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再完美的早晨也会被重重的巨浪打散。
约莫八点多的时候,周渝接了馆长的电话后,急匆匆的离开了。
说是有一群自称动物保护组织的人到了亚特兰,还有一大批的记者围在门口。
祝好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上未回复的消息忧心忡忡地。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公司这边刚开完会,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热搜不撤反升,与亚特兰刚合作的Sc首当其冲,成为网友发泄的另一个对象。
因为亚特兰是公益项目,sc受的影响相比亚特兰要小。
毕竟宣传的效果很显著,sc并没有原则上的问题,只是宣传的对象出了问题。
最多算没有做好背调,项目负责人失职。
以往sc不是没出现过广告商暴雷的案例,处理的方案各不相同,但均留出了紧急处理的时间。
大领导们正在观望着亚特兰的后续发展,毕竟它是老牌海洋馆,不管事情的背后真相是什么样,明面上的口碑还在。
急于撇清干系,有损sc的声誉,但同样,这把火不能越烧越旺,危及SC。
这次会议主要是商讨,到底要留出多长时间。
陈文涛本就看不惯祝好的回归,更不能放过这个时机,主张一天。
造成这样的结果也不是祝好预料到的,她只能尽全力给亚特兰争取时间。
于是,在领导们的压力下,她信誓旦旦立下军令状,三天内,要让舆论逆转。
否则,祝好一力抗下所有的罪责,引咎辞职。
这次的辞职和上一次不同,若是带着脏水离开,祝好将被这个行业封杀,还不会有任何补偿。
可谓是背水一战。
方法虽险,但为亚特兰尽了些绵薄之力,若是这个时候sc撇清关系,便做实了亚特兰的谣言。
祝好相信,一切会柳暗花明的。
下午的时候,祝好收到了周渝带来的一个好消息。
馆长联系到上次为梦梦治病的鲸医团队,他们愿意出面为亚特兰提供上一次治疗的诊断书。
鲸医团队此时还在海上救治白鲸,暂时回不来,不过,他们承诺,如果亚特兰有需要的话,三天后返航时,会再为梦梦做一次身体检查。
这份身体证明可成为攻破谣言的有力证据之一。
关键还是要找到深蓝的刘馆长,问清楚他这么做的原因,从根源下手。
祝好不觉得刘馆长有能力策划如此大一个事件,他应当只是推波助澜,在火里加了把柴。
这其中一定有更大的利益让他可以放弃自己的海洋馆。
幕后之人特意买了热搜,让舆论发酵,摆明了要致亚特兰于死地,不然熬过了这一次,还有下下次呢。
不过,亚特兰只是一个老牌海洋馆,谁会没事找麻烦呢?
祝好想不通,索性请假,直接去了亚特兰。
当面问馆长有没有除了刘馆长之外的仇家。
而亚特兰这边,周渝接了一个电话后,和馆长打了个招呼,离开了海洋馆。
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独坐在酒吧小酌,眉眼间透出受了情伤,引得周围的男士不住地侧目。
有人认出了她是这里的常客,出手一向大方,大着胆子向前。
许曼举起手摇了摇中指上的戒指,那人败兴而归。
周渝迈进酒吧,便瞧见这一幕。
许曼一反常态地卸下傲慢的脸,态度变得柔和。“你来了,想喝什么,我请客。”
周渝将车钥匙放在桌上,摇摇头。
他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许曼倒也不强求,今日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他喝酒,“上次的事,我承认,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
闻言,周渝抬起眼帘,投去奇怪的一眼,在纸上写下。
-----你知道刘馆长什么消息。
许曼将目光放上去片刻,很快移开了转而打量起周渝。
小时候,他瘦弱白皙,又是个哑巴,对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唯独对自己特别。
许曼从小身边围绕着各种各样的目光,自然也能察觉到周渝的关注。
那时的她不屑一顾,想巴结她的有的是,不差一个哑巴。
后来,许家败落又重新崛起,许曼将人情冷暖尝了个遍,但一直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周渝。
他从不会主动说什么,默默在她无助难过时陪着。
可笑,她许曼难道需要一个哑巴的同情和可怜吗?
