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放学,外面很冷。
宋时笙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冻得鼻尖红红的。裴牧野见她穿的不厚,皱着眉道:“怎么不多穿点?”
宋时笙看了一眼自己穿的衣服,说:“我穿的已经很厚了,走路都费劲。”
在裴牧野眼里还是太薄了。
他嘱咐着:“这几天天冷,记得多穿点。”
“知道了。”宋时生从包里拿出一个方形礼盒,“呐,前天你不在,这是给你的圣诞礼物。”
“特意给我留的?”裴慕野摩挲着礼盒的丝带结。
“嗯。”宋时笙点头。
接着,她拿下自己的围巾,围到裴牧野的脖子上。“你不用老念叨我,别冻着了,你的身体也很重要。围紧点,风都灌进去了。”
裴牧野看着宋时笙的动作,嘴角几不可察的勾了勾。他没再说话,只是往身边挪了挪,替宋时笙挡了些迎面吹来的寒风。
裴牧野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
走出小区,裴牧野停下脚步,盯着小区大门看了好久,几秒后转身离开。
以后估计很少有时间回来了,到底是舍不得。
下午4点,裴牧野就要去医院,所以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不用上。
徐清安知道裴牧野每天下午都要请假后,还是忍不住问道:“裴牧野,你每天下午请假去做什么呀?”
“不做什么。”裴牧野云淡风轻道,“我妈给我报了托福,所以每天上课呢。”
“哦,这样啊。”徐清安拍拍裴牧野的肩膀,“明天见。”
谢云岚站在医院门口,看见裴牧野过来了,他连忙跑上前抱住裴牧野,“小野。”
“妈。”裴牧野喊了她一声。
进去后,医生照例给裴牧野做身体检查。最后裴牧野手上扎了两根输液管。
这个止痛的效果明显比布洛芬缓释胶囊好很多。
连续一个多月,裴牧每天不是吃药,就是输液。虽然疼痛很快就会缓解,但只要一发作,疼痛就会比上一次更猛烈。
除夕夜前一天。
裴牧野几个人约在徐清安家看电影。
冬天黑得快,灯一关,窗帘一拉,瞬间有氛感。
徐清安的房间里,零食摆在地上,电影也选好了。就等裴牧野他们来了。
“门锁好了没有?”路知知坐在床尾处,下面有地毯,还开着空调,不太冷。
徐清安应道:“锁了。”
“Okok,那开始吧。”
电影刚开始,几个人仿佛把自己代入了,紧紧皱着眉头盯着墙面。
电影刚开始,内容还可以,几个人还能打打闹闹,等到了**部分,音乐也跟着变了,剧情越来越紧张。
路知知旁边坐着徐清安,每次电影一到紧张的部分,路知知就会掐徐清安的胳膊。
路知知一紧张,徐清安就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胳膊。
宋时笙旁边坐着裴牧野,江景言坐在后面。
贞子突然出现,江景言再也忍不住大叫。
这一嗓子吓到了其他人,裴牧野更是揉了揉耳朵。
“江景言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徐清安转头对江景言说。
江景言紧紧贴着裴牧野,保证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被吓到了,这回我保证不出声了。”
这段小插曲过去,又继续看电影。
又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扑出来,徐清安“嘶”的一声,手忙脚乱去捂眼睛。
缓过这阵,徐清安故作镇定的咳了声。“就这?我早就猜到了。”
话刚落,屏幕里又闪过一个惨白无比的脸。
徐清安瞬间闭嘴,往旁边挪了挪,惹得路知知哈哈大笑。
随着电影的推演,时间越来越晚。
桌上的零食也没怎么吃,两个女生回去的时候让他们全带回去。
电影终于结束,宋父给宋时笙发来语音。
“笙笙,电影看完了吗?很晚了,我来接你吧。”
“好的爸爸。”
发完语音,宋时笙看着其他几个人,“我爸要来接我了,我先回去了。”
“正好我妈也来了,我和你一起下去。”
“好。”
徐父送几个人下楼。
楼下,几个家长等着,谢云岚夫妇也到了。
他们爬完山之后,几个家长就互相认识了,就是一直没有相聚的机会。
正巧今天除夕夜,他们在饭店里订了个大包厢,几家人聚在一起,场面十分的热闹。
宋父笑呵呵地说:“以前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机会聚在一起,现在有机会了,大家吃好喝好。”
“是啊,难得的机会。”徐父也跟着附和。
“明天不工作吧,咱哥几个喝几杯?”徐父又道。
“行啊,喝几杯。”
宋父不怎么爱喝酒,但他们太热情了,也跟着喝了几杯。
“要不要再点份汤?外面那么冷,喝着暖和。”谢云岚说道。
路妈看着桌上的饭菜迟疑道:“不用了吧,这还有。”
宋母对着宋时笙他们几个说:“你们要不要汤,或者再吃点什么?”
