双亲。安城不比红蟹沟,哪哪儿都要钱,她一路失魂落魄地来到了东乡,就此住下了。年后生了一对龙凤胎,男孩取名叫寒青,女孩叫翠云。

带一个孩子尚且不易,何况是两个,东乡没有红蟹,她只得靠卖唱换些好心人的赏钱。直到那日在镇上卖唱时,被人凌辱。怕她报官,那人扔下了赏钱。自那以后,她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容寒青自记事起,家里每天都会有各色的男人进进出出,他曾经问过自己的父亲是谁,等到懂事了,便不问了。他明白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和妹妹,他发誓以后一定要找到父亲,问问他到底为什么抛弃他们母子。后来母亲自尽了,他知道,母亲给他留了信。

他和妹妹去了镇上一家大户人家做工,妹妹竟被那禽兽看上,她还是孩子啊!他没有保护好妹妹,他对不起母亲,但他为妹妹报仇了。

容寒青从那户人家逃走,带走了些银钱细软还有那把母亲留下的琵琶。母亲自杀,妹妹惨死,他流落街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抛弃了他们的男人。容寒青发誓要让他那个所谓的父亲付出代价。他扮作女人,顶替了妹妹的身份,甚至为了抑制男性特征,挥刀自宫。带着恨意日夜苦练琴技唱功,弹到十指出血也浑然不觉。而那把通体黢黑的琵琶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有了灵性,如同它诡异的外观一样奇特。

偶然间,容寒青在河边捡到了两张乐谱,弹奏后方觉其中威力,他想一定是母亲的在天之灵,助他寻父报仇。于是,这便有了后来的事。

两名兵士将容寒青的尸体抬走处理,沉默的大堂里,朱令晓叹出了众人的心声:

“对他来说,死,应该是种解脱。”

“表哥,这把琵琶如何处理?”沈淮栎将容寒青用的那把琵琶拿到盛怀远跟前问道。

盛怀远认真端详了一番,才道:“上面聚结了不少怨煞之气,留下恐会害人,烧了吧。”

沈淮栎点点头,“我看也是。”

准确来说,那容寒青都算不得是个修士,只是一个对自己够狠的普通人,这琵琶才是真的诡异。物件生灵千年百年都不见得有那个造化,这没几年的琵琶不仅生出灵来,还让一个凡人驾驭了。

“容寒青所说的那两张乐谱,可有找到?”盛怀远问道。

沈淮栎回道:“没有。他说熟记之后就没再看过,早不知道丢到哪里了,根本无处寻找。”

如此厉害的两张乐谱,旁人没捡到,这么巧就容寒青被捡到了。究竟是真的有“在天之灵”,还是有什么别的?盛怀远面色发沉,希望真只是巧合吧。

“是我的错觉吗?”灵船上,朱令晓抱着胳膊,面带思索地看着姜凡。

“什么?”

“我怎么感觉自从认识你之后,见到盛师兄的概率变大了不少。”

盛怀远平时是不与外门弟子一同出任务的,主要是任务难度不一样,想凑也凑不到一起。外门弟子想见到他可不容易,每次他来太极峰,都得带来不小的轰动。然而上次在尚城时,最后是盛师兄来帮得忙,这次又是盛师兄亲自发布的任务,更别说盛师兄帮姜凡拿被褥的事情……件件都是与姜凡有关联,未免也太巧了。

“莫非我之前猜得没错,盛师兄跟我一样,第一次见到你就沦陷了?!”朱令晓两眼放光,再次兴奋起来。

这瞎话私下说说也就罢了,旁边还有这么多人呢,怪丢脸的。这么说话,传出去估计要被人嘲笑白日做梦吧?虽然她对盛怀远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那家伙的粉丝很多,想想之前只是因为被褥之事就被围观的场面,姜凡不禁汗毛直立。

忙道:“你可不要造谣了,若是被盛师兄他们知道……”

“若是被盛师兄他们知道,恐怕要笑掉大牙吧?”

姜凡话没说完,就被乔冉打断,她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要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做起春秋大梦了。盛师兄那是何许人也——扶摇门的天才,藏炎国的太子,会看上一个懒散无用只会拖后腿的外门弟子?”

