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如顾凝所料,桃花进到江清惠房里,捏着鼻子把昨晚到今早的事说了一通,隐去两人闹腾的事。

江清惠脸色变了又变,桂嬷嬷也听得皱眉。

她们虽然在国公府有自己的人,但仅限内院,无外乎是丫鬟婆子。外院的小厮,她们就鞭长莫及了。

当初为了拉拢高风,两人下了血本,结果高风理都不理,把金条原封退回,还向她们传了句话。

“爷说了,他不喜欢有人窥伺他的行踪,这次就算了,下次还敢把主意打到他周围人身上,就按家法处置!”

两人听得心惊肉跳,再不敢生出什么心思,于是乎桂嬷嬷只知道从书房离开前,两人还是好端端的。

对于顾凝为何深夜才回来,回来后为何又哭又笑,又为何得了赏赐,她一概不知,连苗头都猜不出。

简直无从下手。

“要不……把鸾儿叫来问问?她不是一直宿在外院吗,平日又爱往四爷面前凑,肯定知道点什么。”桂嬷嬷提议道。

“不行,找她岂不是白白低了一头。”江清惠不愿意,“过几日老太太要去寒山寺礼佛,我带顾凝出门,到时候再套她的话。”

自这日以后,顾凝许久没遇到沈续,清晨陪江清惠去碧湘园给老祖宗请安时,两人连对视都很少,更何况说话。有一回顾凝去池塘捞藕,沈续路过忽然喊住她,抿着唇半天不说话,眼底含着淡淡的愠怒。

顾凝觉得他真是小气,一把将藕段扔他怀里,撒丫子就跑。

结果就是——她连着五天的饭食里都有藕。莲藕炖排骨、清炒藕片、凉拌藕丝、糯米藕……最后顾凝看到节状物就想吐,再也没靠近池塘一步。

虽然沈续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但她总觉得无形中有个声音在斥责她。

江清惠看得着急,越发摸不准两人是什么情况。

没过几天,鸾儿毫无征兆地从外院搬回厢房,偶尔和顾凝遇见,彼此都有些不自在。

“鸾儿。”顾凝张了张嘴。

“你不用解释,不管四爷是故意做给我看,还是真的对你有意,我都不在乎。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一段时间喜欢这个,一段时间又喜欢那个,实际上他们喜欢的只有自己,所以你不用太得意。”鸾儿眸子闪着自信的光,下巴抬起,“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出现,我恐怕还会继续穷追猛打。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你越上赶着,男人越不珍惜,不如冷一段时间吊着他,以退为进。”

“所以你不是因为放弃才搬回来,而是欲擒故纵?”顾凝摸了摸下巴,不太赞成。

鸾儿抿唇一笑,霞光打在她精致的脸上,浮起一层瑰丽的色泽。

“表小姐果然不是笨人。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成为同盟。”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这种好东西留给你吧,我就不分一杯羹了。”顾凝是真的有点好奇,“容我多嘴一句,我是说如果,在你吊着沈续的这段时间,突然出现新人,把他全部注意力都吸引过去,那你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鸾儿笑得洒脱:“良禽择木而栖,国公府别的不多,男人却是一抓一大把,四爷是首选,但不是唯一。”

顾凝虽然不太认同古人的想法,但鸾儿眼底的炙热像一团火焰烧进她心里,她看着她从容的背影,莫名有些感慨。

顾凝自己是个没什么志向的人,所以很好奇这种很早就能确定目标,并且为之奋斗的人生,到底是怎么样的体验。

不像她,都不知道以后干什么……

如果不是立场不同,她和鸾儿或许能成为朋友。

秋风一吹,盛夏的余热褪去,剩下萧索的凉意。

八月初三,国公府迎来一件喜事,五少夫人顺利分娩,生了个八斤重的胖小子,自此沈续这一辈,除了尚未婚配的老九沈越,其他十几个弟兄都有了血脉的延续。

老太太担忧一整夜,听闻此事总算睡着觉。她当惯了祖母,早没了前几次的激动,只有淡淡的遗憾。

这一胎找大师算过,说有五成的可能是女儿,吊足了期待,结果生下来还是个带把的,可怜老太太七十好几,亲手做的女娃娃衣裳,整整放了五年都没送出去。

老五夫妇自然是欢喜的,两人成婚一年就完成任务,接下来可以毫无负担地过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天蒙蒙亮时,沈峰就提着红蛋和喜糖,各个院子分享喜气。

送到曲丛院时,顾凝被塞了两个鸡蛋,顺手就剥来吃了。江清惠笑着说了些场面话,转过头脸就绿了。

今日沈续在曲丛院用早饭,沈峰原本都要走了,见他大佛似的坐在桌边,突然就来了劲。两人年纪相仿,从小就被人拿来比较。

无论是骑射、科举、做官,只要有沈续在,沈峰永远都是第二名。沈峰越努力,越显得沈续天赋异禀,而他只是个衬托鲜花的绿叶。

如今终于有件事超过沈续,沈峰顿时觉得扬眉吐气。

他叫奶娘把儿子抱过来,耀武扬威地走到沈续面前坐下,手指逗了逗:“来,我的乖儿,叫四叔,让四叔给你包个大红包。”

江清惠气得差点掰断筷子,被桂嬷嬷使劲掐了一把。

顾凝好奇地站过去,踮脚去看刚出生的小娃娃,皱皱巴巴的,像个没毛的猴子。

“好丑。”

顾凝捂住嘴,差点以为自己说出了心声。

沈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和沈峰中间,面露嫌弃。

沈峰一副“你就酸吧”的表情,他轻轻摇了摇襁褓里的小东西,笑得憨憨的。

“四哥你没当过爹,不知道小娃娃刚生出来都是这般,等过几个月就长好看了,白嫩嫩肥嘟嘟的,保准你看了都想生一个。四嫂你们要加把劲啊,看我家虎儿眼睛多大,以后肯定是个美男子!”

