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校庆典礼就到这里,各班按秩序离场,注意安全。”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椅子挪动的摩擦声响成一片,学生们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才那首炸翻全场的歌,三三两两地往礼堂出口涌去。
“小心——!”
一个黑漆漆的物体带着阴影直砸下来。
宋时笙眼里全是愕然,身体像被钉在原地,连闪躲的念头都慢了半拍。
千钧一发之际,裴牧野长臂一伸把宋时笙圈进怀里。
宋时笙甚至来不及闭上眼。
“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金属灯罩重重的砸在裴牧野的额头上,瞬间迸发出刺眼的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宋时笙被他揽着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一沉,原本紧扣着她腰肢的手臂骤然失力。
裴牧野整个人直直地朝她倒了下来。
“裴牧野!”宋时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用尽全身力气撑住裴牧野的身体,指尖触到他额角粘稠的血液,整个人都在发抖。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快,快叫救护车!”有人语无伦次的喊着,有人慌乱地要去扶裴牧野。
“别睡!裴牧野,你别睡啊!”宋时笙哽咽着,眼泪不受控制的砸在裴牧野身上。
裴牧野听到了她的声音,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他想抬手帮宋时笙擦掉眼泪,可手臂刚起上去一点就又垂了下去。
“我…我没事。”话音刚落,裴牧野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医院走廊里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疼。
谢云岚趴下在裴牧野旁边。
裴牧野昏迷了三天。
“手术很成功,只是病人头部受到撞击,可能会有脑震荡,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但是……”
裴牧野动了动手指,喉咙因为缺水发不出声音。
“小野!你醒了!”谢云岚几乎是扑到病床边,眼眶瞬间红了。
“妈……”裴牧野指了指睡水。
谢云岚赶紧递给他。
“妈,我怎么在医院啊?”
“你忘了,校庆那天你被灯罩砸中了头,已经昏迷三天了。”
“校庆?”裴牧野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碎片般的画面开始涌现。
“宋时笙呢?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事?”他猛地抓住谢云岚的手,满是急切。
谢云岚看着儿子紧张的模样,柔声道:“放心吧,那个小姑娘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这几天天天来医院看你,知道你醒了肯定很高兴。”
听到谢云岚这么说,裴牧野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但又按了按自己的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
那是一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痛。
裴牧野声音低了些,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妈,医生说……我没什么大碍吧?”
谢云岚的心一沉,强装镇定躲开裴牧野的目光。
裴牧野看见谢云岚的样子,心下了然。
谢云岚怕儿子看出破绽,起身拿水壶去接水。
前天晚上,医生把裴之荣和谢云岚叫到办公室。
“他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医生这么说,裴之荣的心跌到谷底。
谢云岚眼里含着泪水,心里难受的厉害。
医生见二人这样,叹息道:“我知道你们没办法接受,我也同样觉得遗憾。他身上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各处,再治疗下去没什么意义了。接下来的时间好好养一养,起码能让他走的不那么痛苦。”
一时间,办公室陷入寂静。
“他……”裴之荣想说话,才发现声音嘶哑的厉害,“医生,好好养的话,他还有多长时间。”
“保守来说,还有半年,具体还要看他的心态和照顾的情况。还是要继续住院,药和吊水不能停。”
“好……”
——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气越来越冷了,北城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临。
同学们都在上课,看见雪在天空中飘,眼神不自觉看向窗外。
终于下雪了。
第一节数学课,看见连续趴着睡了三节课的裴牧野,班主任没说什么。
昨天还下着小雪,第二天雪就下大了。大课间,有不少同学都跑到楼下玩。
“快点儿,快点儿,一会儿就没位置了。”徐清安催促道。
路知知淡定说:“操场那么大呢,不着急。”
他们走到楼下,几个男生玩过了头,手里的雪球不偏不倚,砸在了裴牧野身上。
江景言还没呵斥出口,那几个男生赶紧道歉:“对不住啊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手滑没控制住”。
裴牧野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我们来打雪仗吧。”路知知兴奋的对几个人说。
“我们五个人,怎么分?”
“要不然其中一队三个人?”徐清安不确定道。
“那也不公平啊。”宋时笙看到不远处有熟悉的人,立马招手:“沐妍,玩不玩打雪仗?”
“好啊好啊。”陈沐妍马上跑过来。
人凑齐了。六个人,一组两个人。
“分一下组吧,江景言你和陈沐妍一组,宋时笙和裴牧野一组,我和路知知一组。”
“没问题。”
打雪仗开始。
路知知率先发起战火,宋时笙还没反应过来,他和裴牧野自觉地往后退,徐清安和江景言玩的最嗨。
徐清安一个雪球砸到江景言身上,还不忘挑衅:“怎么样?厉害吧?”
