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两个人在寝室里面交谈过后,温凛变得愈发不想搭理沈砚,除了这个沈砚偶尔往他面前凑的太厉害了吧。
“宝宝,我买了你最喜欢的小蛋糕哦~”
“…”
“凛凛,理理我。”
“…”
“诶?话说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
此刻眼下的局面,沈砚正在一哭二闹三上吊,温凛的表情略带一丝无语,手上转笔的速度加快了一些,他现在真他妈想用这支笔戳死沈砚这个傻逼。[秋冬时说话过于文明]
笔尖在指腹之间飞快旋绕,金属笔杆擦过指节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温凛垂着眼帘,视线死死钉在摊开在桌面上的报表文件上,刻意将身旁那个人的存在从自己的感知里彻底剔除。沈砚搬了一张矮凳,就坐在温凛办公桌侧边半米不到的位置,手肘撑着桌沿,半个身子都快要贴到桌面上来,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一瞬不瞬黏在温凛侧脸上,连眨眼都舍不得放慢半分。
放在桌角的奶油小蛋糕还带着外卖箱里余留的微凉,精致的纸盒被沈砚小心翼翼推到温凛手边,淡奶油混着芒果果肉的清甜气息慢悠悠散开,在密闭的办公小隔间里缓缓飘荡。沈砚等了将近半分钟,见温凛依旧半点回应都不肯给自己,便试探性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温凛垂落在桌面边缘的袖口。布料质地偏硬,是公司统一发放的工装料子,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沈砚心脏轻轻颤了一下,动作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宝物一般,只敢用指腹来回摩挲一小片位置。
温凛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往回收缩了一下,避开了那道带着灼热温度的触碰,依旧一言不发,握着钢笔的手腕微微用力,笔尖重重落在纸页上,墨水洇开小小的一团墨渍,破坏掉原本工整干净的字迹。沈砚见状连忙收回手,局促地攥了攥自己的掌心,喉结上下滚动几番,低声开口,语气放得柔软至极,像是在哄闹别扭的小孩子。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那天晚上是我说话不过脑子。”
温凛没有应声,只是翻过一页文件,动作干脆利落,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响算是唯一的答复。沈砚抿了抿唇,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太清楚温凛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要冷着一个人,便会彻彻底底封闭所有沟通的渠道,任凭旁人如何主动凑上前,都不会施舍半个字的交谈。从前他们关系尚且融洽的时候,温凛极少会摆出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唯独上一回在寝室深夜谈话,两个人把积压了好久的心结摊开撕破摆在明面上之后,温凛便彻底关上了心门,连日常碰面都尽量绕道走,若是实在躲不开,就全程保持沉默,完全把沈砚当成空气。
沈砚站起身,微微俯身,视线和低头伏案的温凛处在同一水平线,他仔细端详着温凛紧绷的下颌线条,看着对方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看着那眼下淡淡的青黑痕迹,心头的愧疚感越发浓重。前几日温凛为了赶项目进度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睡眠时间压缩到极致,眼下乌青一直都没有消下去,整个人气色看着很差,眼下的倦意根本掩藏不住。沈砚原本只是想着送一份甜品过来,让温凛稍微放松片刻,却没料到对方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凛凛,先停下手里的工作好不好,吃一口蛋糕再继续处理事情,就一小口,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沈砚伸手想要去合上摊开的文件,指尖刚碰到纸页,温凛就抬手按住了纸面,力道不轻不重,明确地拒绝了他的举动。沈砚也不急,轻轻在温凛嘴唇上啄了一下。
“出去。”
时隔整整三天,温凛终于开口说话,嗓音因为长时间没有交谈显得有些沙哑冷淡,只有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疏离感浓烈得让沈砚心口猛地一沉。沈砚的动作僵在半空,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他望着温凛冰冷淡漠的侧脸,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你吃完我再走。”
温凛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向沈砚,没有半分往日相处时的温情。沈砚对上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想好的一大堆道歉的话语,此刻全部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沈砚,不要再来我这里纠缠。”温凛一字一顿,语速缓慢却格外清晰,“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没有反复拉扯的必要,你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去找别人就好。”
