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一过,宋时笙正式成为了大二学生。
大一新生报到这天,阳光晒的人发烫。
宋时笙在学生会,顺理成章成了志愿者,一早就被安排去正门接待点。林晚晚和江亦秋也被辅导员临时抓来帮忙,做后勤工作。
“那我先去正门了,你们俩在大本营好好加油。”宋时笙抱着红志愿者马甲,临走前还不忘给两人大大的拥抱。
“你不再涂点防晒吗?太阳这么大。”作为宿舍最在意粉防晒的人,林晚晚提醒道。
“我们好歹在帐篷下待着,你在大门口可全靠硬抗。”江亦秋也跟着补了句。
“放心,我涂的厚,而且今年志愿者统一发了帽子。”宋时笙得意地扬了扬手里藏青色帽子。林晚晚和江亦秋这才放心让她离开。
没一会儿,两人也收拾好出门。
“真不敢相信,我们一眨眼就成学姐了。”林晚晚挽着江亦秋。慢悠悠朝中文系大本营走去。
“是啊,感觉我去年报到的样子还在眼前。”江亦秋轻轻笑了笑。
“不知道今年有没有好看的学弟,有点期待被叫学姐了。”林晚晚朝他挤了挤眼睛,满是小八卦的模样。
江亦秋被逗笑,“会有的。”
“林晚晚,江亦秋,这边!”
远处,中文系的同学朝她们招手,两人加快快步走过去。
帐篷里准备得十分齐全,大伞遮阴,桌上摆着资料、手册、钥匙,身后堆着一箱箱矿泉水,还有人贴心地递来了手持小风扇。没过多久,一**新生和家长涌了过来,两人立刻忙碌起来,解答问题、核对信息、分发材料,一切都井然有序。
一晃就到了中午,人流渐渐少了,宋时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江亦秋递过来一瓶水,“陆学长有迎新任务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可惜了,陆学长要是站在那儿,绝对是全校最亮眼的招牌。”江亦秋忍不住感叹。
宋时笙只是弯了弯眼,没多说什么。
因为要守摊位,午饭直接有人送过来。宋时笙忙了一上午,早就饿了,刚吃了两口,面前忽然落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以为是新生咨询,立刻抬头礼貌开口:“你好。”
一抬头,看见陆祈白笑着站在那儿。
宋时笙没多大反应,“你怎么来了?”
陆祈白晃了晃手里两大袋冰奶茶。
“哇!陆学长也太会了吧!”林晚晚眼睛都亮了。
“大家都有份。”陆祈白把袋子递过去。
林晚晚乐呵呵接过来,还不忘给宋时笙留一杯,边发边喊:“别客气别客气,咱们系的福利!”
宋时笙看着奶茶,刚想伸手拿,就被陆祈白轻轻按住。
“先吃饭,吃完再喝。”
宋时笙只能先扒饭。
中途有新生过来问问题,陆祈白还主动上去帮忙带路,讲得比谁都清楚。
江亦秋忍不住笑他:“可以啊学长,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去年也当过志愿者。”
正说着,一个娇滴滴的女生走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陆祈白:
“学长,你能带我去8号楼吗?我找不到……”
江亦秋挑了下眉,头都没抬,直接喊了一声:
“晚晚,过来帮忙带下新生。”
林晚晚反应超快,立刻回头冲旁边的同学挥了挥手,笑着对眼前的学妹开口:
“学妹,让这位学姐带你去8号楼哈,我们这位学长,没空哦。”
陆祈白瞬间收回刚才的温柔,恢复成平时那副淡淡疏离的样子。
学妹脸上僵了几秒,也看出来气氛不对,赶紧收了心思,小声说了句“好,谢谢学姐”,就跟着人走了。
宋时笙刚想开口让陆祈白去其他地方帮忙,话还没说出来,面前忽然凑过来一个新生学弟。
男生有点腼腆,却直球得很,手机直接递到她眼前:
“学姐你好,我有些关于学校的问题想问你,方便加个微信吗?”
目的明晃晃的,一点不藏。
江亦秋在旁边憋笑,小声嘀咕:“好家伙,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宋时笙正想着怎么礼貌拒绝,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凉丝丝的男声——
“她不方便。”
一句话落下,周围的空气都像降了好几度。
学弟愣了愣,一脸可惜地走了。
林晚晚抱着胳膊摇摇头,忍不住吐槽:
“啧啧啧,看来今年的新生不怎么逛学校校园墙啊。”
8月23,日历上标了个处暑,意味着炎热的离开。
可北城,蝉鸣声嘶力竭,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余温。
墓园在北城的最西边,坐公交将近两个小时。
宋时笙手里提着一束白菊,她穿过一排排冰冷的石碑,熟练地停在角落里那个名字面前。
走到他的墓碑前,她把白菊往旁边一放,慢慢蹲下来,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照片上的裴牧野还是笑着的,眉眼亮亮的,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阿野,我来了。”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哑,像平时跟他说话那样,特别自然。
“今天你生日,先跟你说声,生日快乐啊。”
她伸手摸了摸照片边,石碑凉得刺骨,一点温度都没有。她赶紧吸了吸鼻子,硬憋着不让自己哭。
“二十二岁了啊。”
宋时笙小声呢喃,声音有些发颤,“如果……如果你还在,现在应该大三了,肯定还是那个在学校横着走的校草吧?”