徐清安“切”了一声,抓起地上的雪还没揉成球就扔了过去。“吃我一球。”
“有两下子。”说着,江景言又扔了一个。
两对打的一来一回,身上不少雪。另外两人就站在旁边没动。
“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加入啊?”宋时笙迟疑道。
“不用。”裴牧野说着,下一秒,身上就被砸到了。
裴牧野:“……”
罪魁祸首的徐清安带着笑:“确定不加入?”
裴牧野也微微一笑,然后,徐清安就遭殃了。
裴牧野战斗力很强,逮着徐清安一个人砸,“加入了,怎么样?”
江景言看着裴牧野,想说什么却被裴牧野眼神停住。
“我靠,裴牧野,至于嘛?我就砸了你一下哎。”徐清安哀怨道。
“你不是要玩嘛,陪你喽。”
六个人的游戏变成了两个人,其他人跟着看戏。见徐清安被欺负的很惨,路知知上去帮忙。
“你可没有说队友不能帮忙啊。”,
裴牧野看了宋时笙一眼,“愣着干嘛,还手啊。”
宋时笙秒懂裴牧野的意思,拿起雪就往路知知身上招呼。
“好啊笙笙,你居然背叛我。”路知知佯装生气。
宋时笙笑着:“没有啊,我现在和裴牧野一组,不算背叛。”
回教室的路上,裴牧野的骨头又开始疼了,他明显感觉到,这次的疼痛比以往都要强烈。
宋时笙他们还在,他只能忍着。
刚到二楼,裴牧野这层楼的跑到开水隔间,接了杯温水,把药吐了下去。
裴牧野的胸口不算猛烈的起伏着,他靠墙缓了会儿,就把纸杯丢到了一边的垃圾桶。
丢完转过身,就看了看见了门口的宋时笙。
宋时笙蹙着眉,眸光微暗,“裴牧野,你怎么了?”
裴牧野手紧握,不以为然道:“我没事啊,就是玩累了来喝口水。”
“你觉得我信吗?”宋时笙的脸拉下来。
裴牧野喉咙发紧,纤长的睫毛颤动着:“放学再说,好吗?”
宋时笙心里总有股不详的预感。
今天晚自习下的比较早,因为高一在举办什么活动,为了不打扰高一高二,学校干脆让高一高二的学生早两节晚自习放学。
校园里原本被同学们玩的全是脚印,一个晚自习过去又下了一场雪,覆盖了之前的印子。
这个时间段很冷,鼻子都冻的通红,一说话吐出来的气全是白雾。
一起回去的路上,裴牧野很忐忑,他到现在也没想好怎么和宋时笙讲。如果今天宋时笙没有在开水间碰到他,他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让宋时笙知道。
他怕宋时笙会难过,会不开心。
宋时笙一路上没说话,直接把裴牧野带到了他们常去的天台。
宋时笙坐在楼梯上,裴牧野就坐在她旁边。
裴牧野不说话,宋时笙也不催他,就静静的等着。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裴牧野脸上。
良久,宋时笙问:“阿野,你到底怎么了?”
裴牧野紧紧攥着校服袖子,摇了摇头:“我可能活不长了。”
听到这句话,宋时笙呆滞住了,想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裴牧野接着说:
“我有骨癌,晚期了,癌细胞已经扩散了,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宋时笙听到“骨癌晚期”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呼吸停住,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阿野。”宋时笙嗓音发颤,有些哑,“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但他明白,宋时笙不会跟他开这种玩笑。
……
前几天下完大雪,后面几天都是大太阳,但天气依然冷得不行。
今天就是圣诞节了,学校不允许过,也没有多少人过。
因为那是外国人的节日,中国人那么多节日,要过当然也是过中国的。
话是这么说,平安夜还是有不少同学私底下送苹果,为的就是求一个心安。
宋时笙特意准备礼物,下课的时候一个一个送到路知知她们手里。
“平安夜,送给你们的礼物。”
礼盒里不只有苹果,还有其他东西。
走廊里乱的很,全是送苹果的场景,还有外班来教室门口送的。
江景言一个人走过来,徐清安看着他空荡荡的身边,问道:“裴牧野又请假了?”
江景言点头吭声:“嗯。”
“我看他这一个月几乎天天请假,是不是生病了?”
江景言不明显的顿了一下,随后说道:“没有,他很好,家里有事而已。”
徐清安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裴牧野这个人就喜欢什么都憋在心里,要是真生病了,他估计能瞒到病好了。”
宋时笙回想了裴牧野这几个月的态度,心想徐清安说的不错,要不是自己在开水间发现了裴牧野的不对劲,裴牧野估计真不会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