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LORDLAND'S HEIRS

理查德看他那一眼,肯定不是偶然。如果是让他先离开,理查德吃完早餐之后应该会回房间放酒瓶,不如就回房间去等他吧。离开座位,尚之洛绕过餐桌,打开挂着新鲜水杉叶的门,走上楼梯,去了三楼。打开理查德房间的门,房间里有一个身材高挑但是背影瘦弱的女佣在整理房间。听见开门声,女佣停下动作,转身面向房门。

“之洛少爷,您好。”女佣对着尚之洛行了个礼,“我是理查德少爷的贴身女佣,萨丽。”

“你好。”尚之洛走进客厅,关上房门。

“客厅很快就整理好,还请您先去卧室休息一会儿。”萨丽说完接着没做完的工作,继续整理沙发。

尚之洛只好走进卧室。卧室已经整理好了,床铺得整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同样是碎花布料,理查德床上的不是米黄色,而是浅褐色,上面散落着淡紫色的小花。床头柜上也放着一盏台灯,台灯下放着一个相框和一个笔记本。他拿起相框,里面也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应该是理查德和他的母亲。照片中的女人看起来很年轻,年龄不会超过二十岁。她梳着一条麻花辫,垂在肩膀上。眼睛和理查德一模一样,只不过少了几分凌厉,满载着喜悦和温柔。她怀里抱着的理查德应该是出生后不久,头发短短的,眼睛大大的,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指,好奇地盯着照片之外。

放下相框,他又拿起一旁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LORDLAND’S HEIRS。

洛兰德庄园的继承者们?

继续翻,第二页写着:1950.12.17,天气阴。

坐着马车来到洛兰德庄园,带着心爱的葡萄酒和葡萄汁,我已经准备好开启一段美妙的假期了。

在大门口见到了管家弗兰克,我很怀疑他是不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怎么会有人完全没有表情变化呢?这是不行的,就拿我手边的葡萄汁来打比方吧,葡萄是一种水果,再怎么改变都还是改变不了它是水果这个事实。但是葡萄也有各种各样的品种,加上天气、土壤、虫害等因素,每一颗葡萄树都会结出风味不同的果实,用葡萄做成葡萄酒和葡萄汁,两者的味道又会有极大的改变。就这样来看的话,弗兰克连葡萄都不如,至少我手中的葡萄汁还是很美味的。

这是一座奇怪的庄园。不可否认的是,它确实非常有价值。单从占地面积来说的话,一眼望不到头,究竟什么地方才是这座庄园的边界呢?如果种上葡萄的话,那酒庄的年产量肯定会有不少提升。只不过,这里的气候太冷了,也不是种葡萄的好地方。

主楼的三幢建筑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看来庄园主非常喜欢对称结构,可能是不屑于在设计上花太多时间,这三幢建筑才会看起来一模一样吧。说是不屑于在设计上花太多心思,似乎又不太想让人轻易地找到这里的楼梯。如果不是弗兰克带我来到房间,谁又能想到楼梯在餐厅的门后呢?

母亲曾告诉我她之前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我也是在这里出生的。如果房间里没有母亲的照片,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没想到,母亲在这里还有贴身女佣,萨丽,非常好的一个人。据她说母亲生下我之后不久就离开了,难怪我对这里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呆在房间里也没什么事做,就到庄园里四处转了转。暂时没有找到从右楼直接出去的地方,就从主楼大厅出去了。进门之前还没注意,原来主楼前面有一座花坛,但是什么花都没种,正中央是一个喷泉,天气太冷连水都冻住了。沿着主楼前的路走到一个路口之后,就能看见三幢建筑的全貌了。右楼旁边有一大片的草地,看起来很久没打理了;左楼旁边是一大片灌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设计,兴许只是种着好看?

在路口向西走,走到尽头有一片森林,树生得茂密,隐隐约约看得见水面。走上另一条路,往北走一会儿之后,有一座灌木围起来的塔楼。本来是想进去看看的,结果塔楼上了锁,还是算了。继续往北走,路的尽头只有野草,一道铁围栏突兀地站在野草中间,旁边的木牌上刻着“禁止进入”。看起来还是挺危险的,也不想弄脏衣服,我就踏上另一条路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后,我看见一座低矮的建筑,门还开着。正想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的,一个男佣连忙走了过来,把我请了出去。不过,我还是看见了一些东西的,大概是个仓库吧。既然不让我进,那就继续走吧。

如我前文所说,这个庄园非常大,逛着逛着太累了我有点儿想回去休息了。这时,路的尽头再次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建筑,不过建筑的外面用围栏围了一大块地。走近一看,里面有个人正在骑马。原来这是个马场。可能是我天资聪颖,我一下子就看到了门。但是门从里面锁上了,于是我大声喊了两句,希望那个骑马的人能听到,过来帮我开一下门。不知道那个人是没听见还是怎么样,骑着马到马场的另一边去了。算了,我还是回去吧。

终于,我顺利回到了主楼。在我的亲身体验下,我得出的结论是,庄园是个长方形。

要不是还能喝自己带来的葡萄汁,写到这里我都觉得有些无聊了。但是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我一定要记录下来。因为,这是一场需要耐心也需要细心的游戏。

第二页的内容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尚之洛刚想翻下一页,不知何时站在卧室门边的理查德咳了两声:“好看吗?”

