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一阵阵吹进来,蝉鸣聒噪。
大三期末周终于结束,漫长的暑假正式到来。
宋时笙没有回家,她和江亦秋一起报名了为期一周的下乡支教。
南大的支教本来是以学院为单位,但宋江亦秋想跟她一块儿,两人便一起报了学生会组织的队伍。
江宁的夏天又闷又热,报名的人本就不多。
出发去青山村那天早上,宋时笙拖着行李箱和江亦秋一起到集合点上车。
放好行李,两人刚坐下,宋时笙往前排一看,眼睛瞬间瞪直。
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的人——
正是陆祈白。
宋时笙默默闭上眼,在心里哀嚎:
她这到底是组队,还是给自己挖坑……
班车一路颠簸,往白果乡开去。
乡下的风比城里干净,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连空气都凉了几分。
宋时笙靠窗坐着,一路唉声叹气,时不时偷偷往前瞟一眼。
“我真服了我自己,”宋时笙压低声音,一脸生无可恋,“早知道他也来,我死都不报学生会的支教团。”
江亦秋忍不住笑:“既来之则安之,又不用天天盯着他看。”
话是这么说,可一路上,陆祈白存在感实在太强。
他话不多,大多时候闭着眼休息,偶尔和旁边的副主席交代几句工作,声音低沉冷淡,隔着几排座位都能让人不自觉安静。
抵达白果乡小学时,已经是下午。
学校不大,一栋旧教学楼,一个小操场,围墙边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孩子们早就听说有大学生老师要来,挤在走廊上探头探脑,眼睛亮得像星星。
负责人简单分配了任务,陆祈白负责整体统筹,宋时笙和江亦秋分到低年级教美术和音乐。
晚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简单的三菜一汤,大家围坐在长桌旁。
宋时笙刚坐下,就看见陆祈白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淡淡坐下。
一桌子人瞬间安静了几分,连夹菜都轻了些。
宋时笙低头默默扒饭,不敢乱看。
可视线总不受控制,偶尔抬眼,就撞上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分明,干净利落。
第二天正式上课,孩子们格外热情。
宋时笙教他们画画,小不点们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喊“宋老师”,软乎乎的声音能把人心融化。
她蹲在地上教孩子握笔,没注意身后有人站了很久。
直到身边的孩子喊了一句“陆老师好”,她才猛地抬头。
陆祈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秩序不错。”他淡淡评价了一句,转身离开。
中午休息,宋时笙被孩子们拉着去操场跳皮筋。
她很久没玩这个,动作笨拙,引得孩子们哈哈大笑。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容干净又明亮,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着。
不远处,陆祈白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个身影上。
旁边的副主席碰了碰他的胳膊,打趣道:“陆主席,看什么呢?”
陆祈白收回视线,“没什么。”
傍晚支教团一起帮忙给孩子们分完营养餐,天色已经暗了。
宋时笙收拾东西时,发现自己的水杯不见了,想来想去,应该是落在上午上课的教室。
她拿着手机照明,独自往教学楼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里面站着一个人。
陆祈白手里拿着她的蓝色水杯,静静站在讲台旁,像是等了一会儿。
“你的。”他把杯子递过来。
指尖不经意擦过,俞浅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接过:“谢谢,我还以为丢了。”
“以后放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乡下的小路坑坑洼洼,宋时笙没注意,脚下一崴,下意识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
陆祈白稳稳扶住她,掌心温热,力度刚好。
“小心。”他低头看她,声音比夜色还温柔几分。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
宋时笙心跳瞬间乱了,连忙松开手,小声道歉:“对不起。”
“没事。”陆祈白没放手,反而放慢了脚步,陪她慢慢走,“路不好走,跟着我。”
七天的支教很短,短到刚熟悉就到了离别。
离开那天,孩子们抱着他们哭,宋时笙眼睛也红红的,蹲下来一个个拥抱,答应他们一定会再回来。
班车启动,孩子们挥着小手追了很远。
宋时笙靠在窗边,心里酸酸的。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祈白的消息,只有简单三个字:
别难过。
支教回来没几天,学生会就恢复正常工作了。
五四汇演的推文还得收尾,宋时笙抱着电脑去会议室整理资料,一推门,里面就陆祈白一个人。
他坐在桌子最前面,低头看文件,穿了件白衬衫,显得人特别清冷。金丝眼镜滑下来一点,看着还挺慵懒的。
听见声音,陆祈白抬眼看了过来:“来了。”
宋时笙应了一声,特意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刚把电脑打开,陆祈白就走过来了,把一叠资料放在她桌上。
“你对一下获奖名单,有错的标出来。”
“好。”她低头翻着文件,整个房间特别安静,只能听见笔尖写字的声音。
陆祈白没走,就站在她旁边。
身上淡淡的清香味飘过来,宋时笙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那天在乡下,”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你哭了。”
宋时笙手顿了一下:“有点舍不得那些孩子。”