所以,落水后,她毫不留情地将一切推到周渝身上,许家大小姐不需要一个身有残缺的朋友。
她不想再被任何人看不起。
许是周渝看穿了她的内心,什么也没有留下的离开了。
许曼以为自己很快会淡忘,可没成想,它就像一根愧疚的刺,时刻扎在自己的心头。
直到父亲要她联姻。
许曼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目光。
周渝虽是周父的唯一亲儿子,可他无法言语,不能回去接手周氏,一切属于他的东西都被没血缘的弟弟强占着。
这不公平。
许曼说服了父亲。
只要和周渝联姻,不仅她可以不用嫁圈子里的浪荡子,获得一个洁身自好,眼里只有她的丈夫。
而且周渝可以借助许家,夺回周氏,两全其美。
一切都在她的预想中,
许曼没想到的是,周渝会为了其他人拒绝她。
她这才一次又一次的情绪失控。
许曼调查过祝好,她只是一个小职工,和周渝认识不到一年。
论家世,论背景,论时间,她比不过自己。
许曼这些年不是没有过男友,所以她允许周渝犯一次错误。
只要和周渝好好说,她相信,周渝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我知道你怀疑是我做的,不过,我还没恶毒到用它来逼迫你。”
许曼将文件放到周渝面前,“这里是深蓝海洋馆的账务明细,从去年开始,深蓝已经入不敷出了。”
周渝没有看,而是在纸上写下。
------条件呢?
许曼将一个红丝绒小盒子递给他。
周渝打开它,一枚泛着银光的男士戒指出现在眼前,和许曼手上的正好是同一款。
他皱了皱眉,在纸上写道。
-----为什么执意和我结婚?你喜欢我吗?
周渝当然知道许曼的答案,却还是问了出来。
许曼见他一脸认真,开口解释。
“我知道你小时候对我很好,是我一时没想清楚,所以才害得你离开,和我结婚,我帮你保住海洋馆,压下热搜,你也可以借着我重回周家,不好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婚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怎么可以用利益来交换呢?
周渝眉宇间露出一股子执拗,指着字。
---------你喜欢我吗?
许曼瞧着周渝的态度没有之前那样强硬,以为他想通了,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思考该如何让他同意。
嫁给周渝,她心底竟没有一丝厌烦,反而生出了一些期待。
“喜欢,是可以以后培养的。”
面前人的迟疑落入周渝的眼底,他不禁回忆起早上怀里祝好呢喃时的告白。
喜欢一个人,
才会想和她在一起。
想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做很多很多无聊的小事。
想和她结婚。
世间难寻的纯粹的喜欢,周渝想,自己已经拥有了。
------你不喜欢我,你的眼睛告诉我了。
小时候的事情,许曼多半是误会了。
两家的母亲关系好,许母去世的早,周渝的妈妈离开前,叮嘱周渝好好照顾许曼。
两人都是年幼失去了母亲,周渝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即使她从不认他这个哥哥。
------从前的事情,我没有怪过你,是我自顾自地代入哥哥的角色,才会让你困扰。而现在,你更不需要勉强自己嫁给一个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的人。
只是哥哥吗?
许曼攥着手心,心头划过一丝怅然。
拨开回忆的迷雾,其实很多细节有迹可循,是自己,在这时间的河里,把周渝无限地美化。
许曼突然惊醒,这十多年,她不曾参与过周渝的人生,周渝也未曾联系过她。
说到底,执念作祟罢了。
“周氏你也不想要吗?你忍受得了那对母子霸占你的一切?”
周渝摇摇头。
------我从来没想过回去,那里很早不是我的家了,我的一切在这里。
再抬头看周渝,许曼恢复了些许傲气,像是解开了很久的结,语气中带着熟悉的嫌弃。
心里有人、又没有志向的男人,配不上她。
“是我走眼了,没有你,我会找到更好的。”
周渝也不恼,送上对妹妹最好的祝愿。
-----一定能够。
许曼受不了他这种看妹妹的眼神,提着手包作势要走。“既然把我当妹妹,你结账吧!”
路过他时,又别别扭扭留下一句话。
“那文件,就送你了。”
“你不要的东西,有人可盯着呢,最近周伯父身体不太好,有空的话,回去看看吧。”
周渝结账后,收到了馆长的微信,要他办完事直接回家,不用回馆里。
路上遇到一家祝好提过的很好吃的蛋糕店,周渝去买了一份。
拎着小蛋糕回家的时候,周渝发现门被反锁了。
他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一团馨香扑到了他的怀里。
“周渝,你可算回来了,亚特兰有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