像是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尚之洛立马合上笔记本,放回了床头柜。

“也不是不能给你看,只是你这样偷偷看,不觉得很不礼貌吗?”

“对不起。”尚之洛低下头,解释道,“我只是一时好奇,就翻开看了。”

“也怪我,没收好它。”理查德走过来,尚之洛赶紧躲开了。拿起笔记本,理查德漫不经心地翻开,“既然你也加入了这场游戏,那么这个笔记本就没什么用了。”

“为什么,你不是记录了很多重要的信息吗?”

“上面记录的都是在你出现之前发生的事。你出现之后,我所经历过的这些,全都没有参考价值了。”说着,理查德打开床头柜,把手中的笔记本放了进去。

“这也是这场游戏的规则?”

“这是一场既需要耐心也需要细心的游戏。”理查德说着转身,“来吧,我们在客厅聊。”

跟着理查德来到客厅,尚之洛和他一同坐在沙发上。

“如果有必要的话,不是,是必须,你必须也要把经历过的都写下来。”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新的变化?”

“因为你会反反复复地经历很多遍。”理查德看着尚之洛,一字一顿地说,“就算没有发生新的变化,你经历过的都足够让你混乱了。”

“你现在还记得之前的每一条时间线吗?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什么时间你在哪里,你又做了什么选择,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理查德这么一问,尚之洛脑海里瞬间跑过许多画面,虽然不是很多,但是有些已经模糊了。

“就当是写日记吧,有空的时候就把发生过的事情全部写下来,这样重来的时候也不会让其他人觉得太奇怪。”

“为什么?”

“因为在一条时间线里发生过的事,另一条时间线里的其他人都不会有记忆的。如果傻乎乎地暴露了,很容易成为目标的。”理查德无奈地说,“经验之谈吧,之前就因为这个被干掉过。”

“得小心啊。”

“好的。”尚之洛暗暗记下了这条规则。

“洛兰德的死,你怎么看?”理查德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再次看向了壁炉。壁炉的火已经熄灭了,灰烬懒洋洋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谋杀吗?”尚之洛停下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的记忆,回到当下最关键的问题。

“你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

洛兰德为什么突然死了?

还是说,洛兰德的死触发了新的通关条件?

“弗兰克在大厅说的话,有两处不对劲的地方。”理查德仍旧维持着十指交叉的姿势,身体前倾,仔细回忆着弗兰克说过的话。

在律师主持下,由抽签选出的继承者,和找出这场谋杀背后的凶手的继承者,共同成为洛兰德庄园的继承者。如果在律师来到庄园之前,没有任何人找出凶手,那么,继承者依旧由抽签选出。

“第一处,弗兰克怎么知道这是谋杀?以及,怎么才能找出真正的凶手。”

“在场的人都拥有继承权,都有可能杀害洛兰德。他说只要向他举报凶手,就能成为共同继承者,但是,谁能保证被举报的那个人一定是凶手呢?除非……”

“除非弗兰克知道谁是凶手?”

“没错。”理查德松开双手,侧身看了一眼尚之洛,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笑。

“第二处,如果没有人找出凶手,继承者依旧由抽签选出。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不是必须,没必要找出凶手。”

“对。”理查德眉头微蹙,“这样一来,找凶手的人就变少了,这对我们成为共同继承者很不利啊。”

“你是说,我们成为共同继承者也可以通关游戏?”

“这就是我所说的新的变化。”

“原来是这样。”尚之洛也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不想找凶手的人只需要等着律师来发表抽签结果就行了。但是这样的话我们成为共同继承者的几率反而变高了,不是吗?”

“这么说也没错。”理查德顿了一下,“只是,如果找凶手不是必要条件的话,我们调查起来可能没那么顺利,而且,更容易被凶手盯上。”

“但是凶手为什么要杀掉洛兰德老爷呢?”尚之洛依旧不明白凶手为什么一定要下此狠手。

“可能凶手自己也没想到继承条件会变成这样吧。”

“什么意思?”理查德说的这句让尚之洛更迷惑了。

“也许凶手从某处听到了什么消息,才迫不及待地要去验证吧。”理查德再次看向了壁炉,“因为在这场游戏里,谁都可以死。”

“包括洛兰德?”

“如果一定要说不包括谁的话,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答案显而易见。

“弗兰克。”

“既然是游戏,总得有一个推动游戏进展的角色吧。”理查德站了起来,“好了,也是时候要去看看案发现场了。”

“我们一起吗?”尚之洛也站了起来。

“刚才吃早餐的时候,迈希维没有对你说什么吗?”理查德略有深意地问道。

“他说让我离维多利亚远一点。”

说起维多利亚,尚之洛才想起来和她约好在主楼大厅见面,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和维多利亚约好了?”尚之洛脸上担忧的神色总是让人能够轻易看穿他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

“那你就和维多利亚一起调查吧,我去找找别的线索。”理查德先一步走向了门口,“如果迈希维,维多利亚和查尔斯这三个人聚在一起了,记得多留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小心别被误伤了。”

留下这句忠告,理查德打开房门,离开了。

等了一会儿,尚之洛也离开,朝着主楼大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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