“我不要去找别人。”沈砚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抬高了几分,又迅速压下去,怕刺激到面前的人,语气急切又认真,“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去找其他人,从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有你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你。当初是我做错了事情,丢下你一个人走掉,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能不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不要就这样彻底推开我。”
温凛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之上,不再理会身旁情绪激动的沈砚,摆明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沈砚站在原地,僵持了许久,看着温凛丝毫没有动摇的模样,心底那点侥幸慢慢消散,只好叹了一口气,伸手将蛋糕盒子放在办公桌靠窗的一角。
“蛋糕放在这里了,等你忙完如果想吃就尝一尝,不想吃丢掉也没关系。我先离开,不打扰你工作,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等到你愿意原谅我的那一天。”
说完这句话,沈砚缓步向后退去,一步一步走出这间狭小的办公隔间,在即将踏出门口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温凛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沉重的失落压在沈砚的肩头,他攥紧拳头,转身离开办公区,脚步略显沉重。
隔间内终于恢复了安静,周遭没有了沈砚灼热的视线,温凛紧绷着的肩颈微微松弛下来,长时间压抑的情绪在心底翻涌。他侧过头,瞥见摆放在角落的蛋糕盒子,熟悉的店铺logo刺进眼底,瞬间把他的思绪拉回从前,当时她经常给温凛买这个品牌的蛋糕。
那些美好鲜活的过往,是温凛藏在心底最柔软的一块地方,也是后来被伤害之后最不愿触碰的伤疤。当年沈砚毫无预兆地离开,断了所有联系,杳无音讯整整五年,温凛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煎熬,硬生生熬过了最难熬的阶段,好不容易把那个人从自己的生活里剔除干净,结果沈砚又毫无征兆地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打乱他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平静生活。
温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感席卷全身,他没有去碰那盒蛋糕,只是伸手将它推到更远的位置,尽量不让自己看到。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工作内容上,一笔一划认真核对报表上的数据,试图用繁杂的工作麻痹自己,不去回想那些旧事,不去在意沈砚的一举一动。
一直到傍晚下班,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整个楼层渐渐变得空旷安静,温凛才停下手里的工作。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落在桌面上。那盒蛋糕依旧安静摆在原地,从白天放到傍晚,奶油已经微微软化,口感早已大打折扣。
温凛站起身,伸手拿起蛋糕盒子,没有打开品尝,径直走向办公楼下的垃圾桶,毫不犹豫地将盒子丢了进去。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像是卸下了一点无形的枷锁,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迈步走出写字楼。
走出大门的时候,温凛下意识朝街道两侧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在马路对面的行道树下,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沈砚就靠在车边,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一直在望向写字楼出口的方向,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很长一段时间。察觉到温凛的视线,沈砚立刻站直身体,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抬脚就想要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温凛见状立刻调转方向,刻意避开人行横道,朝着和沈砚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打定主意不和对方产生任何交集。沈砚脚步一顿,看着温凛刻意躲避自己的举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无奈与苦涩,他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隔着车流不息的马路,远远望着温凛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沈砚坐回车里,指尖敲击着方向盘,内心百般纠结。他清楚自己操之过急只会让温凛更加抗拒,可他实在没有办法克制住想要靠近对方的念头,分开的五年时间里,每一天的思念都在不断堆积,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他根本做不到克制自己不去靠近。他思考了很久,决定改变方式,不再一味死缠烂打,而是选择用更加温和的方式,慢慢渗透进温凛的日常里,让对方慢慢放下戒备。