“嗯。”陆祈白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又说,“以后想回去,我可以陪你。”
宋时笙猛地抬头,刚好撞上他的眼睛
她心跳一下子乱了,赶紧低下头:“谢谢,不用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直接打断她,语气特别肯定,“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麻烦。”
气氛一下子变得怪怪的。
宋时笙攥着笔,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
吴梨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一看到他俩这样子,脸色立马就沉了,还是硬挤出笑容,把咖啡递到时礼面前:“陆主席,我给你带了咖啡。”
陆祈白连看都没看一眼:“不用。”
就两个字,拒绝得干干净净。
吴梨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得要命,看向宋时笙的眼神全是敌意。宋时笙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核对文件。
“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她抓起东西就想溜。
“我送你。”陆祈白跟着就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话还没说完,陆祈白已经拿起外套,走在她旁边,摆明了一定要送。
吴梨站在原地,死死看着两人一起离开的背影,指甲都快掐进手掌里了。
一路上,两人没说几句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宋时笙停下脚步:“我到了,谢谢你。”
陆祈白看着她,忽然认真开口:“宋时笙,你不用总跟我这么客气。”
她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说过你有喜欢的人。”他语气很平静,听不出生气,也没有逼她,“我可以等。”
“我可以慢慢等你放下,也可以慢慢让你看见我。”
又是一样的话。
晚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宋时笙站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去吧。”陆祈白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特别好看,“我不急。”
宋时笙点点头,几乎是逃着跑进了宿舍楼。
办公室里,吴梨故意把宋时笙整理好的文件全弄乱,还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就是本事不大,勾引人的本事倒挺厉害。”
宋时笙还没开口,陆祈白就推门进来了。
看到满地乱七八糟的文件,他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捡起来。”他看向吴梨,语气冷得吓人。
“陆主席,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没放好……”
“我让你捡起来。”陆祈白又重复了一遍,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道歉。”
吴梨眼眶一下子红了,却不敢反抗,只能不甘心地捡起文件,对着宋时笙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等人走后,办公室就剩他们两个。
陆祈白蹲下来,帮她把散落的笔一支支收好,动作耐心又温柔。
“以后她再找你麻烦,立刻告诉我。”
宋时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一软,轻声叫他:“陆祈白,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陆祈白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眼神认真得让她心慌:“我心甘情愿。”
“我不想让你受一点委屈。”
期中考最后一门考完那天,南大飘起了一场轻轻的小雪。
宋时笙抱着复习资料走出图书馆,远远就看见陆祈白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老槐树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这边。
路过的同学都在偷偷看。
全校最亮眼、最高冷、追了宋时笙整整两年的陆主席,此刻眼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他走过来,把伞全都往她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都淋在了雪里。
“考完了?”
“嗯。”
“宋时笙,”他停下脚步,认认真真看着她,声音里藏着一点点紧张,“我追了你两年。从大一见你,到现在。”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以前的人,我不逼你马上忘掉。”
“我就再问你一次——”
“能不能,给我一个名份?
让我名正言顺地对你好、喜欢你、陪着你。”
雪飘在他头发上,微微打湿。
那个一向冷静淡定的陆祈白,现在就像个等着宣判的少年,不安又期待。
最后一次,如果这次还不行,他就要放弃了。
宋时笙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干净又软,是陆祈白喜欢好久的的样子。
她轻轻点头,声音清楚又肯定:
“好。”
“陆祈白,我愿意。”
下一秒,陆祈白伸手,轻轻把她抱进怀里。
伞下空间不大,却特别暖。
陆祈白心跳得很快,胸膛宽宽的、很安心,声音压着激动的颤抖:
“谢谢你,宋时笙。”
“谢谢你,终于肯看我了。”
雪还在下,风却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