宋时笙还来不及开口,裴牧野就下意识道:“再来份小龙虾吧。”
宋时笙看着裴牧野笑了。
宋母侧目看向裴牧野。龙虾是宋时笙喜欢吃的。
看着这一幕,宋母心中了然。
这顿饭吃得很晚,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几个大男人喝了酒不能开车,到了饭店门口还在说话。
“咱们下次再聚,反正都放假了,有有的是机会。”徐父拉着宋父他们说。
“好好,有时间再聚。”宋父也笑着道。
大家各自打车回了家。
-
江景言一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完全没了吃饭时候的热闹,
孤独。
江景言是真的感到孤独了,每次和他们分别之后回到这个家,迎来的不是温馨的画面,只有冷冰冰的房子。
小年那天,宋时笙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并配文:【大家小年快乐】
收到红包的几人纷纷表示感谢。
【给娘娘请安:我去,头一次抢到50块这么大的红包,我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是知知:不用太高兴,我们也是】
【YAN:感谢宋总】
裴牧野刚挂完止痛药,看到群里发的消息,他犹豫了片刻,点开了红包。
同时,编辑文字发到群里,
【野:收到红包,小年快乐!感谢宋总】
宋时笙没想到红包刚发出去几分钟就全被领完了,还以为他们在忙。
市里不让放烟花,郊外可以,还没到春节,郊外已经有不少人在放烟花过瘾。
除夕当天晚上,所有人都来到郊外。
宋时笙是最后一个到的。
宋母刚把果盘端上来,宋时笙来不及吃,直接围上围巾就走。
“妈,知知他们已经到了,我先走了哈。
“慢点。”
徐清安拿了好多种小型烟花和仙女棒,他们一个一个放。
“徐清安,你小子够大方啊。这么好看的烟花拿来给我们放。”路知知刚点完,连忙拿远点。
徐清安傲娇的仰着头:“这些都是我的珍藏版,买回来都没舍不得玩儿,够意思吧?”
路知知冲他竖起大拇指,“够意思够意思。”
“这一次我来点。”
“都有份都有份,不用急。”
“……”
裴牧野见宋时笙也想玩,问道:“试一试?”
宋时有点害怕,“我看刚才没点多久就炸了,而且江景言前面差点被炸倒。”
“前面江景言那个是意外,这个有十秒钟给你缓冲,不会炸到的。”裴牧野鼓励他,“很好玩,试一试。”
那四个人玩的不亦乐乎,宋时笙有点心动了。
大家都点了烟花,宋时生也选了烟花。虽然没什么意义,但总比徐清安和江景言玩窜天猴好。
宋时笙蹲下点着烟花,随后赶忙后退,站到裴牧野身边,看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绚丽的光芒。
马上到十二点,天空中满是绽放的烟花,不知道谁先开了口,新年倒计时开始。
“10、9、8……”
周围人来人往,最后的倒计时,大家的声音更洪亮了。
“5、4、3、2、1。”
“新年快乐!”
“2019年啦!”
宋诗生看向裴沐野,嘴角带笑。眸子很亮:“新年快乐,裴牧野。”
裴牧野也笑着:“新年快乐!”