“你什么意思?”朱令晓也早察觉出乔冉的态度不好了,当下脸色一变,有些生气了。

“呵呵,字面意思。”乔冉道:“就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那么自信。”

“你!”

姜凡拍了拍朱令晓的胳膊,示意她别生气。既然乔冉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她断没有自己窝窝囊囊让朱令晓替她说话的道理。

“看来乔师姐对我是颇有微词啊,不知道是我哪里得罪了乔师姐,才让乔师姐每次跟我说话都夹枪带棒的?我入门还不到半年,很多事情不懂,如果真有什么地方不小心得罪了师姐,师姐不妨明说?”

乔冉斜睨了姜凡一眼,没有答话。

姜凡也不恼,直言道:“如果没有,那大概乔师姐就是单纯不喜欢我,看我不顺眼了。不过我很能理解,毕竟我看师姐也很不顺眼。”

乔冉这才拿正眼瞧姜凡,冷哼了一声,隐隐有些恼了。

“我只是不喜欢给团队拖后腿的人。拿灵船来说,所耗灵力还不都是其他同门分担了你的那份!之后抓获凶犯,你区区一个炼气一层被说帮忙了,自身都难保,最后还要麻烦盛师兄保护你!这一来一回的,什么力也没出,功德值和积分也沾着大家的光拿到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林奕寒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他应该也算是被盛怀远保护了的那个,据理力争道:“我们修为虽低,制服容寒青时或许没帮上什么忙,可容寒青的男子身份却是我们先发现了,绘制了新的通缉画像。总不能说是一点儿用也没有吧?”

“我的问题,我自然认。”姜凡道:“这灵船我可以不坐,现在就可以把我放下,我走回扶摇门。”

“那怎么行?距离还这么远!”朱令晓阻止道,就姜凡那点儿小体力,猴年马月才能回去?

“这可是你说的。”乔冉求之不得。

“哎呀大家都是同门,有缘相识一起出来做任务,多好的事儿啊,何必如此?”刘勤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就吵起来了,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两颗丹药,当起了和事佬。

“我这儿还有两颗灵丹,足够我们回扶摇门。就当我替姜师妹出的那份灵力了,行不行?”

刘勤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姜凡更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接受她的好意了。这船是不下也得下,不然刚才的气势岂不成了笑话。

刘勤憨直,不知道自己好心帮了倒忙。

姜凡下船,朱令晓自是要与她一起,林奕寒也不必多说,他不过才到炼气二层罢了,拖后腿该是有他一份。

下了船,便是理更直气更壮了。姜凡把话头重新转到盛怀远身上,打定主意也不让乔冉心里好过,故意挑衅地说道:“对了,还有一点没说完。盛师兄对我是否有意,这说不准,不能打包票。毕竟师姐你前面也说了,我有几分姿色,只不过是修为太低出身太差。但是我却敢打包票,盛师兄肯定不会钟意你。”

“你想啊,论样貌,你不如我。论实力,师姐又不是扶摇门翘楚。论人品……”姜凡战术性停顿,笑了一下才继续道:“人品咱们姑且不说。盛师兄这样的天之骄子,要么喜欢好看的,要么喜欢厉害的,要么喜欢又好看又厉害的。这算来算去,我至少还有那么几分胜算,乔师姐,你有什么?”

乔冉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嘴唇颤动嗫嚅了半天,看得出来被姜凡戳中心窝子破大防了。

如果是在原来的世界里,姜凡是不会轻易跟人闹红脸的,尤其还是因为一个男人。而如今,换了个身份换了层皮,真真是“这世界上没有我在乎的人了”,所以才会无所顾忌,不受闷气。

说完,姜凡不再给她答话的机会,和朱林两人转身就走,留给她三个潇洒的背影。剩下刘勤一个人站在旁边尴尬,可他与乔冉同是内门弟子,不太好也拍拍屁股走人。不过……

“乔师妹,既然他们走了,就我们两个人,不如就各自御剑回山门罢!”

激动的心

颤抖的手

又到了每周打扰编辑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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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城主爱听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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