“嬷嬷,我们走。”江清惠再忍不下去,黑着脸进到寝室。

桂嬷嬷追上去,然后给顾凝使了个眼色:“夫人昨天受了凉,身子不舒爽,劳烦表小姐留下招待客人。”

顾凝点了点头,视线定到小婴儿藕段般的手臂,有点发呕。

“不舒服?”沈续扯了扯嘴角,低头看着她。

顾凝瞪回去,心道这人明知故问。

一道极具穿透性的啼哭响起,三人同时被吸引注意力。刘峰手忙脚乱地颠孩子,结果孩子哭得更凶了。

顾凝有些担忧:“五爷,你要不还是先抱回去吧,我看虎儿好像想吃奶。”

沈峰还没恶心够沈续,当然不肯回去。他迟疑一阵,顺手把襁褓塞给顾凝,丢下一句“我去找奶娘”就走了。

顾凝简直欲哭无泪,她抱着怀里的小东西,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

“五爷也太儿戏了,我不会抱孩子啊。”顾凝大叫,“虎儿是你们沈家的小少爷,四爷你快接过去,我真担不起这个责任。”

烦人的啼哭声如魔音入耳,不断在室内环绕,顾凝只觉自己抱了个地雷,慢吞吞地想移交到沈续手里。

沈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伸手。

“你不喜欢孩子?”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事,是我害怕伤到他,你快把拿走!”

顾凝脸都急红了,偏沈续一脸不在意,甚至有点看戏的表情。

“五弟亲手托付给你,你就抱着吧。”

“可是他一直在哭,这么小的娃娃,哭多了会不会喘不过气,然后就……”

顾凝简直不敢想后果,然而下一刻她就凝固成一尊石像,说不出话了。

虎儿忽然安静下来,像是受到某种感应,小手摸向顾凝的胸脯,寻找着什么。

沈续顺着看过去,眼底划过玩味。

“看来他确实想吃奶了。”

那两个字被他说得又重又慢,仿佛从舌尖缓缓滑过。

顾凝脸色爆红,蓦地转过身,即使避开那道视线,她仍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在两边院子离得不远,沈峰很快就引着奶娘过来,然后把虎儿抱到暖阁去。

顾凝如释重负,慌慌忙忙地回了厢房。

为了庆祝国公府添丁,晚间办了顿家宴,琳琅满目的菜肴摆成小山,沈家四世同堂,花厅里坐满人。

顾凝自知碍眼,称病没去。

大少夫人让后厨挑了几个菜做成食盒,然后给所有寄住在府里的亲戚送过去,下人们也领到了红包,把所有人都照顾到了,简直不要太周到。

在这种喜气洋洋的氛围里,沈续和江清惠成了众人调侃的对象。散席后,两人还被老太太留下来,进行“例行提点”,压力彻底给到两人。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家宴上,鸾儿和女眷坐到一桌,就挨在江清惠旁边。老太太如此安排,大有给鸾儿撑腰的意思,毕竟大家心知肚明,调教是假,为沈续开枝散叶是真。

临走时,老太太单独对沈续道:“五年了都没动静,咱们沈家仁至义尽。鸾儿是我亲手带大的,无论是品性还是相貌都是上佳,给你做通房我都觉得委屈了她。你媳妇出身低了些,但不是个刻薄的,实在不行,等鸾儿生下孩子就送到她那里,也算有个依仗。”

老太太自认为这厢安排皆大欢喜,沈续却皱了眉。

“祖母,我心中自有成算,此事急不得。”

老太太眉峰一凌:“你是不是还惦记着瑾丫头?”

沈续愣了愣:“是您惦记吧?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知瑾。如今时过境迁,各自嫁娶,不旧事重提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还望祖母成全。”

“如果瑾丫头这些年一直没嫁人呢?”

“是吗。”

“你少装,当老婆子眼瞎?”老太太冷冷道,“家里账上每年的开支我都清楚,就是出去一两银子都会登记在册。去年你往蜀地的白木书院捐了八百两,究竟是为谁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沈续一本正经道:“白木书院有教无类,收容天下读书人,孙儿帮扶一下怎么了?”

“京都十几家书院,怎么不见你帮扶?”

“您有所不知,白木书院建在山间,去年洪水泛滥引发山崩,泥流冲毁大量房屋,许多学子流离失所。钱要花在刀刃上,八百两投在京都连个响都听不见,却可以给寒门学子一个求学的机会。”

“你以为祖母老了,不知道白木书院由孙太公开办,孙知瑾担任女师?还想蒙我。”

沈续双手作揖:“祖母耳观八方,孙儿佩服。”

“就知道贫嘴!”

老太太抬手往他头上敲了一下。

“女子在外面总归不方便,也不知瑾丫头有没有被人为难。罢了,以国公府的名义再追加一千两。”

“祖母怀此仁心,实为大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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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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