后面半学期,裴牧野没在去学校。他陆陆续续收到了很多同班同学的消息,还有玩得好的那个人的电话。
特别是徐清安,在电话那头都哭了。质问裴牧野为什么搞消失,还不回他的消息。
裴牧野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病,谎称出国留学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回来。
可能是因为江景言给他们说了什么,徐清安没有再频繁的给裴牧野发消息。但裴牧野偶尔还会能收到他们的有两条短信。
全都是关心他在国外过得好不好,天冷要记得加衣,有什么烦心事要和兄弟说类似的话。
闷热酷暑的夏天紧跟着春天的末尾到来。
裴牧野瘦了很多。
他身上的痛感越来越剧烈,后面连止痛药都不起作用,整日整夜睡不着。
又一个晚上,裴牧野又被疼得蜷缩起来,单薄的病号服背被冷汗浸湿。
宋时笙下意识相扶,手指悬在半空又硬生生收回来,只能哑着嗓子问:“又疼了?要不要叫医生?”
裴牧野摇摇头,喘着气摆手。“别…别叫医生,没用的。”
宋时笙看着裴牧野这样,忽的鼻子一酸,眼睛里蓄满泪水,滚烫的泪水砸到手背上。
她多想伸手抱抱他,可是只有一碰,裴牧野就会疼得更厉害。
“别哭……”裴牧野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完整。“我不疼,就…就是有点累。”
话音未落,一阵更猛烈的剧痛席卷而来,裴牧野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连身体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宋时笙再也顾不上那些小心翼翼,弯下腰,把裴牧野扶靠在自己怀里。
裴牧野费力地抬起眼,目光落在宋时笙泛红的眼眶,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腕,像不舍,像安抚。
压抑到极致的情感冲破所有防线。
裴牧野凑上去吻掉了宋时笙的泪,额头抵上宋时笙的。
最后实在没忍住,开始哭起来。
宋时笙心疼极了,红着眼眶,伸出手抓住裴牧野病号服的衣领,吻在了裴牧野的唇上。
盛夏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把眼角的滑落的泪吹干。
这个吻,真的好苦啊。
这几天,裴牧野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还发着低烧,睡过去之后醒的时间更短了。
直到季夏末,裴牧野的脸色比之前好得多了,东西也能吃下了。
谢云岚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抱着裴之荣哭了起来。
裴之荣也像是在极力隐藏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
“爸,其实我一直想去外面看看。”裴牧野盯着天花板,看上去呆呆的,“以前你一直要上课没空,但以后我可能去不了了。”
裴之人低着头,眼眶红了。
他这个父亲当的太失败了。
“爸,下辈子我还要当你和妈的孩子。”裴牧野艰难的偏过头,“到时候,我一定会健健康康。”
“小野,爸爸对不起你。”许久后,裴之荣才开口。
“说什么对不起,爸,当你的儿子,我很幸福。”
季夏末的最后一天,江景言和宋时笙的父母也来了医院,他们所有人陪了裴牧野好久。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说话,裴牧野静静听着。
时不时的还会被逗笑一次。
这其实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接受着一个事实。
夜色降临,宋时笙的父母要走了。
“妈。”宋时笙叫住宋母,“我想留下。”
宋时笙眼眶红红的,宋母同意了。
远方天色渐渐发白,周围的建筑物也逐渐清晰,温暖的阳光一点点漫进病房。
“笙笙,我们在再拍张照好不好。”
“嗯。”
宋时笙颤抖着拿着手机,裴牧野微微侧过头,对着镜头笑,那点笑意淡的几乎看不到。
宋时笙忍着泪,贴近他,肩膀轻轻靠着裴牧野。
快门声清脆响起,定格下这一幕。
裴牧野挨着宋时笙坐着。
“笙笙,给我唱首歌,我想在听你唱一遍《晴天》。”
还想在听你唱一遍。
即使是,最后一遍。
“好。”
宋时笙轻轻唱起来。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还要多久才能走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几滴冰凉的泪砸在裴牧野脸上。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