可是没有如果。
墓园里很安静,偶尔几声鸟叫,反而显得更冷清。
宋时笙直接在墓碑前盘腿坐下。也不在乎地上脏不脏,反正这里只有她和裴牧野,没人会看见。
“跟你讲讲我这阵子的事儿吧。”她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照片看,“大一过得挺快的,课不算多,我看了不少书,也写了点东西。”
“我和知知去汀州玩了,那边的天特别蓝,小吃也超级多,我吃到了超好吃的烤串、糖水,还有你以前总说要带我去吃的那种小糕点,味道真的不错。”
“我拍了好多照片,本来都想带给你看的,你要是在,肯定又要吐槽我拍照角度奇怪,然后抢过手机自己帮我拍,对不对?””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还有,我加入了学生会,本来只是想去混个学分,结果遇到个……挺麻烦的人。”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他叫陆祈白,长得挺帅的,对我也很好。每节课给我占座,给我买早饭,天冷了给我送外套……你知道的,就是那种烂俗的追求套路。”
墓碑里的裴牧野依旧在笑,像在说“关我什么事“。
“他跟我表白五次,我拒了五次。”宋时笙低下头,手指抠着地上的小草,“我知道他很好,真的特别好。可是阿野,我做不到啊。”
“我心里……”她声音一下子哽住,“我总觉得对不起他,更对不起……”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印。她抬手捂住眼睛,肩膀轻轻抖。她以为都过去四年了,早就该习惯了,可一坐在这儿,看着他这张永远年轻的脸,所有装出来的坚强,一下子全垮了。
“裴牧野,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等等我?”
她明知道问了也没用,可每年来,都要问一遍。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她吸了吸鼻子,认真地说,“我会好好上学,好好过日子,好好……慢慢变老。你就在这儿看着我,行不行?”
她没等回答,也知道根本不会有回答。
碑里的少年还是笑得那么灿烂,看得人心疼。他不会再说话,不会再伸手揉她的头,不会再笑着叫她笨蛋。
可他永远停在十八岁,永远是那个最耀眼的少年,永远活在她心里。
“我得走了。”
宋时笙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又软又难过。
“明年,明年我再来看你。”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回走,每走几步就顿一下,舍不得。可她必须走,墓园要关门了,她还得回学校,还得继续往下过。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夕阳快落了,橘红色的光洒在墓园里,把所有墓碑都照得暖暖的。她望着那座黑色的碑,望着那束白菊,望着照片里永远笑着的人。
恍惚一下,她好像看见了个人。
那个少年穿着简单的T恤,靠在树边,双手插兜,嘴角扬着她最熟悉的笑。夕阳落在他身后,轮廓软软的。
他看着她,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走啦,笨蛋。”
宋时笙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树,只有慢慢沉下去的太阳。
她笑了,眼泪却又涌了上来。
这次她没哭,就轻轻笑了笑,转身,大步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从墓园回到市区,差不多快七点了。
宋时笙没直接回学校,而是转车去了江边。
北城的江边晚上特别热闹,一长条步道全是人,散步的、跑步的、还有跳广场舞的,热热闹闹的。她找了个偏一点的安静长椅坐下,看着江面里晃来晃去的城市灯光。
江风吹在身上凉凉的,把身上那股闷得慌的热气全吹走了。
宋时笙掏出手机看了眼,好几个未接来电,陆祈白的、路知知的,还有宋母的。
她先给宋母回了条消息,说自己在学校挺好的,刚跟同学出去玩了一天。接着给路知知发了句“我没事”,最后盯着陆祈白的名字看了好久,还是没回,也没拨过去。
她心里清楚,陆祈白人真的特别好,好到挑不出毛病。可她的心太小了,小到只能装下一个已经走了的人,再也容不下别人。
至少现在,还不行。
宋时笙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城市里灯光太亮,夜空一点都不黑,看不见几颗星星,只有零星几个小光点,微弱地闪着。
江边的风越吹越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把衣服裹紧了点,却还是不想动,就想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发发呆,什么都不想想。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路知知发来的。
“笙笙,你今天是不是去看他了?”
宋时笙手指顿了顿,慢慢打了一个字:“嗯。”
“你还好吗?”
“还好。”
路知知没再多问,只发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表情,接着说:“累了就早点回来,明天我陪你去吃饭。”
宋时笙看着屏幕,嘴角轻轻扬了一下。有这么个懂她的朋友,真的挺幸运的。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收好,慢慢站了起来。坐太久腿有点僵,她轻轻活动了几下,顺着江边的步道,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