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沈时撇着嘴靠到兰宥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直愣愣的望着不远处树下熟睡的人,兰宥闻言自嘲的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因为他觉得沈时说的没错,无论之前的自己是多么骄傲自负,如今在她的面前都好像是一个卑微的懦夫,只敢偷偷的看着,默默的守着,还可笑的嫉妒着。

看着眼前这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沈时脱下了自己的裘皮大氅披在了兰宥的身上。

“什么意思?可怜我?”兰宥侧头看着沈时嘴角微微上挑。

“是呀,明明自己身上的伤都还没好,还把披风悄悄的盖在人家姑娘身上,我这是怕你病死了砸了我‘医圣’的招牌。”沈时斜着眼睛顺势嘲笑道。

“话说你这怜香惜玉的让人家休息了,我们很有可能就会错过与南渊太子汇合的时辰,你打算怎么办?”

“那又如何,让他等着便是。”兰宥微笑着潦草回答。

“好!”沈时不由自主的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背怼的哑口无言。

“放心吧,我自有安排。”被逗笑的兰宥一巴掌拍在沈时的大腿上安慰道。“我三天前就让顾勉先一步去了庆丰关,凭他的轻功最迟明日一早他就能到。”

“唯君能尔啊!”沈时心服口服的感叹。

兴许是两人的说话声大了些,一边的杨柳风猛然睁开了眼睛,弯着腰也靠了过来,而且还悻悻然的说了一句:“你们两个又说悄悄话不带我!”

“我们说的话你听不懂。”沈时斜过身子瞟了一眼凑过来的杨柳风。

“谁说我不懂!昨日鹤川从那女人的马车上气呼呼出来我都看见了,你那天还不让我在他面前提那女人,我是傻子吗?想我花雨剑杨柳风好歹也在江湖上有些名头,会看不出那些个情情爱爱的戏码?”

听着杨柳风在耳边聒噪,兰宥几乎快要尴尬的一巴掌将其拍晕。忍了又忍才低声说道:“兴言,你若是再管不好自己的嘴,那索性就回你的布政使府吧。”

漆黑阴冷的林子里瞬间没了人声,蛇打七寸的效果格外奏效。

兰宥的语气轻描淡写,可杨柳风却霎时变了脸色,“别,别呀,我不胡说八道了还不行嘛。你也知道我家那老头子,我前脚进门后脚他就得把我锁起来送进太学,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痛快。”

“不想回家,就多用用你那脑子吧。”沈时在旁边憋着笑冷不丁的提醒一句。

杨柳风瞪着多嘴的沈时,可又抿着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样子十分滑稽可笑。

————

偌大的箢篼山连绵千里,地势复杂野兽横行,乃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但也因如此便成了北聿和南渊两国的天然国界。群山的南面是南渊国的祁州,多丛林山地,不宜开垦耕种所以地广人稀甚是荒芜;而北面曾经是馗岩国和北聿国凌州的一部分,只是十七年前北聿出兵突袭了馗岩王城,只用了三个月就将整个馗岩国吞并,之后北聿便在原馗岩国的疆域建州,立馗州府统辖。

而这箢篼山虽东西绵延千里,但南北跨度却只有二百多里。故而因馗州盛产铁矿,再加之原馗岩国人擅冶炼,所以会有一些亡命之徒常年在两国之间私贩兵器,走的便是横穿箢篼山的暗线,虽九死一生,但只要成功那便是一本万利。

此时,薛了已经跟着兰宥的队伍在箢篼山里徒步了整整四天,这些天她趟过冰冷的溪水,攀过陡峭的悬崖,还亲眼见识了人类与野兽的搏斗,可谓是被迫经历了一场极度刺激的户外探险。虽说一路上她有吃有喝还有人保护,但长时间的野外奔波也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姑娘?”

看到原地休息的薛了靠在一棵老树上已经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毕安拿着水囊有些担心的走过去轻唤了一声,可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心下一急直接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叫了两声,这下薛了才猛的睁开眼,勉强的扯出一个笑,沙哑的问道:

“是要出发了吗?”

“姑娘,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毕安将水囊递给薛了关心的问道。

“好几天没洗漱脸色能好才怪,放心吧,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薛了接过水囊又直起身子捋了捋已经松散的发髻尽量让自己看起开正常一点。

“我们还要走多久啊?”薛了有气无力的寻问。

“快了,按现在的脚程明日一早就能到庆丰关。”毕安回答。

“庆丰关?”

“庆丰关是北聿在边境上开的与南渊的通商重镇,就在箢篼山西南边的山脚下。”

“那我们岂不是已经快要到南渊了?”

“没错,我们这几天走的山路就是从北聿到南渊的一条捷径,要比正常走官道快很多。”

薛了打开水囊抿了一口水,冰凉的感觉从喉咙直达胃底,让燥热的身体瞬间舒服很多。明天就要到南渊了,兰宥会像之前说的那样把自己和程伯邑他们都放了吗?

“毕大哥,能把我的包袱给我吗。”薛了的包袱一直是毕安帮她拿着的,现在也该是准备准备的时候了。

当毕安把叮叮当当的包袱递拿给薛了时,终于问出了一直困扰他的一个问题。“包袱里的瓶瓶罐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薛了看着一脸好奇的毕安既想笑又有些担心,于是掏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倒了一些里面的粉末在手心里,然后举到毕安面前,“你猜猜这是什么?”