第二天一早,温凛来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办公桌上面放着一杯温热的豆浆和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字迹是沈砚独有的字体:早饭趁热吃掉,不要空腹工作。
温凛盯着那份早餐看了几秒,没有动,直接交给了邻桌还没吃早饭的同事。
接下来的每一天,沈砚都会变换不同的方式送来早饭,有时候是三明治加热牛奶,有时候是皮蛋瘦肉粥搭配小咸菜,种类每天都不重样,却从来不会露面打扰,只是提前拜托前台将东西放到温凛的工位上。温凛每一次都没有食用,要么分给身边的同事,要么直接扔进垃圾桶,态度始终十分坚决。
沈砚得知之后并没有气馁,依旧日复一日坚持送早餐,只是不再写任何便签留言,只是单纯把食物放在那里,不再留下只言片语,最大限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除了早餐之外,沈砚还会打听好温凛午休的时间,算准对方去楼下便利店买水的时间段,提前在冷藏柜里放上温凛习惯喝的那款无糖乌龙茶,同样不留任何痕迹。
温凛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件事,连续三天在冷藏柜固定位置看到同款饮料之后,他心里清楚是谁做的。第四天午休,温凛没有再去便利店,直接待在工位上闭目小憩,断掉沈砚这种无声示好的渠道。
沈砚发现自己的小办法被温凛识破并且规避之后,停下了这种暗中投喂的行为,不再做这些小事,转而选择远远观望。他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不再每天都出现在温凛的视线范围之内,只是偶尔会在下班之后,开车远远跟在温凛身后,确保对方平安回到租住的公寓楼下,确认人上楼之后,才会调转车头离开,全程不会让温凛察觉到分毫。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将近半个月,两个人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里,没有正面碰面,没有争执,沈砚收敛了所有直白的纠缠,温凛也渐渐放下了时刻紧绷的防备,日常工作和生活回归到原本的节奏里,只是心底那道被尘封的口子,因为沈砚持续不断的温柔试探,有了极其细微的松动,只是温凛自己不愿意承认。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傍晚原本还是晴朗的天气,临近下班时分,天空骤然乌云密布,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泼洒下来,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温凛出门的时候没有携带雨伞,站在写字楼大厅门口,望着外面滂沱的雨幕,眉头微微皱起。雨势太大,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减弱的迹象,打车软件上面排队人数多达上百位,想要立刻打到车几乎不可能。
他犹豫片刻,打算等雨稍微小一点之后,冒雨跑到两条街区之外的地铁站,就在他做好打算,准备收拢外套冲进雨里的时候,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大厅正门口,车窗降下来,露出沈砚那张略带担忧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雨太大了,不要硬闯。”
温凛下意识想要拒绝,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可外面狂风裹挟着暴雨肆虐,冷风夹杂着水汽吹到身上,带来刺骨的凉意。沈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从车上走下来,快步走到温凛身边,将伞面完全笼罩在温凛头顶,隔绝掉所有风雨。
“就这一次,送你到公寓楼下,送到之后我立刻离开,不会多做停留,也不会和你多说多余的话。”沈砚压低声音,语气诚恳,没有逼迫的意味,只是单纯担心他淋雨生病,“你最近本来就休息不好,如果淋了雨感冒发烧,会更难受。”
冰冷的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落,在地面砸出一圈小小的水花,温凛看着沈砚半边肩膀已经被飞溅的雨水打湿,深色的布料吸了水之后颜色变得更深,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出现了裂痕。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侧身弯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沈砚看见温凛愿意上车,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连忙收好雨伞甩干上面的水珠,快步回到驾驶座上,亲了一口温凛的脸颊。
只听“啵---”的一声,温凛的耳朵尖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发动车辆驶离大楼门口。车厢内很安静,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规律声响,车载空调吹出温热的风,驱散掉身上沾染的湿冷气息。两个人全程都没有说话,沈砚恪守承诺,专心开车,没有主动开启任何话题,目光始终注视前方的路况。
温凛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水模糊了玻璃,城市的霓虹灯光化作一片片朦胧的光斑,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强硬地拒绝下去,可沈砚从来没有使用强硬的手段逼迫,只是用细水长流的耐心一点点消磨他的抗拒,让他找不到可以彻底憎恶对方的理由。
车子平稳停在温凛租住公寓的单元楼下,沈砚熄灭引擎,偏过头看向副驾驶上的人。
“到地方了。”
温凛伸手解开安全带,伸手握住车门把手,准备推门下车,在推开车门的前一秒,他停顿下来,第一次主动开口对沈砚说了一句不属于拒绝和驱赶的话。
“谢谢你。”
短短三个字,让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底瞬间漾开惊喜的光芒,这是这么久以来,温凛第一次主动向他表达谢意,而不是冷漠地驱赶或者无视。他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不吓到好不容易松口的人。
“不用客气,路上注意脚下,台阶比较滑。”
温凛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进单元楼,没有回头。沈砚坐在车里,看着楼道的灯光一层层亮起,直到温凛所在楼层的灯光亮起之后,他才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自雨夜送归之后,两人之间僵硬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温凛不再是看见沈砚就立刻转身躲避,如果在公司走廊或者电梯里偶然碰到,不会再刻意避开,只是会保持沉默,点头示意之后便擦肩而过。沈砚把握好分寸,没有借着这次的缓和得寸进尺,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在偶尔碰面的时候,轻声打一句招呼,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公司组织团建,去往郊外的温泉山庄,全体员工统一乘坐大巴前往,温凛本来想要请假推脱,但是部门主管亲自点名要求全员到场,实在没有办法推脱,只好跟着大部队一同前往。
抵达山庄之后,大家自由活动,有人结伴去泡温泉,有人凑在一起打牌娱乐,还有一部分人在庭院里面散步聊天。温凛不喜热闹,独自一个人沿着山庄后方的林间小路往前走,想要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待着,躲开喧闹的人群。
山林间空气清新,草木的气息混杂着湿润的泥土味道,小路两旁栽种着成片的翠竹,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隔绝掉前面院落里的欢声笑语。温凛走到一处临着小湖的木栈道上,停下脚步,靠在木质栏杆上,望着湖面微微荡漾的水波,整个人难得放松下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整个团建队伍里,只有沈砚会特意寻到这种偏僻安静的地方来找他。
“大家都在前面,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沈砚走到他身侧,隔着一小段距离停下,没有靠得太近,维持着让温凛觉得舒适的安全范围。
“嫌吵。”温凛简单回复,目光依旧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确实很吵闹,我也不太适应那种喧闹的场面。”沈砚轻声说道,顺着温凛的视线望向湖面,感到一阵惬意,“难怪你会选这里。”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边,没有过多的交谈。
“对…”,没有明确说原谅,但是语气里的冰冷已经褪去了大半。
沈砚敏锐捕捉到对方语气的变化,眼底泛起光亮,克制住想要上前靠近的冲动,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夕阳慢慢下沉,落日的余晖洒在湖面之上,将整片湖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两个久别重逢的人,在晚风与落日之下,第一次放下所有的芥蒂,享受着片刻安稳的相处时光。
团建结束返程的大巴车上,温凛因为前一晚在山庄休息得比较晚,靠在车窗边慢慢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间陷入浅眠。车子行驶在颠簸的乡间道路上,车身轻微晃动,温凛的脑袋时不时往旁边倾斜,几次险些撞到车窗。坐在邻座的沈砚见状,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让温凛的头部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惊醒熟睡中的人。
温凛睡得并不深沉,靠在温热坚实的肩头时,朦胧之中察觉到了异样,但是身体太过疲惫,没有睁开眼睛,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路睡到大巴车驶入城区。直到车辆缓缓停靠在公司门口,车内的喧闹声将他唤醒,他才发现自己正靠着沈砚的肩膀,立刻直起身子,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下意识说了一句抱歉。
“没关系,你睡得很香,看起来很累。”沈砚笑着摇头,眼底盛满温柔,“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不用着急处理工作。”