毕安小心的靠近闻了闻,又拿起一些看了看,最后直接用舌尖轻舔了一下。

“是糖?”毕安猛的抬头。

“嘘!”薛了立马做了一个小声点的手势。要知道砂糖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是只有贵族和有钱人才能吃的起的东西,当时问云瑶要的时候还担心天镜山会不会有。之所以要糖,是因为把糖加入到火药中既可以增加火药的威力,也可以提高火药燃烧时的稳定性,再一个就是要是有人像毕安这样好奇,那就把糖拿出来给他看,谁又会对吃的东西起什么疑心呢?

“姑娘为何要带这些?”毕安始终想不通薛了的奇怪行为。

“这是王爷的爱好,我也是平时伺候的多了习惯带着,毕大哥可要保密哦?”薛了故作神秘的靠近毕安的耳边小声说道。

知道了“真相”的毕安表现的与薛了想象中的略有不同,有些过于冷静,可以说是毫无波澜,只是点了点头后就走开了。

薛了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除了几个御龙卫正聚在一起说话,兰宥和他的手下也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她,于是她拎起包袱躲进了一片半人高的蒿草丛里,按照之前在天镜门时实验的分量,开始组装自己的防身利器。

“我说你好了没有?”

就在薛了收拾好包袱刚想起身的时候,身后几米外突然传来程伯邑不耐烦的声音。

“好了好了!”薛了将包袱背在身上后,一边假装着整理衣服,一边直起身子笑嘻嘻的跑到程伯邑身边。

“这种蒿草丛经常有蛇出没,以后方便时尽量快些。”

看着眉头紧锁表情略显尴尬的程伯邑,薛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看来这家伙是以为自己在出恭。

“知道了。多谢程大人关心。”薛了跟在程伯邑身后屁颠屁颠的笑着回应。

如血的残阳遍布天边,就在所有人都看向一起回来的薛了和程伯邑时,不远处的林子里突然惊起了一片不知名的鸟儿,扑啦啦的向着天空四散飞去。不要说在场的这些个刀口舔血的汉子,就连薛了心里都莫名的涌起了些许的不安。她第一时间看向兰宥,只见他的脸色也瞬间凝重,警觉的向身边的杨柳风递了个眼神。

就在薛了以为兰宥会直接下令重新出发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就从她的身后伸了过来,毫不犹豫的锁住了她的脖子。猝不及防的窒息感忽而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待她明白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身边的程伯邑揽在身前,阴郁狠厉的做起了交易。

“兰世子,把解药拿出来吧。”

薛了感觉自己的气管都要被程伯邑捏变形了,在生死之间,她竟隐约看到周围的密林里突然出现了很多黑影,成包围的趋势渐渐显露出来。而此时,队伍里原有的那十名御龙卫也在很自觉的一点点的向程伯邑这边靠过来,他们个个面露凶光,手扶刀柄,做好了随时搏命的准备。

薛了的心在疯狂的颤抖,她没有想到上一分钟还表现出对自己关心的人,怎么下一刻就能毫不留情的要掐死自己?看着三四米外眼睛快要瞪出血的兰宥,她倏然间有些后悔自己擅自跟来这里,若不是自己这个不自量力的弱鸡,也许此刻他就会被程伯邑威胁。

“我想兰世子也不想她死吧。”

程伯邑又一次咄咄逼人的开口,手下的力度也在渐渐的加大,薛了用尽全身力气去扳着他那只钳着自己脖子的手,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一方面她觉得就算看在赫连荇的份上程伯邑也不会真杀了自己,另一方面她担心兰宥一但把解药交出来,那就没有了牵制这帮御龙卫的筹码,那岂不是很难逃脱?

“程大人此话好生奇怪,我听说这女子可是你们琮王殿下的贴身女官,本就是你们御龙卫带来的,与我何干?”就在兰宥想有所动作时,被身边的沈时抢先一步开口。

“哦?”薛了明显听到程伯邑在自己的耳边冷笑了一声,“难道沈先生不知世子与这丫头的事?那还是先问问世子舍不舍得再说吧。”

见兰宥还无动作,程伯邑又继续道:“世子先是深谋远虑想到用重伤邻国太子一计来摆脱我北聿的控制,又计划周密的用下毒来挟制躲避御龙卫对你的追杀,只是你还是低估了朝廷想杀你的决心,你可知早在上天镜山之前,我就已经在通往南渊的各条道路上布置了御龙卫,当然也包括这箢篼山。”

薛了眼看对面的兰宥就要就范,心下一急硬扭过头率先在程伯邑身前轻声道:“我可是琮王的人,你敢杀我?”

谁知这样的威胁他根本没当回事儿,直接无赖的放声说道:“你是琮王的人没错,但此时此刻谁又能证明是我杀了你呢?”

薛了眼角的余光将程伯邑眼底的狠厉看的清清楚楚,他的声音很大,目的就是要再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是呀,如今这里除了兰宥的人就都是御龙卫,杀了自己再嫁祸给兰宥的确是死无对证的完美借口。

狗男人!薛了在心里狠狠的诅咒了他所有的亲戚。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她想程伯邑无非就是在赌,赢了那就是兰宥死,他完成任务。输了也只不过弃了自己这个路人甲的小命,到时候把罪过往对方身上一推,自己毫无损失。

“给他!”

只听对面兰宥的声音阴沉中带着坚定,不容置疑的声音让沈时也不敢再反驳,从怀里拿出一个褐色的瓷瓶,丢给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御龙卫。

“放开她。”兰宥又一次开口。

还是那个冷笑声,程伯邑虽然已经放开了薛了的脖子,但还依旧钳制着她的肩膀。

“不知姑娘心里的人到底是他还是琮王啊?”程伯邑贴在薛了的耳边戏谑的低声问道,仿佛是在嘲笑她的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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馗岩梦
连载中夜翡 /