自团建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明显的缓和,在公司碰到的时候,不再仅仅只是点头示意,偶尔还会聊上几句工作上的内容。沈砚没有急于推进关系,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只是偶尔会在午休的时候,拿着两杯饮料,走到温凛的工位旁,递过去一杯温凛常喝的无糖乌龙茶,聊上两三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之后就主动离开,不给温凛造成任何压力。
温凛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偶尔也会主动开口和沈砚交谈几句,从工作内容聊到日常琐碎,隔阂一点点消融,过往紧绷的关系逐渐变得松弛自然。
深秋来临,城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铺满人行道。周五下班之后,沈砚主动提出邀请,询问温凛是否愿意一起吃一顿晚饭,当作团建那次交谈的后续,只是单纯吃一顿饭,不谈过往,不聊心结。
温凛迟疑片刻之后答应了下来。
晚餐选在一家口味清淡的私房菜馆,包厢环境安静雅致,菜品都是偏向温凛喜好的清淡口味,没有重油重辣。吃饭的过程十分融洽,两人聊着这些年各自的生活,聊这些年遇见的趣事,避开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像是重新认识彼此一般,慢慢熟悉这五年里对方变化后的模样。
晚饭结束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两人并肩沿着铺满落叶的街道慢慢步行,没有着急打车回家。脚下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清脆的咔嚓声响,晚风带着深秋独有的凉意吹拂而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盘旋飞舞。
“其实在分开的那几年里,我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沈砚边走边轻声说道,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温凛,“想过很多种开场白,真正再次见到你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慌乱和庆幸,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你。”
温凛目视前方,脚步放缓,沉默几秒之后缓缓开口:“我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是我亏欠你的太多。”沈砚停下脚步,认真地注视着温凛的眼睛,“能不能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这一次我不会再半途而废,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温凛的嘴角极淡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这是沈砚时隔多年,第一次看见温凛发自内心的笑意,如同冰雪消融,让周遭萧瑟的秋夜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沈砚郑重地点头,眼神坚定无比,“从前输掉的比赛,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一点一点赢回来。”
温凛望着沈砚认真笃定的眼神,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心结彻底散开,所有的抗拒和防备全部烟消云散,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给出了答复。
“沈砚,这一次,不要中途退场。”
沈砚得到肯定的答复,心头狂喜翻涌,克制住想要紧紧拥抱对方的冲动,只是小心翼翼伸出手,试探着牵住温凛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微微一颤,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合在一起,阔别多年之后,再次握住了彼此的手。
深秋的夜晚不再寒冷,飘落的黄叶成了两人重逢之后最好的见证,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不会再走散,那些曾经错过的朝夕,都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点全部补回来。往后朝朝暮暮,岁岁年年,他们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相处,慢慢相爱。
在确定彼此心意之后,两人并没有立刻过渡到十分亲密的相处模式,而是选择循序渐进,像普通互相有好感的人一样慢慢磨合。每天早上沈砚会绕路去温凛的公寓楼下接对方一同上班,车子停在楼下,会提前发消息告知温凛,不会贸然上楼打扰,等到温凛收拾妥当下楼之后,两人一同前往公司。早上会在路边的早餐店停下,买两份早餐,坐在小小的店面里吃完之后再出发,短短十几分钟的共处时光,成为两人一天之中很轻松愉快的开端。
上班期间,在公司里面依旧保持着同事之间的相处分寸,不会刻意表现出亲近,只有午休的时候,沈砚会来到温凛的工位旁边,两个人一起去楼下便利店买午饭,找一处靠窗的休息区域并排坐着吃饭,闲聊一些轻松琐碎的小事,聊最近新上映的电影,聊街边新开的小吃店,聊上下班路上看见的有趣小事,日子平淡又温馨。
下班之后,如果当天工作任务不重,两人会选择不立刻回家,有时候会沿着街道散步回家,有时候会随便找一家小吃店吃点夜宵,有时候会去城市里的公园走走,看傍晚的落日,看夜晚亮起的万家灯火。偶尔沈砚会提议去看一场电影,温凛大多时候都会应允,影院黑暗的环境里,沈砚会悄悄握住温凛的手,整场电影的时间里,十指相扣,安静地看完影片,散场之后再松开手,回归到自然的并肩行走。
周末休息日的时候,沈砚会主动提出想要去温凛的公寓做客,帮忙采购食材,两个人一起在狭小的厨房里面做饭。沈砚的厨艺经过这几年独自在外生活的打磨,已经变得十分娴熟,大部分菜肴都由他掌勺,温凛则在一旁帮忙打下手,清洗蔬菜、摆放碗筷,狭小的厨房之内,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还有慢慢升温的暧昧氛围。
饭菜做好之后,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饭后沈砚会主动包揽洗碗打扫的工作,不让温凛动手操劳。收拾完毕之后,两个人会窝在沙发上,挑选一部口碑不错的剧集或者纪录片一同观看,温凛习惯性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看着就会不自觉地微微歪头,靠到沈砚的肩膀上,沈砚就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不动,任由对方靠着,偶尔伸手轻轻揉一揉温凛的头发,动作温柔缱绻。
偶尔温凛会主动提出想去沈砚居住的地方看一看,沈砚的住处收拾得干净整洁,房间里摆放着不少摆件,其中一个抽屉里,存放着一张两人的合照,照片被妥善塑封保存,照片里的少年两人笑得灿烂耀眼。温凛拿起那张旧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片表面,沉默了许久。
“这张照片,你一直都留着?”
“从来没有丢掉过,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沈砚站在他的身后,微微低头,下巴轻轻抵在温凛的发顶,“这是我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唯一的念想,支撑着我坚持下去,相信总有一天可以再次找到你。”
温凛转过身,抬眼望向沈砚,主动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对方的唇角。这个突如其来的主动亲近,让沈砚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伸手揽住温凛的腰,加深了这个迟到了许多年的吻。窗外是平静的城市夜景,屋内是久别重逢的两个人,积攒了数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吻结束之后,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眼底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不用再慢慢来。”温凛轻声开口,声音轻柔,“我们浪费的时间已经太多了,剩下的日子,不想再拖沓了。”
沈砚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拥进怀里,怀抱紧实而温暖,像是想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拥抱全部弥补回来。
“好,不拖沓了,余生全部用来陪着你。”
往后的日常,彻底步入了安稳甜蜜的节奏。工作日一起上下班,休息日黏在一起,或是在家宅着消磨时光,或是开车去往周边的小城短途旅行,去看山川湖海,去看日出日落,把从前没能一起去到的地方,一一打卡走遍。
他们会在清晨一同醒来,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的时候,互相道一声早安;会在傍晚时分,一起准备晚餐,在氤氲的油烟里说笑打闹;会在深夜躺在床上,靠着彼此,讲着那些年少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心事,细数这些年各自经历的喜怒哀乐。
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五年空白,被往后日复一日的陪伴慢慢填满,那些遗憾和伤痛都化作过往,再也不会成为阻碍。他们曾经走散过一次,体会过分离的煎熬,所以格外珍惜失而复得的缘分,牢牢牵住彼此的手,再也不会松开。
在一个冬日飘着细碎小雪的傍晚,沈砚带着温凛回到了两人年少时居住的老城区,走到高中学校门前的那条老街,街边的甜品店还开着,依旧是当年的味道。沈砚买了一块芒果千层,和年少时一样,分一半递给身边的人。
“当初在这里,我们分吃同一块蛋糕,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一直和你在一起。”沈砚看着漫天缓缓飘落的雪花,侧头看向温凛,“中间走岔了一段路,现在终于回到正轨了。”
温凛咬下一口甜软的蛋糕,甜味在舌尖化开,抬眼看向身边的人,眉眼弯弯,笑意真切又温柔。
“往后人生漫漫,来日方长,我们永不分离。”
雪花静静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老街灯火温暖,过往所有颠沛流离都到此为止,往后岁岁年年,皆是相守相伴。
又熬穿了。。。写这一章的时候不小心写上瘾了,定睛一看,居然已经写了一万零两三百个字了,差点给我吓死,删删减减就剩9000多个字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老婆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